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N.第七十三章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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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桦攥着医生开的药，无力地走出医院，带着乖乖回到了自己的家。
以前他自己住在这里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情，就连邵楷搬过来之后，他也很少去琢磨，但将乖乖安置在狭小逼仄的客厅里的那一刻，他才终于审视了一遍自己的家。
真的好小。
如果乖乖跟着自己，它在家里的时候有地方奔跑吗？应该没有，乖乖的体型不算小，估计走两步就会撞到茶几、柜子或者墙。
而且他天天昼夜颠倒，最忙的那段时间累得连饭都不吃，有时间带着乖乖出去吗？没有。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和精力。
那把乖乖送去王姨家确实就是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了，那他为什么还会这么愧疚，为什么看着乖乖趴在地上舔舐着碗里的水的时候，心还会那么难受，为什么……
“对不起……”
夏明桦摸着乖乖的头，吞了刀片一样的嗓子挤出沙哑的声音，“对不起，是我没有用，是我没能去看你，是我……没有好好照顾你。”
乖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舌尖在夏明桦的指尖舔了舔，尾巴摇了起来。
夏明桦的手指感受到一片柔软，心里却像有一块石头堵着一般难受，那块石头上不去也下不来，压迫得他连呼吸都很困难。
这时，肩膀上搭上来一只手，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邵楷。
“我没事。”夏明桦哑着嗓子说。
邵楷蹲在他的身边，看着他那已经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你现在需要休息一会，我来帮你看着。”
夏明桦摇了摇头，执拗地重复那一句：“我没事。”
邵楷的嘴张了又张，想说的话在嘴里滚了一圈，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
如果夏明桦能哭一场，他反倒是觉得情况没有那么严重，夏明桦本来就是一个有什么情绪都会在瞬间表现出来的人。
但这一整天他都只是坐在那个位置，饭也不吃，眼睛没有合上，甚至几乎没有动过位置。
邵楷从夏明桦的手机里找到了陈泽佑的微信，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陈泽佑一开始还说要来看夏明桦，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让哥放心，我在店里呢。”
“嗯，谢谢。”邵楷把手机放下，看着桌上已经热了三次的饭，再次把视线放在夏明桦身上。
一夜，仅仅是一夜，夏明桦就像是失了魂一样变成了这个样子。头发变得乱七八糟，衣服也是皱巴巴的，双眼下面一片乌青。
有时候他的嘴也会张张合合，似乎是在和乖乖说些什么，但声音很小，邵楷听不清，他只知道夏明桦的嗓子已经干涩得不成样子，放在他手边的水一口都没有动过。
他把枕头被子搬到了客厅，又将茶几推到了离得稍远的地方，那个被闲置了很久的折叠床也被拿了出来，放到了沙发旁边。
“在这里睡吧，我和你换着看着乖乖。”邵楷说。
夏明桦这才像是回过神一样转头看着他，不动还好，一动才发现他的脖子已经僵硬地连转头都成了很困难的动作，又酸又麻。
邵楷连忙上去帮他揉着后颈，心脏揪着一般的疼，“休息一会吧，阿桦。”
这一次，夏明桦没有抗拒，他爬上折叠床，侧着身体看着已经熟睡的乖乖，伸手握住邵楷的手，轻声开口。
“我是不是太折腾你了？”
邵楷看着他，手指收紧握了两下：“不会，放心睡吧，这里有我在呢。”
夏明桦似乎是想笑笑，但嘴角颤动了两下，没有发出来声音，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邵楷坐在他的身边，垂着眸子看着他的眼睫不断颤动着，几乎是隔十几分钟就会醒来一次。
每次邵楷都会拍拍他的身体，试图让他放心下来，但几次之后，夏明桦还是下了床，去摸了摸乖乖。
乖乖的身体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爪子颤动着，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又似乎是因为身体的疼痛。
夏明桦长长地叹了口气，一方面是庆幸乖乖没有在这他小憩的这段时间离开他，另一方面是苦恼乖乖现在吃不进饭也吃不进药。
邵楷双手架在他的胳膊下面，把他拉回折叠床上：“怎么又醒了？”
“我睡不着。”夏明桦坐在上面，后背靠在邵楷的胸膛，“你睡会吧。”
邵楷慢慢摇了摇头：“我也睡不着。”
良久无话，邵楷坐到夏明桦的身边，摸了摸他的头，“要不要和我讲讲乖乖的故事？”
夏明桦转头看他，这才突然发现，邵楷的眼睛也跟着他熬红了，他抿了抿唇，抬手抱住邵楷：“对不起。”
“和我对不起什么。”邵楷拍着他的后背，“太生分了。”
“你刚回来那阵不也一直和我说对不起。”夏明桦的鼻子有些堵，声音也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
邵楷把茶几上的一杯水递给他，夏明桦低头看了很久，拿过来握在手里，还是喝不下去：“乖乖是我转学之前捡到的一条小狗，那时候……”
他伸手比了比，“大概也就这么大。”
“那时候我已经在开始给夏佩还债了，虽然没有收入，但我在尽力不花她的钱，所以我……没有办法带着一只小狗。”
想到那时候，夏明桦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用饿肚子来减少开支的小孩，“那时候王姨还没有走，她看到我这个样子，跟我说：阿姨帮你养。”
“但没想到一养就是十一年。”
他把水杯放回原位，苦涩地笑笑，“后来有一阵酒吧的生意不是很好吗？我赚了不少，买了这个房，也动了把乖乖接过来的念头，但我发现，我怎么都联系不上王姨，那时候我才注意到，王姨从来都没有回过我的消息。”
“我那时候一直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今天……”
他想到王姨说的那些话，咬了咬牙。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和王姨说的，反正这些年我和乖乖完全断了联系，我甚至不知道它和王姨生活得怎么样。”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目光再次放到熟睡的乖乖身上，“我其实对它一无所知，今天见到它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它已经长到这么大了，我也不知道它爱吃什么爱玩什么……”
“我跟它相处的时间……算上今天也才不到一个星期。”
邵楷搂着他的肩膀，很轻地握了握：“夏争……是你以前的名字吗？”
夏明桦无力地点了点头：“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所以给它改掉了。初中刚转学的时候，我的成绩跟不上那边的教学进度，班主任就总会把我叫到办公室去，说我拖了他们班的后腿，那时候我们班的语文老师会出来帮我解围。”
“所以语文是我最喜欢的科目，我只有在这门课上才会真的全神贯注，有一天，我记得我们老师说……”
[桦树，象征着坚韧、耐力和重生。]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在邵楷注视的目光中，看向他，“我那时候明明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有时候晚上饿到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再醒过来的状态……但我居然想改名叫明桦。”
[静待着明天的到来，盼望着自己能够活下去，再希望着未来能够像桦树一样，坚韧又勇敢]
“所以我成年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改了名字，我受够了他们叫我夏争。”夏明桦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给我起这个名字吗？”
邵楷摇了摇头。
“有次，我给夏佩打电话，她失口说的，‘夏争，我给你起这个名字就是为了能让你争点气，结果你跟我说你才考了这么点分？你对得起我吗？’”
他嗤笑一声，“我那时候就在想，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邵楷沉默半晌，低头把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说，“还是明桦好听，我喜欢叫你阿桦。”
夏明桦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我也喜欢。”
从那天开始，夏明桦近乎一刻不离地守着乖乖。以前明明是能一觉睡到下午的人，现在却会在邵楷上午上班的时候跟他一起醒来。
甚至因为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着，再加上担心乖乖的状态，他的起床气都消失了。
邵楷原本还推了两天工作陪他，但最近实在是没有办法再推了，所以他只能买了一个监控放在客厅，白天他在工作室，只要不是拍摄和开会的时间，他都会放着监控画面，看着夏明桦和乖乖一人一狗坐在那里。
夏明桦问了医生，根据医生说的办法把饭弄成了流食，往乖乖的嘴边抹了一点，乖乖本能地舔了两口之后，闻了闻放在旁边的小碗，还是没有想吃的意思，夏明桦只能笨拙地一点一点地喂他，再让乖乖把药吃下去。
但他自己一整天都没有吃什么，邵楷早上做的饭还好好地放在冰箱，邵楷知道他可能没心思热，又给他点了外卖，可夏明桦也只是拿了进来，放在一旁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邵楷叹口气，担心夏明桦先把自己累倒了，便给他打去电话，夏明桦接听之后才把饭打开，对着监控吃了就几口。
实在吃不下去了，他才会把饭盒放下，拿着手机对着监控说：“我一会再吃吧，你忙你的，别担心我。”
邵楷很想说一句“怎么能不担心”，但话在口中转了又转，他还是换了一句：“我今天正点下班。”
夏明桦的表情终于稍微好转了一些：“好。”
挂断电话，邵楷看着微信上面的一堆未读消息，往下划了划，发现昨天晚上的时候青冉给他发了个消息。
[轨砚青冉：哥你看见没！]
[轨砚青冉：算了我发给你看]
后面是几张视频截图，文案的部分写着：百万网红郑泊频繁出入夜店，与多名男子暧昧不清。
邵楷把图片放大，虽然视频里面的环境很黑，但他依旧能看清郑泊的脸，但和之前有些差别，下巴、鼻子和他印象当中全都不一样了。他搂着身边那个男人的腰，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他的手指还是插在那人的裤腰里面的。
邵楷没什么波澜，继续往后面翻，看见下一张截图是帖主在评论区说：我正好经过这里，结果看到他抱着一个男的就出来了，好像是喝醉了，手还在人家身上乱摸！我去我以为隔了那么远我看错人了呢，结果拍了一下放大发现还真是他！
[你不想对付他吗？]
梁宏的声音在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邵楷退出，点开梁宏的微信名片，又顺着摸进他的朋友圈，发现他在凌晨的时候，发了四个字：大快人心。
邵楷深吸口气，往后仰了仰头，靠在了椅背上。
之前让阿桦睡不着觉的元凶现在过得不好，他不应该是开心的吗？
但不知道现在自己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很复杂。
可能是因为现在夏明桦也没能睡好觉吧。
他深知郑泊、梁宏、夏佩……甚至还有他自己，曾经都是让夏明桦彻夜难眠的“元凶”。所以他与其恨来恨去，不如说是在恨自己没有能力让夏明桦过上好日子。
夏明桦会看到这个消息吗？他看到之后会痛快地说一句“活该”吗？
他不知道，夏明桦现在的状态，别说是拿起手机看这些娱乐新闻了，他几乎不会在乖乖的窝前离开一步，除非乖乖自己起来走两圈。
晚上下班之后，邵楷买了点菜回来，做了一些清淡的，符合夏明桦口味的菜，顺便把他剩的外卖扔进了垃圾桶。
夏明桦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在里面炒菜的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最近状态是不是太差了？”
邵楷转头看他，本想顾左右而言他，但看见夏明桦眼下越来越深的乌青之后，他还是点了头：“嗯。”
夏明桦苦笑着瘪了瘪嘴。
他刚才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还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本来他就不算是有肉的类型，现在脸颊似乎又变得凹陷下去不少，看着有点吓人，再加上可能是因为皮肤白，他的黑眼圈和红血丝特别明显。
但这对他来说其实都不算什么，他最无法忍受的是这段时间邵楷和自己是一样的生活。他不吃，邵楷也不吃，他不睡，邵楷也陪着他，但邵楷每天还要去忙工作……
他的情绪好像已经在影响身边人了。
他忍着内心的酸楚，走进厨房，对着邵楷小声说：“我帮你端菜吧。”
邵楷看着他，眼睛似乎是亮了亮，把盘子递到他手上。
夏明桦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样把情绪都放在脸上的人，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
他不敢在这个地方继续多待，生怕邵楷看出他的情绪，只能快速地往茶几的位置挪去。
但下一秒，他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倒，手上的盘子因为不稳掉落，“砰”的一声碎裂开来，刚炒好还散发着热气的菜就这么撒在地上，菜汤溅到他的脚背。
完蛋了……
夏明桦转过头，果然看到了连忙跑过来的邵楷，他的身前还系着围裙，额头上有因为在厨房做饭而出的细密的汗。
对了，因为厨房有道门，空调的风不太能吹进去，里面是有些热的。
夏明桦不常做饭，居然把这个事情给忘了。
他有些自责，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房间里安静得他似乎能听到受到惊吓的乖乖小声地叫了一下。
直到邵楷站到他面前。
夏明桦闭了闭眼睛。
让邵楷担心就算了，还把邵楷做了好久的菜砸了。
“对不……”
“没事吧？”邵楷立马把脚上的拖鞋脱下来，利落地抱起夏明桦，放到拖鞋上，蹲下查看他的腿脚，“有没有伤到哪儿？烫不烫？”
夏明桦的脚底踩着绵软的材质，低头看向邵楷，发现他的表情里只有担心，没有一丝的责怪。
就跟这几天一样。
这几天他从来都没有说过他一句，也没有逼着他吃饭休息，他做的只是默默地陪在他的身边，静静地守着他。
这种陪伴既让他温暖，又让他万分愧疚。
“你做的菜没了……”夏明桦的声音有些小，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嗯。”邵楷站起身，带着夏明桦往更安全的地方走了几步：“那我们就点外卖吃。”
他的手在夏明桦的头上揉了揉，开着玩笑说，“正好我也好久没吃高热量的东西了，陪我放纵一把？”
夏明桦的鼻子一酸，毫无征兆地就落下泪来。
明明这句话也不是安慰，明明邵楷也没有说什么了不起的话，但夏明桦的眼泪突然就收不住了，这些天来他所压抑的所有情绪几乎都在这一刻爆发。
他猛地扑进邵楷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滴接着一滴，浸湿了他的衣服。
哭喊令他的的声音有些嘶哑，气息也变得不稳，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却被口水呛到，他咳嗽了几声，突然连滚带爬地跑到卫生间发出阵阵的干呕。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吃，现在什么都吐不出来，他只能重新窝进跟过来的邵楷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邵楷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他，感受着怀里的人温暖的体温和不断的颤抖。
他低了低头，抿着唇角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抱着夏明桦的手臂慢慢收紧。
哭出来就好。他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
还能哭出来就是好的。
突然，他听到门口传来很轻的动静，转过头，发现是乖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似乎是想进来看看夏明桦。
邵楷拍了拍夏明桦的后背，微微松开怀抱让他往外面看去，夏明桦的眼前朦胧，过了好久才看清乖乖的模样。
他抽噎着，伸出手，跪在地上抱紧乖乖。
“对不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