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官人》杜百川

7、薛媒婆说娶孟三儿 杨姑娘气骂张四舅

　　薛嫂儿挎着描金漆花厢儿，像只花蝴蝶似的在清河县的大街小巷里穿梭。她抹着厚粉的脸被日头晒得油光发亮，一边走一边打听西门庆的下落。终于在生药铺门口逮住了正在跟傅二叔算帐的西门庆，忙不迭地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大官人，老身给您寻着个天仙似的娘子，保准比那死了的卓二姐强百倍！”
　　西门庆正在拨弄算盘珠子，闻言手一停，眼尾微挑：“哦？说来听听。”薛嫂儿立刻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就是南门外贩布杨家的寡妇，手里光现银就有上千两，南京拔步床摆了两张，四季衣裳能装五口大箱子。模样更是没话说，身段赛过杨柳枝，弹得一手好月琴，今年才二十五岁……”
　　西门庆听到“月琴”二字，手指头不自觉地在柜台上敲了敲。薛嫂儿察言观色，趁热打铁道：“大官人若有意，老身明日就带您去见他亲姑母。那婆子贪财如命，只要您肯出三十两银子，保管把亲事说成！”
　　次日清晨，西门庆穿戴得像只花孔雀，带着四盘羹果和一段蜀锦，跟着薛嫂儿来到杨姑娘家。那婆子正在院里喂鸡，见了礼物眼睛都直了，忙不迭地让丫鬟上茶。薛嫂儿在旁敲边鼓：“这可是咱清河县数一数二的西门大官人，开着生药铺，连知县老爷都得敬他三分。”
　　杨姑娘用袖子擦了擦椅子，笑得满脸褶子：“老身就盼着侄儿媳妇能嫁个好人家。只要官人不嫌弃她是二婚，老身一准儿给您说成！”西门庆会意，从拜匣里取出六锭雪花银：“这是给您老人家的茶钱，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却说孟玉楼正在闺房里试穿新做的月白绫裙，忽见薛嫂儿领着个阔绰官人进来。西门庆上下打量，见她生得面如傅粉，眼若秋波，三寸金莲穿着大红绣鞋，心里早已酥了半边。孟玉楼也偷偷打量，见西门庆头戴缠综大帽，腰悬羊角哀家佩，果然是个风流人物。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院外吵吵嚷嚷。原来是孟玉楼的母舅张四带着一群街坊闯了进来。张四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这西门庆是有名的泼皮，专会打老婆卖丫头！你若嫁过去，早晚被他折磨死！”
　　杨姑娘拄着拐杖从里屋冲出来，指着张四的鼻子骂道：“你个老杀才，分明是想霸占我侄儿的家产！人家西门大官人才是正经财主，不比你那穷酸举人强百倍？”张四也不示弱：“你这老虔婆，收了人家银子就帮着外人！”
　　两家人吵得不可开交，薛嫂儿趁机指挥小厮们搬嫁妆。孟玉楼躲在屏风后，听着外面的叫骂声，轻轻抚摸着陪嫁的拔步床。这床还是当年杨宗锡花三百两银子从南京运来的，如今却要跟着自己改嫁他人。她望着窗外飘落的槐花瓣，想起昨夜在灯下弹的那曲《凤求凰》，指尖微微发颤。
　　到了六月初二，西门庆家张灯结彩，八抬大轿抬着孟玉楼进了门。潘金莲站在二门后，看着新进门的三娘，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怎么也没想到，西门庆前脚刚把武大郎害死，后脚就娶了个富家寡妇。
　　孟玉楼进了西厢房，看着崭新的红罗帐，心里五味杂陈。晚上西门庆醉醺醺地进来，她强颜欢笑地弹了一曲《梁州序》。西门庆听得心猿意马，一把搂住她的腰：“三娘这双手，弹得月琴，理得家财，端的是个妙人儿！”
　　却说张四舅在杨家喝得烂醉，对着杨宗保的画像破口大骂：“你个短命鬼，留个如花似玉的老婆给别人受用！”骂着骂着，竟趴在桌上睡着了。杨宗保躲在门后，看着这个从未谋面的舅舅，攥紧了手里的拨浪鼓。
　　孟玉楼嫁过来三个月，肚子渐渐大了起来。西门庆喜不自胜，专门请了接生婆住在家里。潘金莲看着孟玉楼日益隆起的腹部，想起自己 aborted 的胎儿，恨意在心底疯狂滋长。
　　这日，孟玉楼正在房里绣肚兜，潘金莲突然闯进来，阴阳怪气地说：“三娘好福气，这一胎准生个大胖小子。”孟玉楼听出话里有话，淡淡一笑：“姐姐说笑了，这孩子还不知是男是女呢。”
　　潘金莲冷笑一声，突然抬手打翻绣绷：“装什么清高！你以为西门庆真喜欢你？不过是贪图你那千两银子！”孟玉楼看着满地的丝线，轻声说：“姐姐若想要银子，妹妹明日就叫人送来。只是姐姐要当心，别像武大郎那样，被人害死了还蒙在鼓里。”
　　潘金莲脸色骤变，拂袖而去。孟玉楼望着她的背影，轻轻抚摸着肚子，喃喃自语：“孩子啊，你可要好好活着，莫要像你娘这般命苦。”
　　却说西门庆在李瓶儿处饮酒作乐，忽闻潘金莲与孟玉楼争吵，心里暗叫不妙。他起身欲去劝解，却被李瓶儿一把拉住：“官人莫要为那两个泼妇伤了身子。”西门庆顺势将李瓶儿拥入怀中，却不知窗外有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这正是：
　　贪财老妪说风情，
　　妒妇含酸起祸心。
　　莫道豪门多富贵，
　　由来妻妾斗纷纷。

作者有话说

　　本回主要讲述了西门庆经薛嫂说媒，迎娶孟玉楼的曲折过程，其间穿插了各方势力的角逐和利益纷争：

- 薛嫂说媒，西门庆心动：卖翠花的薛嫂找到西门庆，称南门外贩布杨家的寡妇孟玉楼，手里有钱，资产丰厚，人长得风流俊俏，还会弹月琴 。西门庆一听，尤其是得知妇人会弹月琴，顿时来了兴致，忙问何时能相看。薛嫂表示，孟玉楼家中姑娘做主，这姑娘爱财，只要西门庆带上礼物，再许以银子，就能说动她。西门庆听后十分欢喜，与薛嫂约定好次日买礼去姑娘家。
- 西门庆送礼，杨姑娘应允：第二天，西门庆精心打扮，带着礼物，在薛嫂引领下前往杨姑娘家。见面后，薛嫂介绍西门庆的身份和家境，杨姑娘得知他是清河县财主，又看到送来的礼物和白花花的银子，满心欢喜 。西门庆承诺除了当下的银子，娶亲时还会给七十两银子和两匹缎子作杨姑娘的送终之资，且四时八节都让孟玉楼来看望。杨姑娘见钱眼开，当即表示会全力促成这门亲事，还称不用西门庆相看，自家侄儿媳妇嫁他再合适不过。
- 相看孟玉楼，亲事敲定：过了几日，西门庆再次出门，前往孟玉楼家相看。在等待时，薛嫂向西门庆介绍孟玉楼家中情况，说她精明能干，家里事务都由她操持，还会带来两个丫头和一个小厮 。孟玉楼出来后，西门庆见她容貌出众，举止优雅，十分满意。孟玉楼见西门庆人物风流，也心生好感。两人交谈中，西门庆表明想娶孟玉楼管理家事的心意，孟玉楼询问了西门庆的年龄和丧妻时间等情况。之后，西门庆送上锦帕、宝钗、金戒指作为插定，双方商定本月二十四日行插定礼，六月初二迎娶 。
- 张四阻拦，杨姑娘怒骂：孟玉楼的母舅张四，想图留她的财产，一心想把她嫁给尚推官儿子尚举人，听闻西门庆已定亲，便来劝说孟玉楼 。他列举西门庆的种种“恶行”，如把持官府、打妇煞妻、眠花卧柳等，试图让孟玉楼回心转意。但孟玉楼心意已决，一一反驳，称自己能应对这些情况，姻缘也是前生注定。张四见说不动她，十分羞惭地离开。到了二十四日，西门庆行插定礼，二十六日请僧念经烧灵，都是杨姑娘操办 。张四在孟玉楼出嫁前一日，请来街坊，以孟玉楼小叔杨宗保的名义，想拦住搬嫁妆的人，要求打开箱笼查看。杨姑娘出面与张四大吵，骂他贪图钱财，两人互不相让，差点打起来 。最终，在众人混乱之际，西门庆家小厮和军牢将孟玉楼的嫁妆全部搬走。
- 孟玉楼嫁入西门家：六月初二，西门庆用大轿迎娶孟玉楼，她小叔杨宗保骑马相送 。西门庆答贺一匹锦缎和一柄玉绦儿，兰香、小鸾两个丫头以及小厮琴童也跟来。婚后，西门庆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给孟玉楼居住，她排行第三，家中人都称三姨 。西门庆一连在她房中歇了三夜，此后亲戚来往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