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点缀》曳弦湿尾

7、ʕ´-ก̀ʔᐝ “许小姐，

　　苏远届父母给她取名来自于成语无远弗届，意思是无论多远，没有无法到达的地方。

　　因为名字问题，她没少闹误会，之前参加比赛，老师叫号叫到她，她举手站起来走过去，老师上下打量她，皱着眉头说：“我叫的苏远届。”

　　苏远届递上身份证和准考证，上面清楚印着她的名字和照片，老师无奈放行，嘴里却嘀咕道：“一个女生起个男生的名字……”

　　苏远届回头，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走到老师面前：“怪不得你只能在外面叫号不能在里面做评委，因为你是井底之蛙只会呱呱呱。”

　　她很生气，是实在没忍住才这样说的，没有发挥出平时战斗力的十分之一。她知道很多人都会误会她的名字，但是能不能不要说出来啊，竟然还是一名老师，实在过分。

　　看到在场人的表情，她大概知道许游意新交的朋友们误会她的性别。

　　FN关门落锁，一行人出发去吃烧烤。

　　许游意和苏远届走在最后面，聊着那些有的没的新鲜事。

　　她指着前面与她们只隔了两米远的慕思深问：“他是慕思深吗？”

　　许游意点头，“是啊，我在这所学校的新朋友，前面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是岑心，是我在这里交到的最好的朋友。”

　　她们的私聊里互相聊到的对象的形象都逐渐清晰起来，苏远届看着男人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一行人走在路上，只有慕思深走在中间地带，前面是他能插上两句对话的同学，后面是距离较近的许游意。

　　“你等会儿要不要去我家睡觉？”许游意问。

　　“好啊，好久没有和你一起睡觉了。”她放大些声音说。

　　夜晚的灯光照亮他们一行人，走到街道的尽头，看到地铁站后往左拐，一直往前走五百米左右就有几家主营烧烤的店，门口摆放着红色和蓝色的塑料椅，木圆桌。

　　这个点零零散散坐着些人在外面吃烧烤。

　　许游意他们进去点了菜，在外面坐着等上菜。

　　城市的夜色像被几层透光的灰色布帘笼罩，灰蒙蒙的，总感觉透着哪里的光，却又找不到来源。

　　苏远届不介意和许游意的新朋友们一起吃饭，她是爱交朋友的性格，只是坐下一会儿功夫已经能叫出大家的名字，和大家侃侃而谈。

　　她是走的艺术特长生，过年那段时间压力最大，校考考完后回学校上文化课，四五月左右查成绩，她拿到了好几所目标院校的合格证。她本身文化课成绩就不差，再加上许游意一直给她分享笔记，高考也很顺利，她很有把握。

　　路边的小餐桌上，几个刚成年的少年们围绕在一起，畅所欲言未来和大学生活。

　　慕思深去拿了几瓶冰饮料回来，分发给大家，再在许游意身边坐下。

　　晚上的风大了些，据天气预报说台风要来了。但到此刻，现在为止，风还只是起到微风拂面驱散热意的作用。

　　许游意坐在了逆风口，头发被吹乱，及肩的中长发一直从后面往她脸上乱飞，她一直在往耳后别碎发，企图阻止头发乱飞。

　　她之前留的是波波头，头发长得很快，剪过几次不剪了，后面干脆留长，现在刚到肩膀，时常忘记扎头发，今天也是。

　　老板端上孜然香气的烤串，然后接二连三地上了一盘又一盘。

　　一人拿一串，一个盘子很快就空了些。苏远届在认真刮烤串上的肉到碗里，慕思深也在这么做。没什么人注意，有些人吃烧烤就喜欢撸到碗里慢慢吃。

　　直到两人都把一次性小碗放到许游意面前时，桌上的视线汇聚过来，很快大家就该吃吃该喝喝。

　　慕思深和苏远届四目相对，苏远届搂着许游意的肩膀，眼睛很狡黠，她笑着说：“好巧啊，我习惯照顾她了。”

　　慕思深也挂上他招牌式的微笑，余光里很在意她揽着许游意的手，“正好小意可以多吃一点。”

　　苏远届点头：“对啊对啊，我们都是为了她好嘛。”

　　许游意一人碗里夹了一点不辜负他们的心意，推回去说：“你们自己吃吧，不用管我。”

　　两人微微一笑，把碗重新推到她面前，去拿了新碗来才开始吃。

　　饭桌上聊着聊着话题到许游意身上，虢书庭问苏远届：“许游意以前在你们学校是什么样的？”

　　许游意高三才转来读书，户口在这边，得回户口所在地高考才行，之前一直都在老家读书。

　　在虢书庭他们眼里，她是性格很冷的人。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如非必要不会主动开口说话，但她人长得漂亮，个子也高，又很瘦，偶尔熬到比较晚学习第二天眼下会有乌青的颜色，在她冷白的皮肤上添加几分脆弱感。成绩又好、穿衣风格也有大家耳熟能详的品牌，偶尔也会出现两件奢品，让大家觉得她是冷漠又很有个性的女生。

　　实际上，许游意不说话只是为了避免麻烦。

　　她不知道自己私下里很受欢迎，不论是在成绩上还是生活里，除了缺心眼的岑心和她玩的时候完全没有负担，其他女生和她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但也会偷偷去买她的同款。

　　虢书庭他们通过岑心和慕思深才和她熟络起来。熟起来后发现，她其实蛮迟钝的，或者说人机，有点像是某一根筋搭错了线。

　　他们想从苏远届口里听到不一样的许游意，但苏远届说：“不就这样，如你们所见，憨傻憨傻的，感觉像那种大头电脑，你们见过吗？就是我爸妈年轻的时候用的那种电脑，上网反应很慢，但是计算的时候又蛮快的。”

　　苏远届的回答让大家大笑，说她描述得很准确，几人分别说了几件许游意之前的事情。

　　什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有别班的男生特意和她同桌吃饭，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大声和别的同学说话，许游意善解人意地站起来让座位，就为了方便他们说话；还有篮球比赛的时候，许游意被班上的同学拉去加油，场上有喜欢她的男生开始大秀球技，知情人都在瞎起哄，她在旁边用阅读器看侦探小说，迷茫地拉着岑心问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什么男生和她告白，说很喜欢她一类的话，希望她能做自己的女朋友，许游意很平静地说：可我不认识你啊。

　　也很奇怪，明明有些狗皮膏药的男生，私下里好像喜欢她喜欢到疯狂，但真到她面前诉说起自己狂热的爱意时，都会莫名感觉矮她一截，被拒绝后只想快点结束面前这尴尬的时刻，等回过味来后在班上忧郁地趴着睡觉。

　　慕思深没有参与到这个“我眼中的许游意”这种话题中来。许游意听他们说的时候，在脑海里完全没有搜索到对应片段，于是一脸茫然。

　　苏远届摸摸她的头说：“我说了吧，不要对孩子说这种话，她不了解。”

　　许游意不深究，她一直这样，不重要的事就不深究。

　　但是有件事还有点麻烦，头发一直在飞，好麻烦。

　　岑心没有带多余的发绳，苏远届是短头发，男生更是不必问，打算将就着吃的时候，慕思深忽然为她拢起头发，紧接着头发一松一紧之间，除了扎不上的碎发垂落下来，没再有别的头发乱飞。

　　许游意正要吃手中那串掌中宝，半张着嘴愣住，等脑后平静下来，她伸手去摸，头发被扎好了。

　　“谢谢你啊慕思深。”许游意对他说：“你哪里来的皮筋啊？”

　　“我妹妹的，所以你要还给我哦。”

　　“没问题，吃完烧烤就还给你。”

　　慕思深心虚地喝了一口水，吃了一口肉，余光里有一双审视着他的眼睛，他回望过去，对上苏远届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微笑颔首。

　　已经不早，地铁已经停运，临近凌晨的街头会让人产生一种在梦里的虚浮感受。

　　他们打了两台车，分别说了再见。慕思深和许游意家离得不远，于是他们打了同一辆车。慕思深坐在副驾，车后排坐着许游意和苏远届。

　　许游意说自己身上有股烧烤的味道，苏远届说自己身上也有一点，于是两个人开始扯着衣领互闻，然后说，没闻到，再闻一下看看。

　　慕思深一直在前排没说话，于他而言，他必须要保持着脸上的体面，那个女人是许游意最好的朋友，还知道很多慕思深都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他从来不知道，许游意的小名叫yiyi。

　　一开始他还以为，苏远届读的是意意，读出来才变成“yiyi”的读音，但后来好几次听见苏远届叫她，声调都在一声，所以应该没听错。

　　是哪个yi？一？伊？依还是衣？

　　他坐在前排思考着有可能的字，车子停下时，他回过神来，嘱咐她们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到家给他发消息。

　　这时候他还是发挥着曾经班长的作用，刚刚分开的同学，他都让他们记得给他发消息，他要保证每个人的安全。

　　许游意和苏远届见面明显很开心，和他挥手说再见，忽然反应过来把头绳给他。

　　“差点忘了把这个还给你，你到家也说一声哦。”

　　“好。”他笑着说。

　　车子开远了，她们往前走，风把两人的头发都吹起来，这次是顺风，发丝都在脑后顺着风飞扬。

　　“你们班长人蛮好的哦。”苏远届评价。

　　老实说，苏远届不太喜欢他，太明显了，也只有许游意看不出来，但正因为她是许游意的朋友，所以她也不该对许游意认定的朋友指手画脚。

　　“对，他好人很好的。之前在学校也一直在帮助我，后来工作也一直都在帮我，而且我给你看哦，他有一只好可爱的猫。”

　　许游意提起小猫小狗什么的，总是络绎不绝。

　　回到家时，许环生还在客厅看电视，是专门在等许游意。

　　“回来了啊。”

　　苏远届和他打招呼，叫叔叔好，许环生也和她打招呼，笑着说好久没看到她了，问她家里长辈们都怎么样了。

　　许游意则在一旁给慕思深发消息说已经安全到家，问他到了没有。

　　晚上躺在床上，苏远届问许游意，“阿姨呢？还好吧？”

　　开着小夜灯的房间，许游意缩在空调被里：“她很好啊。”

　　“她是在哪来着？”

　　“英国。”

　　“噢…英国，好远哦。那小二也在那边吗？”

　　“在的。前段时间，妈妈结婚了。对方是个华裔，和前妻有一个混血的儿子，在那边开公司。”

　　苏远届看着许游意深黑色的眼眸，里面闪着小夜灯的光芒，她小心翼翼问：“那你没去参加婚礼？”

　　“我要准备高考，没有空的。”

　　不过，妈妈结婚这件事本来也没有和许游意说，许游意是从许环生的口里听到的。

　　“会难过吗？”苏远届的声音放得很轻。

　　许游意因为平躺的姿势，头有点歪，头发散在枕头上。

　　“现在还好，考完后她有和我道歉，说当时不想打扰我考试。小二给我发了他们的婚礼的照片，你要看吗？小二的新混血哥哥有点帅。”

　　“看看看看。”苏远届很兴奋。

　　许游意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找到照片给她看。

　　绿草坪，蓝天和白云，百合花，白色长桌，香槟塔，上面摆满了各种甜点。来了很多宾客，东方面孔和西方面孔都有。

　　这一家四口的新家庭，丈夫和妻子站在最中间，扮做花童的儿子和女儿跟着自己的亲人站在一边。

　　池游艾的混血哥哥穿西装，个子很高，看起来已经成年了，长得很帅，深邃轮廓没有在阳光下折损分毫，而池游艾穿白色礼裙，面无表情看着镜头。

　　她和许游意虽然是同父同母所生，但毕竟也不是同卵双胞胎，差了四岁年龄差，长得不太一样。

　　许游意的下巴偏尖，面无表情也只是让人觉得她很忧伤。但池游艾却不一样，她像妈妈，尽管是一张小圆脸，但双眼却很犀利，有点像猫眼，面无表情的时候有点凶，看起来不好惹。

　　“我靠！这也太帅了吧！”苏远届没忍住大叫出声：“阿姨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我丢，小二怎么和以前长得这么不一样了。”

　　环境影响，池游艾化妆喜欢化欧美妆，眼线会飞到太阳穴似的，婚礼的妆容她已经很收敛了。

　　苏远届感慨颇深。当初许游意的父母离婚，原本许游意的母亲想两个孩子都带走，但是许环生不妥协，再加上许游意的妈妈那时候的经济状况一般，也带不走两个孩子，就只带走了仅一岁的池游艾。

　　许游意是没被选择的那一个。因为妹妹年龄更小，没办法离开妈妈，所以妈妈没有迟疑地选择了妹妹，虽然她也很爱爸爸，和爸爸一起生活也没什么不好，但那时的她只知道妈妈没选她。

　　许游意不想去深究妈妈爱不爱她这种事，容易自寻烦恼，她也有自己的骄傲。

　　这之后，池游艾逢年过节会被放回老家，见爸爸和外婆，直到许游意的母亲出国读书。

　　许游意也很久没见过妹妹了。

　　她们留有联系方式，却不得不承认血亲在遥远的距离后也没法走得更近，或许现在见面之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能都认不出对方了吧。

　　许游意早晨醒来的时候，身边的枕头已经空了。

　　她去洗漱换衣服下楼，看到许环生在厨房做早餐。谢芝梵不知道几点下班从电视台回来，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在和苏远届说话，两个人嘻嘻哈哈的，在聊明星的片场八卦，许游意听见某个明星的名字。

　　“早上好。”许游意打了个哈欠，昨晚聊得有点晚，她感觉等会儿可能还要上床再睡会儿，反正今天要下午才上班。

　　早晨是许家最能聚齐的时候，所以早餐会格外丰富一些，中餐和西餐都有。

　　许环生：“早上好，一一。”

　　小树和苏远届两人举起手张扬地和她说：“早上好啊！”

　　许游意去厨房拿碗筷碟子和刀叉出来摆盘，许环生问起她和慕思深的新工作，以及相处如何。

　　碟子和刀叉碰撞发出清脆响声，许游意简短回答：“很好啊。”

　　“那就好。”

　　许环生想起前几天慕家大少爷在老慕办公室大吵的那一架，最后老慕还是向慕思深妥协，任他去对自己的经验毫无增益的小甜品店工作。

　　他背对着流理台，看着正在摆盘的女儿，后知后觉为什么慕思深非要和许游意一起上班呢？

　　他在思考这个问题。

　　许游意耸着鼻子，使劲嗅了嗅，好奇道：“什么味道？爸……糊了。”

　　一阵手忙脚乱，许环生关火装盘，糊掉的鸡蛋扔进厨余垃圾桶。

　　谢芝梵最近在录制新节目，吃过早餐还要再回电视台。

　　苏远届有一个小乐队，之前在网上发过歌，作词作曲都是她。因为有认识的网红朋友，朋友帮忙发短视频challenge，小火了一把。小乐队实力参差不齐，但苏远届的外貌和实力都很出挑，艺考时，有经纪公司给她递名片，苏远届还在考虑中，中间没少请教谢芝梵。

　　她们两个人聊得来，谢芝梵说要带她去电视台玩儿，所以早餐过后，她要跟着谢芝梵去上班了。

　　许环生也要去上班。

　　大家都离开后，家里就剩下还有些昏沉的许游意。

　　她看了会儿书，实在顶不住上楼去睡回笼觉。临近中午的时候，门铃响了，许游意那会儿已经醒了，她觉不多，睡眠质量也高，也是高精力人群那一挂的。

　　看了眼时间，早上十点半，她放下吸尘器去开门。

　　慕思深站在门口，左手和右手分别提着刚买的菜，他举起来笑得温柔：“许小姐，请问是你点的私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