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点缀》曳弦湿尾

9、OvO 失序的一瞬

　　大暴雨还在持续，这家小店毫无防备地黑了下来。

　　FN本来就是新店，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就连备用蜡烛都没有准备。

　　黑暗中，许游意静静站着没有动也没有慌乱，反倒是门口那四人忽然发出几声起伏的惊叫声。

　　在大家反应过来找自己的手机打开手电筒之前，慕思深轻轻抓住许游意的手腕，“别怕。”

　　他这么说着。

　　许游意抬眼，模糊看到他黑暗中的轮廓。

　　也不算完全看不清的，还是可以看到物品的影子。疾厉的风吹着，路灯被提前打开，但狂乱摇摆着的悬铃木影子像摄魂的魔怪，剥夺人的视觉。

　　手机手电筒的灯光被打开，莹亮的白色光芒照亮了环境。

　　“反正我都淋湿了，前面有家便利店，我去买点东西，有谁需要什么，和我说一下。”虢书庭拧了一把T恤的衣角道。

　　“我和你一起去。”贾以时说。

　　大家七七八八说了些自己需要的东西，许游意给他们递上两把伞。

　　“虽然淋湿了，不要再淋湿了比较好吧，还是打着吧。”

　　虢书庭把头发向脑后捋，露出少年气的脸庞，双手叉腰：“嗐，不用！虽然说有点狼狈，但是大夏天淋雨还蛮爽的。”

　　许游意没来得及劝说，这人已经带着贾以时，两人推开门，奔进雨里。

　　岑心和苏远届站在一起，望着张开手臂向前跑的两人，默默吐槽一句：“好中二。”

　　许游意先递上纸巾给她们擦拭，问起下这么大的雨他们怎么会过来。

　　苏远届是因为谢芝梵那边要开会，她就提前回来了，想过来等许游意一起回去，进地铁站的时候还好好的，出地铁的时候才发现下雨了。

　　而岑心和另外两位男生，他们一起报了附近一家驾校学车，离开的时候突然下雨才想着跑来这边躲一躲。

　　按照路程来算，岑心三人组则更为狼狈。

　　出去买东西的两人飞奔回来，提了两大袋的东西，一袋放着拖鞋、毛巾和蜡烛，另一袋则买了些零食饮料。他们说便利店也停电了，不过人家有应急供电设备。

　　慕思深还是决定去配电箱看看，店面的配电箱在员工休息室外的走廊上，他打着手电筒往里走。

　　还穿着薄荷绿色员工围裙的许游意跟着在他身后。

　　熙熙攘攘的声音被隔绝在员工通道外。

　　门外的大家分别擦干头发换掉湿透的鞋袜，抱怨着鬼天气，但一边抱怨却也一边在笑。

　　没有灯光的照明，原本还算正常的空间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狭小。手电筒灯光照亮惨白的墙面，却并没有让它显得有多宽阔。

　　慕思深回头：“啊游意你不用跟来的，交给我就好。”

　　“你是要去看电闸吧，我陪你去，有什么事好帮你。”她这么说着。

　　她这么说，慕思深道谢，找到配电箱，打开外壳看了眼，果然跳闸了。

　　许游意垫着脚给他打灯，“是跳闸吗？”

　　灯光在他的头顶摇摇晃晃，像被轻柔抚摸，慕思深歪了下头，灯光又从别的地方追过来，他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浅笑。

　　“是，我推上去试试。”他这么说着，咔嗒几声，外面却没亮起来。

　　“那应该不是我们的问题，我给老板打个电话……”

　　他放下手，转过头对她说话，恰好许游意为了给他打灯而踮起脚，和他靠得很近。

　　许游意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但因为距离太近有些虚焦，她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大致看清他的脸。

　　“好，和她说一下吧。”她紧跟着附和。

　　暴风雨的天气里，总会有好事发生的对吗？

　　慕思深心猿意马地给老板打电话，在嘟声还没断掉之前，他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这句话。

　　许游意站在他的对面，等待他打完电话。

　　电话终于捷通，慕思深可以借着打电话的契机而逃避许游意的眼睛。

　　“怎么样？她怎么说？”

　　收线后，慕思深说：“她说既然如此，早点下班回家吧，要我们注意安全，给店里锁好门窗。”

　　也只能这样了。一经停电，FN其实就是个瘫痪的状态，这种情况下确实没办法开张。

　　他们推开“仅限员工进入”的这扇门出去。

　　柜台前已经点了几根蜡烛，虢书庭他们所在的桌子上也点着蜡烛，桌上摆着零食，烛火正在摇曳。大家都已经清理好自己，围着烛光坐在一起聊天吃薯片喝芬达。

　　见他们出来，虢书庭问道：“怎么样？”

　　慕思深摇摇头，“应该是这条街的电路问题，等抢修吧，坐着歇会儿，大家也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岑心全身湿透，换上了许游意放置在这里的格子衬衫，她拖着下巴道：“不愧是班长，注意安全这四个字永远都离不了口。”

　　慕思深闻言扬起一个笑脸，“职业习惯了。”

　　“坐，给你们留了两个位置。”岑心招手让他们过来。

　　他们坐过去歇了会儿，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起身去打扫卫生了。

　　“好刺激啊这种时候！”岑心说：“我最喜欢和朋友缩在这种小空间里了，外面在下大暴雨，我们在房间里点着蜡烛吃东西，好幸福哦。”

　　苏远届搭腔：“如果不是现在这种身上还是湿着的情况下……”

　　“讲鬼故事吧，或者要不要玩笔仙？不觉得我们现在这个氛围很适合玩这个吗？”贾以时提议。

　　“玩这么大？”

　　“别搞，有点吓人，等会儿真招来什么了。”

　　“你是不是胆小。”

　　许游意从柜台后探出个脑袋，“不行。不要在这里玩这种东西。”

　　贾以时双手作揖，“好好好听你的，我就随便一说。”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下来，带着震聋欲耳的雷声，几人捂住耳朵。慕思深听到贾以时这句话，回头看过去。

　　他借着室内的烛光和转瞬即逝的闪电看到，贾以时换到了面对柜台的座位。

　　许游意正在低头擦拭桌面，没有过多关注那一桌人。

　　说好不玩这些游戏，但贾以时忽然贱嗖嗖地开了一个鬼故事的头，在一阵抱怨声中嬉笑着讲下去。

　　大家嘴上喊着让他闭嘴，实际上也只是怂怂地缩在椅子里听他讲。

　　贾以时讲故事的声音抑扬顿挫，什么时候咬重字的读音什么时候放松节奏都把握得很到位。他讲的是老掉牙的怪谈，虽然大家都听过，但在这种氛围下讲出来，恐怖的效果直线上升。

　　许游意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开始讲起鬼故事，她倒是没所谓，主要是慕思深没问题吗？

　　“到了第七天，这个人就躲在床底下，很快他听到了咚、咚、咚的上楼声……”

　　“你在这里啊。”

　　男人的声音从正门处传来，门被人推开，风铃声的乍响隐藏在磅礴的雨声中，从半敞开的门中飘进来斑驳的雨丝和凉爽的风。

　　惊叫声四起，围坐在一起的几人各自狼狈地躲避。

　　来人嗤笑一声：“你们在做什么啊？谁过生日吗？”

　　岑心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来，先是迷茫，紧接着松口气般：“爸爸……你要吓死我啊。”

　　中年男人还在状况外，“不是你喊我来接你的吗？走不走啊？停电了都早点回家啊，这么晚了在外面不安全。”

　　大家渐渐回神，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喊着叔叔好，我们等会儿就走了。

　　岑心和苏远届抱在一起，这时两人才后知后觉松开手，岑心去收拾东西，她爸爸客气地邀请大家一起上车，他可以开车送大家回去。

　　一阵客套后，岑心挥挥手和她爸爸一起离开了。

　　走了一个人就感觉冷清了不少，桌面的蜡烛灭了两根，有两包薯片落在地上，许游意拿着扫把去扫他们坐的那一处，把薯片捡起来放到桌上，不经意间甩了甩手腕。

　　停电后视线受阻，也只是勉强打扫完可视范围内的卫生，还有类似于一些需要消毒的工作只能等明天。中间贾以时和虢书庭一起叫的车到了，又离开两个人。

　　最后才是慕思深和许环生一起抵达。相互问候长辈后，各自上了车离开。

　　这大概是自从在FN上班以来，到家最早的一次。许游意让苏远届先去洗澡，顺手给她冲了感冒冲剂预防感冒。

　　窗外还是暴雨，苏远届从浴室出来后，捧着温热的马克杯问：“今天讲鬼故事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

　　“我和慕思深吗？”许游意露出疑惑的表情，“在打扫卫生啊。”

　　“不是，岑心的爸爸来了之后我们所有人不是都被吓了一跳吗，就那个时候。”

　　苏远届吹了吹棕黑色的感冒冲剂，瞥许游意一眼。

　　那个时候……是秩序的一环中失序的一瞬。

　　许游意回想起那一个瞬间，在大家都自顾不暇、最慌乱的时候，几乎是在那道男声响起的同时，许游意的左手腕被人紧紧拉住，惯性向前倒时，慕思深护住了她的头。

　　她闻到了熟悉的好闻的薄荷香气。

　　确认来人只是岑心的家长后，慕思深才放开了她。

　　“啊，想起来了，我真的被吓一跳呢。因为贾以时在讲故事的时候我也在听，当时慕思深就在我旁边，我没注意到，结果岑心爸爸发出声音后，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好像以为要突发什么社会性案件，竟然下意识地要保护我。”

　　苏远届不自觉挑眉，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饶有兴致地问：“那你当时怎么想的？”

　　“我当时在想，我是不是应该给他送一面锦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