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石头...
石头!"
坐在一边的王新芳听见婆婆的呼喊,赶忙上前,
“妈,我在这”
夏琴慢慢睁开眼睛,
“石头呢?我在做梦对不对,石头好好的对不对?”夏琴突然抓住她的手说道。
旁边的王新芳此时的泪也控制不住,“妈,石头他...”
夏琴像是失了所有力气,目光呆滞地望向天花板,良久才从嗓子里挤压出一声变了形的,
“儿啊,”
“我的儿”
终于嘶哑的哭声吞下这间病房。
病房外的郝柱呆呆地站着,任由走廊里的黄昏将他吞没。
过了许久,哭声渐渐平息,整间病房死一般的寂静。
郝柱抬步进来,
“我要去把石头的..."他停住了,那两个残忍的字在齿间徘徊后终被吞下。
“我要去把石头带回来”说完后郝柱像是脱了枷锁般长出了一口气。
“是要去把他带回来,我去。”
王新芳轻轻掩下脸上的泪。
“我是他老子,我把他带到这个世上,最后也应该我把他带回来。”郝大石突然情绪激动,“除了我没人能把他带回来。"
“我们是夫妻,夫死妻埋,跟他最亲近的是我,应该我去。”王新芳不甘示弱地回应道。
“好了,不要再吵了。”夏琴望向王新芳,“孩子,我知道你跟石头感情好,你舍不得他。但..."
夏琴缓了口气,继续道:“我知道你舍不得他,但佳雨还小,离不得你。再者...算妈求你,你就让他去吧。小的时候石头爱玩躲猫猫,每次都是你爸把他找回来,这次石头躲得隐蔽些,玩得时间长些,就让你爸把他找回来吧。”
望着夏琴乞求的目光,王新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郝大石去世,自己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走出来,可论起伤心,谁又比得过这两位老人呢,他们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看着他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看着他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又看着他...世界上的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不过几天公公郝柱的鬓间偷溜出几缕白发,往常挺的直直的腰板像是一夜间被压了千斤重担。
“让他去吧”王新芳心里告诉自己,“去给他的儿子写下人生最后一笔,就像教他写的第一个字一样,缓慢地,沉重的。"
"爸,那就拜托你把石头带回来了。"
郝柱对着王新芳深深鞠了一躬,感谢她体谅一位父亲的心,也感谢她愿意让步,他们都知道她很爱他。
郝柱离开的那天是茫茫的大雾,日光还没透过云层。王新芳和婆婆都在门口送他,望着逐渐隐匿在雾中的身影,王新芳突然间想起丈夫,不知他离开时是否也是这样,尽管她清楚的知道丈夫离家时并非是大雾弥漫的季节,但她仍从心里觉得丈夫也一定像这样,一步一步踏入不知名的远方。
“他会回头看吗”王新芳心里涌起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我该送送他的”她喃喃道。尽管丈夫在离家前并不想让公婆知道,但我也可以跟他一样,悄悄地走出房门,就在这里静静地看着他。
那我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哦,她平静地想道,他担心孩子醒来没人陪在身边会哭。
他一向这么体贴,她知道的。
如果没有孩子她是不是就能送他离开了,甚至是跟着他一起离开。王新芳心里突然充满愤怒,孩子,都是因为孩子。
她转头向屋内走去。
夏琴心里还在疑惑,赶紧跟着回到屋里,谁曾想就看到王新芳双手在掐小孙女的脖子。她慌张地上前想要拉开王新芳的手,却被愤怒的王新芳一把推开摔倒在地上。
还好郝月和丈夫许良及时赶到,才救下了已经快要窒息的孩子。王新芳再次想要上前抢走孩子,为了以防万一,许良不得不将王新芳打晕。
郝月在扶起母亲后,才腾出手来将王新芳安置在床上。
"小芳的情况怕是不好”郝月抱着孩子在一旁轻轻开口。
“我们家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要这么折磨我们”夏琴拍着手哭喊,
“妈,悄声些,佳雨睡着了。”
夏琴这才想起小孙女,“佳雨怎么样,没事吧?”
“没,现在呼吸也平稳了,没啥大事,已经睡着了。”
夏琴还是不太放心,“今天让佳雨跟着我睡,我看着她点。”
“妈,您睡眠质量不好,身边放一个这样的小人儿,您晚上还能睡着啊”郝月不赞成的看着母亲,“索性我们来也是要等石头的丧...”郝月停住了,继而开口,“也是要等石头的事情办完,佳雨就跟着我们。”
夏琴还想要坚持,但继而一想,等到郝柱将郝大石带回来,商量葬礼事宜,屋里势必会彻夜吵闹,小孙女年纪还小,睡觉的事马虎不得。
于是夏琴便顺着大女儿的话,说道,“那就麻烦你们两口子了。”
就这样郝月夫妻俩带着小佳雨在西屋住下。
郝柱带着儿子的骨灰回来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郝家这边流行土葬,但因为郝大石的身体已经被绞烂一半了,实在不成人样,只得在那边火化成骨灰后带回来。
夏琴看见高大的儿子如今只能被装在小小的盒子里,悲从心来,情绪激动竟昏了过去,吓得众人手忙脚乱的将她送往医院。
一旁的王新芳抱着郝大石的骨灰盒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小佳雨也像是受情绪感染哭得哄不住。
数日奔波的郝柱看着眼前的的乱象,只觉身心俱疲,但他不能倒下,儿子的丧事还没有办,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去料理。
他强撑着精神招呼着来帮忙的邻居们。二女儿郝宁和丈夫昨天就已赶到,陪着夏琴去医院的就是他们。小孙女是大女儿在照顾,他也可以放心。至于儿媳,郝柱看着在地上快哭晕的王新芳,只得拜托二牛将他的妻子找来陪伴。
这次他去将郝大石的骨灰带回来,还见了厂长。厂长对郝大石的身亡深感痛惜,提出要进行赔偿。有了这笔赔偿款,郝大石的丧事可以办的很风光。
郝柱没有拒绝。虽然二牛说是机器故障才导致郝大石的身亡,可等郝柱去问,厂里众人却一致说是因为郝大石自身的操作失误才导致死亡。如果郝柱坚持自己的观点,闹到法庭上,二牛势必要出庭作证,他的工作也必然保不住。
郝柱不愿意再麻烦二牛,只能领了赔偿款回来。
在众人的帮忙下,郝大石的丧事按章程有条不絮地进行着。随着最后一捧黄土掩盖上黑色,郝大石终于入土为安。
坟茔旁插着的白幡轻轻摇动,好似郝大石对妻儿幼女的最后一丝抚慰,抚平他们蹙起的眉头。
风吹过郝柱两鬓的白发,最终也随着一切消散了。
等回到家众人也纷纷告辞,家里一下就寂静下来。
郝家上下都静默坐着。
“爸,妈,你们以后要多保重身体。”郝月担忧着开口,“石头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们因为他消极度日,拖垮了身体。”
“爸妈,前些日子是我迷了心窍了,才存了那样的念头。如今石头已经入土为安,以后我就是您二老的亲闺女,咱们好好把佳雨带大。石头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到高兴的”王新芳突然朝着公婆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夏琴赶紧扶王新芳起来,“好孩子,你跟石头结婚这么些年,你的为人我是看在眼里的。如今石头福薄,走得早,你还这么年轻,你哪怕是要再嫁我也是同意的。至于佳雨,她是石头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我们定会好好把她带大,看她结婚生子。”
王新芳终于忍不住和夏琴抱头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