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点缀》曳弦湿尾

8、ど⁰̷̴͈꒨⁰̷̴͈う 看窗外的雨

　　门外的少年额前渗出细汗，嘴角一如往常般勾起亲近的微笑。

　　许游意有片刻发怔，赶忙邀请他进来。

　　“外面热吗？”她从鞋柜里拿出拖鞋，顺便接过他手里新买来的食材。

　　自从开始上晚班后，他们的午餐几乎是没人管的状态，家庭成员不放寒暑假，都要照常上班。他们在外面约着吃了一次午餐后，慕思深就提着肉蛋菜上门做饭。

　　门被关上，屋内冷气十足，落地窗外飘过一片不知名的废纸屑。

　　慕思深回答：“有点，虽然风很大，但是太阳也很大，好闷，应该要下雨了。”

　　许游意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递给他，又回了厨房，“啊好像是，天气预报说有台风，我们这边不是风眼地带，但是应该会降温。”

　　慕思深在屋内环视一圈，没看见苏远届。

　　厨房里，许游意正把这些食材从袋子里拿出来，慕思深则放下水瓶，去旁边轻车熟路地取围裙。

　　“今天是不是要多煮点饭，苏远届也在吧？”他一边系围裙带一边问。

　　许游意别到耳后的头发向前掉，遮住她下半张脸，“不用，她和小树一起上班去了，不回来吃饭哦。”

　　有人在厨房如释重负，松一口气。

　　“好了好了，你出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他把许游意往外推，没办法，她只好退出去先点了两份奶茶，然后继续手上吸尘器的工作。

　　拿到外卖时，家里吸尘的工作已经做完。通过开放式厨房看见，慕思深正在低着头切菜，像模像样的。

　　她去厨房把奶茶先放进冰箱冷藏，卷起袖子，“有什么我可以做的。”

　　许游意不是那种把东西都扔给别人然后自己什么也不管的人，总要做点什么她才会感觉心安。

　　正在切辣椒的慕思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嘴里倒吸一口气道：“好像崩我眼睛里了，能帮我擦一下吗？”

　　“啊，没事吧？”许游意赶忙拿了湿纸巾过来，凑近看，用纸巾轻轻擦拭他那只闭上的眼睛。

　　“还好，可能需要再擦一下，你用力一点没关系的。”他这么说着，许游意却没真的用力，还是用轻柔的力道擦拭，等他眼睛能正常睁开后，她顺便抽了一张新的湿纸巾擦掉他额上的汗。

　　“好些了吗？是不是有点热？要不我把温度调低一点？”

　　距离在十厘米以内，有细小的电光石火的火花在慕思深的头顶噼啪，许游意则神色自然将湿纸巾扔掉，去洗了手发现没人回应。

　　“嗯？你怎么了？”

　　“没什么，啊我不热，眼睛也不痛。”他慢慢站直，耳后有些烫。

　　“切辣椒是不是戴手套会比较好。”许游意提议。

　　“没事，我觉得直接用手会比较方便。”

　　做饭这件事上，他不是新手。父母离婚过一段时间，那时他还在读小学，爸爸忙着工作，没什么人管他。或许是父母对他都不太上心，就连来做饭的阿姨对他的态度也不怎么样，有时候菜也不好好洗，做饭越来越敷衍，炒出来的青菜还有已经死掉的菜虫，她也经常顺走家里的一些食材。

　　在阿姨离开后，慕思深会自己重新制作一餐饭，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做饭的。

　　他向爸爸提起阿姨的问题，爸爸只是说你最近也太挑食了，专门给你请了个阿姨你也不满意吗？

　　物质生活越来越好之后，慕飞英总觉得给他惯出大少爷脾气了，不太相信他说的话，再加上做饭阿姨很会表演，偶尔慕飞英问起儿子在家的情况，阿姨还会说两句慕思深的不是，又打个圆场说只是个孩子。

　　上初中后慕思深提出要住校，这对慕飞英来说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实在太忙了，并非不关心儿子，只是精力实在有限，他是个好老板却不是个好父亲，经济上尽可能的给儿子富足，但羞于启齿的父爱就只是冰封起来。

　　周末还是要回家，慕思深回家后没看见那位阿姨，才知道她被慕飞英辞退了。

　　原因是慕飞英那天要出差，助理提前到家里为他整理行李，一进门恰好撞见阿姨在往包里塞饮料零食进口水果和海鲜食材，甚至帆布包里还顺走了慕思深不常用的那款老版的ipad。

　　从慕思深住校以后，这位阿姨的日常工作就只剩下打扫卫生，只在周末才做饭给慕思深吃。

　　被专业素质很高，能力可靠的助理撞了个正着，这位阿姨才正式被辞退。

　　然而慕思深也没等来慕飞英的道歉，父子谁也没提起这件事，但慕飞英却开始慢慢地去相信自己的孩子。

　　午餐后把碗放进洗碗机就没什么事可做了，吃得很饱的两个人瘫倒在沙发上喝奶茶，谁都没有睡午觉的想法。

　　窗外天色阴沉下来，气氛很适合观看一部恐怖片。

　　“要不要看恐怖片？”许游意提议。

　　“嗯？恐怖片啊……好啊。”

　　恰好一部欧美恐怖电影映入眼帘，许游意征求他的意见：“那就这部？”

　　“可以啊。”

　　是一部很无聊的恐怖电影。普通的jump scare和庸俗的剧情，受到诅咒的玩偶和掉队的人类一起玩耍，紧接着一连串的怪事发生。主角团们一如既往地作死，摔倒，成为唯物主义的坚定守护者，最终只剩下女主一个人活下来，迎来黎明的曙光，带着police字样的警务直升机在天空盘旋，不远处森林里红蓝光闪烁一片，警队抵达。

　　在女主裹着毛毯坐上救护车后，镜头往后移动，这座闹鬼的房子角落的某处，一双红色的眼睛正在怒视着窗外的一切，结束。

　　电影播放字幕时，也过去才不过一个半小时。

　　许游意点评起恐怖电影头头是道，看慕思深的时候才发现他离自己很近。

　　因为坐得很近所以大腿会不小心碰到，许游意能感受到他体温很高，她似乎并不反感这样的接触，所以也没有动。

　　慕思深靠着沙发靠背上，面对许游意忽然的点评，他才猛然回神，连忙点头赞同道：

　　“对啊，好无聊，这种电影感觉就是为了恐怖而恐怖，实际上一点都不吓人。”

　　老实说，他没在看电影。无聊的恐怖片不值得他花时间去看，视线只要稍稍转动一点点，他的注意力就会被许游意牵走。

　　恐怖片色调都很暗，看不清画面的时候许游意会坐直身体，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仔细看屏幕，与鬼脸对视个正着，却纹丝不动，甚至嘴角会有想笑的弧度。

　　慕思深发现她看恐怖片的样子比生活中大部分时刻要生动。

　　许游意凝视他两秒，轻声问：“你是害怕吗？”

　　慕思深愣了一下，随后做了个哭脸向她那边倒，“你怎么发现的，虽然不恐怖但是突脸好多。”

　　“啊，真的害怕吗，早知道不看这个了，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许游意这么说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慕思深背部紧绷，立刻坐直了。

　　“没事的，我也比较好奇，只是没想到承受能力这么差。”

　　天色不晴朗，刚刚看恐怖片比较有氛围，现在却有些黑了，许游意去把灯打开，客厅骤然大亮。

　　她朝他笑笑：“这样应该没那么吓人。”

　　大暴雨是下午五点左右下下来的，伴随着狂风和电闪雷鸣。

　　可能是天色早有预兆，再加上天气预报持续预警，今天客流量很少，就连外卖订单也跟着变少。

　　店内很冷清，布鲁斯舒缓流淌。

　　难得清闲，两个人都撑着下巴看橱窗外的雨。

　　铅灰色的天空，白色的雨帘，狂躁的街景。

　　他们像身处末世拥有自己的安全小屋。

　　“明天出分欸。”慕思深突然说道。

　　“是啊……”许游意盯着窗外雨线编织起来的白幕。

　　“有估分吗？”

　　这场暴雨让气温骤降，室内的空调温度就显得过低了，许游意倒吸一口气：“嘶——好冷。”

　　她鸡皮疙瘩起来了，弯腰从脚下放杂物的纸箱里拿出自己预备在这里的格子衬衫穿上。

　　“其实有的，估分了也算有个底吧，应该和平时差不太多。”

　　一道闪电劈下，闷雷萦绕。

　　“我也估了，应该和平时差不多。”慕思深犹豫着说：“你有没有想去的大学，如果我们分数差不多的话要不要报同一所学校？”

　　他们最后一次模考的总分差在三十分。

　　许游意郑重思考后回答：“如果最后分数差不多，都有报同一所学校的意愿的话，当然好啦。”

　　她回答问题比较严谨，在答应之前也有附加条件的，要分数差不多，还要有报同一所学校的意愿。

　　一切交给明天。

　　慕思深看着许游意有一缕还塞在衬衫里的发丝，顺手帮她勾出来，她茫然回头看着他。

　　“你有头发在衣服里。”

　　“哦，谢谢啊。”

　　“游意，你有觉得我眼熟吗？”

　　许游意因他这句话郑重其事看向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门口悬挂的风铃哗啦啦响起来，暴雨声喷涌而入，一阵强劲的风顺着打开的风吹进来。

　　“我靠我靠！不讲武德！怎么会这么大的雨！”

　　“我浑身都湿透了！”

　　“Jesus Christ！Fxxk！”

　　门口地毯处站着淋成落汤鸡的三人，是昨晚吃烧烤共搭乘同一辆出租车离开的人。

　　岑心、虢书庭、贾以时三人像刚从湖里爬出来，像三个湿哒哒的游魂。

　　慕思深彻底无语，许游意惊叫起来：“你们怎么会林成这样？”

　　虢书庭往门外看去，一个高个女生突然朝这边冲过来，他大叫着：“快闪啊！有鬼！”

　　又是一阵哗啦啦的风铃响，苏远届短发上挂着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撑着双膝喘气：“倒霉到家了。”

　　“我去你怎么这么白，我以为你是鬼啊！”

　　“谁是鬼啊！有我这么漂亮的鬼吗？”

　　“你刚刚那样跑过来很吓人啊！你为什么不把你头发撩开啊？”

　　“我忙着躲雨还管形象？不要以为你是男人我就不敢打你哦，我拳头很硬的。”

　　“好吓人……”虢书庭贴着贾以时后退。

　　“走开啊别碰你爸爸。”

　　“岑心……”

　　“滚！”

　　……

　　慕思深沉默地看着门口混乱的四人，开口道：“这里是我们打工的地方没错吧？”

　　许游意愣愣点头：“是啊……”

　　话音刚落，安全小屋的安全场景没有持续多久，下午六点三十四分零八秒，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