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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何九受贿瞒天 王婆帮闲遇雨 ...


  •   天色渐明,晨光穿透薄雾洒向大地。王婆怀揣着西门庆给的银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迈着小碎步穿梭在熙熙攘攘的集市。她先是迈进棺材铺,那棺材铺老板见有生意上门,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一边热情地介绍着各式各样的棺材,一边偷偷打量王婆。王婆眼睛一挑,指着一口看起来还不错的棺材,扯着嗓子跟老板砍价,一番唇枪舌剑后,才满意地付了钱。接着,她又去买了冥器、香烛纸钱等物,把它们一股脑儿装进一个大竹篮里。
      回到武大郎家,王婆在武大灵前小心翼翼地点起一盏随身灯。那昏黄的灯光在微风中摇曳,映着武大的灵位,显得格外阴森。不多时,邻舍街坊们陆陆续续地来了,大家交头接耳,眼神中满是疑惑和好奇。那潘金莲听到动静,立刻用手帕虚掩着粉脸,挤出几滴眼泪,假哭着迎了出来。
      有个好事的邻居忍不住问道:“大郎得的是什么病,怎么突然就去世了?”潘金莲抽抽搭搭地回答:“他呀,一直害心疼病,谁知道一天比一天严重,怎么都好不了。昨晚三更的时候,就这么去了,我可怎么活啊!”说着,又哽咽起来,那哭声干巴巴的,没有一丝真情实意。众人心里都明白,武大死得不明不白,可谁也不愿多管闲事,只是纷纷劝道:“人死不能复生,娘子你还得好好过日子,别太伤心了,这天儿也热,保重身子要紧。”潘金莲假意道谢,待众人散去,便收起了那副假惺惺的模样。
      王婆早已派人去请仵作团头何九,又把入殓要用的东西准备妥当,还去报恩寺请了两个禅和子,准备晚上伴灵拜忏。巳牌时分,何九慢悠悠地走来,刚到紫石街巷口,就迎面碰上了西门庆。西门庆脸上挂着看似亲切的笑容,叫道:“老九,这是要去哪儿啊?”何九赶忙行礼,恭敬地回答:“小人正要去前面殓卖炊饼的武大郎尸首呢。”西门庆抬手拦住他:“先别急,停一步说会儿话。”
      两人走进转角处的小酒店,在阁儿内坐下。西门庆热情地招呼:“老九,请上坐。”何九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小人哪敢和大官人同坐,这可使不得。”西门庆笑着劝道:“老九别这么见外,快坐快坐。”一番谦让后,何九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西门庆吩咐酒保:“拿瓶店里最好的酒来,再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上一遍。”酒保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摆满了一桌子菜蔬果品,还烫上了一壶热气腾腾的酒。何九心里直犯嘀咕,暗自思忖:“西门庆平时跟我没什么往来,今天突然请我喝酒,肯定有什么猫腻。”正想着,西门庆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雪花银子,放在桌上,说道:“老九,这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明日还有重谢。”
      何九赶紧叉手推辞:“小人没帮上什么忙,怎么敢收大官人赏赐的银子呢!要是大官人有什么吩咐,小人一定尽力。”西门庆笑着把银子往前推了推:“老九别客气,收着吧。”何九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官人有话不妨直说。”西门庆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会儿他家会给些辛苦钱。你验武大尸首的时候,多担待些,一切都周全着点儿,拿一床好锦被好好遮盖。”
      何九一听,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嘴上却说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呢,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可这银子我实在不敢收。”西门庆脸色一沉:“你要是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何九平日里就惧怕西门庆在官府的势力,无奈之下,只好收下了银子。两人又喝了几杯酒,西门庆叫来酒保:“记好帐,明日去我铺子支钱。”
      下楼出了店门,西门庆再三叮嘱:“老九,这事你可得记在心上,千万别声张出去,改日我必定好好报答你。”说完,便扬长而去。何九望着西门庆的背影,手里攥着银子,心里七上八下。他想:“这其中的缘由,不用猜也知道。可这银子,要是武二回来问起来,说不定能当证据。”又一想:“这几天手头正紧,正好用这银子应应急,到时候再想办法。”
      何九来到武大门前,只见几个火家正百无聊赖地在门口等着,王婆急得在一旁直跺脚。何九一到,便问火家:“这武大是得什么病死的?”火家答道:“他家说是害心疼病死的。”何九走进门,王婆立刻迎了上来,抱怨道:“你可算来了,阴阳先生都来了好半天了,你怎么才到?”何九赔笑道:“路上有点小事耽搁了,来晚了,实在对不住。”
      这时,潘金莲穿着一身素淡衣裳,戴着白布髻,从里面假哭着走出来。何九连忙安慰:“娘子节哀,大郎已经走了,你要多保重。”潘金莲用手帕擦了擦根本没有泪水的眼睛,哭诉道:“我那苦命的夫啊,就这么被心疼病夺走了性命,撇下我一个人可怎么办啊!”何九上下打量着潘金莲,心里暗暗惊叹:“怪不得西门庆肯花银子,这武大郎竟娶了这么个漂亮老婆。”
      何九走向灵前查看武大尸首,阴阳先生宣读完经,揭起千秋幡,扯开白绢。何九定睛一看,只见武大指甲发青,唇口发紫,面皮发黄,眼睛突出,心里立刻明白这是中了毒。旁边的火家也发现了异样,小声嘀咕:“怎么脸也紫了,口唇上还有牙痕,嘴里也出血,这看着不对劲啊。”何九赶忙瞪了他们一眼,低声呵斥:“别胡说!这两天天气热,尸体有些变化很正常。”说着,便七手八脚地把武大殓入棺材,用长命钉钉好。
      王婆赶忙拿出一吊钱给何九,打发众火家离去,又问:“什么时候出殡啊?”王婆说:“大娘子说三天后就出殡,去城外烧化。”何九便起身告辞。当天夜里,潘金莲摆了一桌酒席,宴请帮忙的人。第二天,请了四个僧人念经超度。第三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火家们就来抬棺材,几个邻舍街坊也来吊孝相送。潘金莲戴着孝,坐上轿子,一路上假哭着“我的养家人啊”。到了城外化人场,就命人举火烧化棺材,不一会儿,棺材就被烧得干干净净,骨殖也被撒进池子里。这期间的一应花费,都是西门庆出的钱。
      潘金莲回到家中,在楼上设了个灵牌,写着“亡夫武大郎之灵”,灵床前点了一盏琉璃灯,摆上些经幡钱纸、金银锭之类的东西。之后,便和西门庆在楼上肆意玩乐,毫无顾忌。起初,西门庆还怕被邻舍发现,会先到王婆那儿坐一会儿,再带着小厮从妇人家后门进去。后来,他越发大胆,常常三五夜都不回家,把家里的事儿都抛在脑后,搞得家里人怨声载道。
      时光飞逝,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眼看端阳佳节就要到了。这天,西门庆从岳庙回来,径直来到王婆茶坊坐下。王婆满脸堆笑,连忙端上一盏茶,问道:“大官人这是从哪儿来啊?怎么不去看看大娘子?”西门庆回答:“今天去庙上逛了逛,这大过节的,心里惦记着,就来看看六姐。”王婆说:“今天她娘潘妈妈在那儿呢,说不定还没走,我过去看看,回来告诉大官人。”
      王婆来到妇人后门,见潘金莲正陪着潘妈妈在房里喝酒。潘金莲见王婆来了,连忙起身让座,笑着说:“干娘来得正好,快陪我娘喝个进门酒,说不定喝了以后,我就能生个大胖小子呢!”王婆也笑着打趣:“我这把老骨头,又没个老伴儿,哪能生出娃娃来。还是你年轻力壮,正该多生几个。”潘金莲调皮地说:“常言说得好,小花不结老花儿结。”王婆佯装生气,对潘妈妈说:“你瞧瞧你女儿,这么损我,说我是老花子。到时候有事儿,还得求我这个老花子呢!”潘妈妈连忙打圆场:“她从小就嘴快,干娘别跟她一般见识。”王婆夸赞道:“你家这闺女,真是聪明伶俐,将来不知道便宜了哪个有福气的人。”潘妈妈一听,连忙说:“干娘要是能帮忙牵个好姻缘,可就全靠您了!”
      潘金莲给王婆斟上酒,王婆一连喝了好几杯,脸都喝得红红的。她惦记着西门庆还在茶坊等着,便给潘金莲使了个眼色,告辞回家。潘金莲明白西门庆来了,便极力劝说她娘起身离开。等潘妈妈走后,她赶紧把房间收拾干净,点上异香,把她娘吃剩的饭菜撤下去,重新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西门庆从后门进来,潘金莲满脸笑意地迎上去,行了个万福,两人在房中坐下。自从武大死后,潘金莲哪肯守孝,把武大的灵牌扔在一边,用一张白纸蒙着,连羹饭也不准备。她每天浓妆艳抹,穿着鲜艳的衣服,打扮得花枝招展。见西门庆两天没来,就忍不住抱怨:“你这个负心的贼,怎么把我丢在这儿,又去别的女人那儿寻欢作乐了?把我一个人冷落着,也不来看看我。”西门庆连忙解释:“这两天有点事儿耽搁了,今天去庙上,给你买了些首饰珠翠和衣服。”说着,便唤小厮玳安把毡包拿进来,一件一件地把东西拿给潘金莲。潘金莲满心欢喜,连忙拜谢收下。她让平日里被自己打骂怕了的小女迎儿给西门庆端茶。
      西门庆说:“你别忙活了,我已经给干娘银子让她去买东西了。今天过节,就想和你好好坐一坐。”潘金莲说:“这桌菜是给我娘准备的,一直留着呢。等干娘买来东西,还得一会儿,咱们先吃着。”说着,便紧挨着西门庆坐下,两人脸贴着脸,腿压着腿,亲亲热热地饮酒。
      王婆提着篮子在街上打酒买肉,此时正值五月初旬,天气多变。刚才还是红日高悬,突然天空中乌云密布,没一会儿就大雨倾盆。街上的行人纷纷找地方躲避,王婆也急忙跑到一家屋檐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高高的水花,狂风呼啸着,吹得街边的树木东倒西歪。王婆用手帕裹着头,可雨水还是打湿了她的衣服。等了好一会儿,雨势稍微小了些,她才匆匆跑回家。
      王婆进了门,把酒肉放在厨房,走进房里,看见西门庆和潘金莲正在喝酒,笑嘻嘻地说:“大官人和大娘子好兴致啊,你们看,这雨把我淋成落汤鸡了,大官人可得赔我。”西门庆笑着说:“你这老婆子,就是个耍赖精。”王婆说:“我可不是耍赖,大官人怎么也得赔我一匹大海青。”潘金莲连忙说:“干娘,先喝杯热酒暖暖身子。”王婆喝了三杯酒,说:“我去厨房把衣服烘干。”
      王婆来到厨房,把衣服烘干,又把鸡鹅等菜肴切好装盘,摆上果品,端进房里,烫上酒。西门庆和潘金莲重新斟满美酒,交杯换盏,喝得十分尽兴。西门庆喝着酒,看到妇人壁上挂着一面琵琶,便说:“早就听说你琵琶弹得好,今天可得弹个曲儿给我助助兴。”潘金莲笑着说:“我也就是小时候学了一两句,弹得不好,你可别笑话。”
      西门庆取下琵琶,把潘金莲搂在怀里,看着她把琵琶放在膝上。潘金莲轻舒玉手,拨动冰弦,琵琶声清脆悦耳,她低声唱道:“冠儿不带懒梳妆,髻挽青丝云鬓光,金钗斜插在乌云上。唤梅香,开笼箱,穿一套素缟衣裳,打扮的是西施模样。出绣房,梅香,你与我卷起帘儿,烧一炷儿夜香。”西门庆听得如痴如醉,欢喜得不得了,一把搂住潘金莲的粉颈,亲了个嘴,称赞道:“没想到姐姐这么有才华,我在勾栏里听那些姑娘唱,都没你弹唱得好。”潘金莲娇笑着说:“承蒙官人夸奖,只要官人以后别忘了我,我就知足了。”西门庆捧着她的香腮,深情地说:“我怎么会忘了你呢!”
      两人又调笑了一会儿,西门庆脱下潘金莲的一只绣花鞋,放在手里,倒上一小杯酒,玩起了吃鞋杯的游戏。潘金莲娇羞地说:“我的脚小,你可别笑话。”不一会儿,两人都有了几分醉意,便关上房门。王婆把大门顶住,和迎儿在厨房坐着。房里,西门庆和潘金莲如胶似漆,尽情享受着欢愉。
      天色渐晚,西门庆要回家了,留下几两散碎银子给潘金莲当零花钱。潘金莲再三挽留,可西门庆还是执意要走。他戴上眼罩,出门离去。潘金莲放下帘子,关上大门,又和王婆喝了一会儿酒,才各自散去。这正是:倚门相送刘郎去,烟水桃花去路迷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何九受贿瞒天 王婆帮闲遇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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