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恶魔续写》干宅

7、睡梦

　　也许时间真的静止了，在夏尔的魔力中沉睡。
　　城堡、仆从、家禽，甚至是燃烧的火把也一起沉睡，直到睡美人被王子的亲吻唤醒。

　　塞巴斯蒂安模模糊糊的这样想着，他似乎也沉静在夏尔的睡梦里。
　　那个小小的、别扭的少年，总是用挑衅的清澈眼睛直视着自己，又在自以为没被发现的转身时悄悄显露脆弱求助的气息。
　　比猫还要可爱。
　　被自己用绢缎、红茶、糕点娇宠的、异色瞳孔的小猫。
　　软软、暖暖的，卷缩成一团在被子里的样子也让人疼惜。
　　身为Phantomhive家的执事，塞巴斯蒂安的身上总是留有微不可觉的红茶香气，过去夏尔曾无意中提起，那若有似无的香甜气息。
　　优雅、温柔、甜美中隐藏着苦涩的香味，塞巴斯蒂安从来没有说过，那个是恶魔的魔性气息。
　　就像蔷薇或水仙用香气招蜂引蝶，恶魔的气息也只是一种迷惑猎物的手段罢了。

　　可是现在，他自己却因为夏尔的魔香近乎恍惚。
　　沾染着清晨露水的白玫瑰，刚刚绽放三分之一的娇艳，优雅而略带冷意的的香味。
　　不是甜，也不是淡，是甜，也是淡——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是专属于Ciel Phantomhive的香味，是他的发香、他领口和袖口的熏香、他的体香、他自体内散发，来源于最本质的气息。

　　几乎，想到“如果”。
　　——如果能一直如此的沉醉……
　　人类创造的，等同于“脆弱”的字眼。

　　塞巴斯蒂安微微凝神，古老的大钟敲响，时针停在六点。
　　当他们彼此还这样相处时，他是如何渡过一天最开始的时间？！
　　竟然如此怀念！
　　无声的叹息，塞巴斯蒂安像来时一样，静静的离去。

　　过去，他的小少爷总是喜欢在清晨赖床，翻来覆去的不愿起来。
　　只有他的红茶能唤醒少爷的神智，板着一张小脸让自己更衣。
　　回想起来，居然也有如此刻的梦一样的微甜。

　　也许，他该像小少爷一样“赖床”，品味一下那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之间。

　　昏暗的房间里，夏尔用力将自己环抱，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无声的叹息。
　　他在等待，等到“黎明”把自己唤醒。

　　事实上，塞巴斯蒂安不知道。
　　这座宅邸，包括整片巨大的领地，之所以一直全无人迹，不仅仅因为它是私人所有。
　　还因为这里是名副其实的“鬼屋”。

　　睡美人沉睡着，包括卫兵、女仆、家畜，甚至火把和风也一起陷入沉睡。
　　可是恶魔是不需要睡眠的，夏尔一直躺在这里，只是在做白日梦。
　　他的魔力让这广大宅邸的时间停顿，可是只有他自己一直保持清醒。

　　许多人都遇见过，透过薄雾传来的声音，通过望远镜观望，房子里在白日人影晃动，在夜晚点亮灯火。
　　美丽的妇人手挽着黑发的绅士，或散步、或跳舞。
　　金发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厨房里偶尔传出巨响，走廊上发出瓷器破碎的声音，院子里的大树突然轰然倒塌，接着发出狼狗的吠叫和长号……

　　那是夏尔的魔力，那是夏尔的白日梦。

　　恶魔与人类终归是不同的。
　　人即使堕落成恶魔，很多东西还是无法改变。
　　就算是价值观已经完全颠覆，情感还是无法割舍。
　　那些快乐和悲伤、痛苦和绝望、爱意和憎恨……还有孤独和寂寞。

　　当夏尔看着塞巴斯蒂安不再微笑的脸孔时，那些从不属于恶魔的情感就会再次涌现。
　　恶魔的心冰冷无情，夏尔无视那些繁杂的情绪；恶魔的生命漫长无期，那些纷乱的感情总是纠缠在他。
　　如果说，人类有什么是恶魔也不及的，想必是欲望吧。
　　即使由人类变成恶魔，也无法忽视自己——渴盼爱、期许快乐的心。

　　所以我现在沉睡，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巨龙，即使我永远无法安眠，即使这只是白日梦。
　　我还是躺在这里，让一个又一个黎明来了又去。
　　让时间流逝，我独自在这里。

　　呐，塞巴斯蒂安……
　　你离开我独自一人的时候，有没有想我呢，还是很高兴暂时摆脱了我？
　　我很清楚，曾经的命令，就只有骑士不准背叛我，不准离开我身边。绝对！
　　即使你单膝下跪，发誓陪伴我到天涯海角，即使你当日说的“永远”是出自真心的，现在你的心也已经离我而去。

　　我是如此傲慢，毕竟除了傲慢的尊严我已经一无所有。
　　与其哀求，与其命令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持续孤高，直到王座崩塌、闪亮的王冠褪色，是我唯一的选择。
　　一切都不回去了，与其让你伤害我，一个人自欺欺人的我的选择。

　　呐，塞巴斯蒂安……
　　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人的时候，会感到孤单寂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