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雨恰逢时》阿土和萝卜

5、第 5 章

　　春去秋来，转眼间郝大石已经去世三年了。
　　佳雨已经学会了说话，时常围在大人身边叽叽喳喳的像只快乐的小鸟，这倒也给郝家带来了不少欢乐。
　　这天，王新芳正在厨房准备午饭，小佳雨像个慌张逃窜的小鸟抱住了妈妈。
　　“妈妈，妈妈”
　　王新芳停下手上的活计，拉开佳雨，
　　“怎么了，小佳雨?"
　　她拿起放在一边的毛巾擦掉郝佳雨脸上蹭到的面粉。
　　“妈妈，我爸爸在哪?"
　　这已经不是佳雨第一次问了，
　　“你爸爸他...'’
　　“爸爸是不是死掉了?"郝佳雨突然出声打断了母亲的话。
　　"你听谁说的?"
　　"妈妈你是不是又想哄我说‘爸爸工作忙，等完成工作就回来了’”
　　郝佳雨不依不饶地追问。
　　“妈妈坏，我再也不要妈妈了。”
　　郝佳雨说完转身就跑。
　　“佳雨，等等"
　　正生着气的小孩哪里会听妈妈的话，不一会就跑没影儿了。
　　“这孩子...唉"王新芳站在原地叹了一口气。
　　王新芳并非不想让孩子知道真相，只觉得孩子现在太小了，知道自己没有了父亲这个依仗，难免会自卑。
　　她不是没有看见过小佳雨羡慕别人的目光，在别人的爸爸下雨天背着孩子踩水的时候，在幼儿园亲子运动会的时候。
　　王新芳不止一次的想，告诉她吧，你的爸爸回不来了。可面对那张充满期待的小脸，王新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自私地想让女儿开心的长大，哪怕是活在一个谎言里，即使这个谎言如泡沫般脆弱。
　　“现在这个泡沫已经有缺口了,"王新芳想，"终于要结束了”。
　　王新芳没有打算再编织一个谎言，她决定吃完午饭跟小佳雨好好聊聊。

　　可随着太阳的逐渐升高，在田里做活的公婆也回来了，还没看见小佳雨的影子，王新芳心里有些不安。
　　“佳雨去哪玩了？怎么还没回来”在一旁洗手的夏琴问道。
　　“小孩子嘛，贪玩正常。我去把她找回来"郝柱起身向外走去。
　　"爸还是我去吧，佳雨玩到兴头上把她喊回来省不得要哭闹，我去还能劝劝她。”
　　“那行，找到她就赶紧回来啊，一会儿饭都凉了。”

　　王新芳出门就直奔跟佳雨常玩的几个同学家，但都一无所获。正当她愁眉不展时，就看到了往这边走的李荷。想着兴许她看见过小佳雨，王新芳就朝她走过去。
　　这李荷也很纳闷，自己平素和王新芳交情不深，不过是点头之交，怎么就朝自己走来了呢。疑惑的李荷决定停下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李荷，你看见过佳雨吗？”王新芳焦急地开口。
　　原来是孩子丢了，李荷同情的看着她。
　　李荷去年又结婚了，今年就添了个大胖小子，同为人母的她很理解这种焦急的心情，毕竟孩子刚出生那会儿她时不时就要探一下鼻息。
　　“我好像是看见一个小姑娘，往那边跑了。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佳雨，因为我只看见了个影子。”李荷想了想开口道。
　　王新芳顺着李荷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上山的路。
　　“山上有一座破庙，兴许佳雨就是躲在破庙里了呢”王新芳想。
　　她向李荷道谢后就又马不停蹄地往山上跑。
　　刚爬到半山腰，就看见有滚滚浓烟。王新芳不敢停留，因为着火的有可能就是女儿藏身的破庙，她咬牙继续往山上跑。当看到因为火灾而倒塌一半破庙时，王新芳一瞬间好像血液都被冻住了。
　　“佳雨! ! !"
　　王新芳疯了一般冲进破庙，浑然不顾自己会被火烧伤，她在火焰的侵蚀下并没有坚持很久，当她不得不倒下，眼里充斥着不甘心。
　　“我还没有找到女儿，我不能睡过去”她再一次尝试站起，可身上被火灼伤的伤彻骨的疼。
　　“妈妈，妈妈，你在里面吗”外面传来郝佳雨的声音。
　　“快走，”王新芳的嗓子已经说不出话了，她想让郝佳雨离开，知道女儿平安无事她终于把心放下了，她很想再抱抱女儿但是她知道她出不去了，有可能大火还会蔓延，女儿不能独自呆在这，她必须马上离开。
　　“上山只有一条路，我们刚才一路找过来也没见到王新芳的影子，肯定就在这儿啊”李荷焦急地说，她也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王新芳可能会丢了命。
　　“是啊，郝家媳妇应该就在里面。消防什么时候到啊”村民七嘴八舌地说。
　　听到大家的声音，王新芳长舒一口气，她已经能确保女儿的安全，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王新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等到太阳埋头在两山之间，这场燃烧了半座山的大火才终于熄灭。
　　多年后，郝佳雨对这场火已经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每年的三月十四号她会随着爷爷上山去祭拜，她曾多次问过爷爷祭拜的是谁，爷爷总是摇头不答或是深深地看着她。

　　“喂，丧门星。你在这干嘛，你快滚开，这是我们的地盘。”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一群小孩，为首的小男孩朝她嚷道。
　　郝佳雨背起自己的背篓默默离开，在她印象里，没有人愿意跟她玩，他们都叫她‘丧门星’‘祸害精’，刚开始她还会很气愤和生气，她会和他们争辩，她不是丧门星。
　　这时他们就会问她，那你爸爸妈妈呢。渐渐地，她也学会了闭嘴不言，因为他们的问题她也不知道答案。在她印象里，她一直是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
　　郝佳雨背着背篓走在回家的路上，后面还传来不堪入耳的谩骂。
　　“再坚持几年，很快就会摆脱了。”她对自己说。
　　郝佳雨今年在村子里面读五年级，等到明年毕业，她会和大多数人一样去镇上念初中，到时候会有来自不同村子的学生，他们不知道她的过去，他们会接纳她的。
　　这么想着郝佳雨一扫之前的郁闷，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爷爷，我回来了”
　　郝柱在厨房头也不抬的回道，“回来了，抓紧洗手，准备吃饭了。”
　　几年过去，郝柱的背更驼，头发也花白，丧子之后儿媳也去世了，他不得不扛起这个家，六十多岁的年纪不光操持着家里的几亩地，空闲时还去帮别人做工。
　　“你先吃着，我去看看你奶奶。”郝柱将饭菜端上桌后就转身从门外走去。
　　前些日子村里来了个大老板，是做服装生意的，他让助理雇本村二十多个妇女去帮着裁剪衣裳，本来是不招收夏琴这么岁数大的女工的，但是夏琴苦苦哀求，又看到她家里确实困难，这才决定向老板请示能不能破格收下夏琴。
　　结果大老板不光收下夏琴，还允许她每天可以少工作两个小时，工资和其他人一样。夏琴也知道老板的好心，心里更是感激，每天都早早地来做工，从不倚老卖老。

　　等郝柱赶到工厂，夏琴也正好往外走。郝柱也不急着过去了，就站在那里等着夏琴。忽然他看见一辆白色的车，
　　“看什么呢？”夏琴拍拍他。
　　“那车跟二牛家的车不一样啊，那是什么车?"
　　夏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我听她们说那叫跑车，是大老板儿子的。”
　　“大老板儿子也来了？这么重视？”
　　“估计是来玩的吧”
　　“整得还挺好看，等佳雨长大给她也买一辆。”
　　“还买一辆？”夏琴笑着问他，“你有钱吗"
　　“我怎么没有？！”郝柱对夏琴不相信的语气有些不满意，“我已经攒了两万多了，怎么没钱”
　　夏琴不再逗他，“好好好，你有钱。咱们赶紧回家吧”
　　说完夏琴就率先走了。
　　“哎你那是什么态度！你是不是不信我啊！你把话说清楚”
　　“哎呀，赶紧走吧，一会儿小佳雨等饿了”
　　“不会的，我出来的时候已经告诉她让她先吃了，不用等我俩。”
　　“你每次都跟她说，她什么时候听过”
　　“这倒是，那我们赶紧走吧”
　　“哎你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