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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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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似有心灵感应般,在我推开病房门的同时已对上菲利浦那双深棕色的眸,我在那里面看到了无尽的忧伤,但只有刹那而已,他只允许我看他一刻。
菲利浦偏过头,不再看这房中任何一个人,用他刻意伪装的冷漠语气说道:“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们,马上出去!”
“无可救药!”艾娃愤愤地丢出这句话,又愤愤地向外走。
她经过我身边时被我拉住了手臂,停住脚步愤愤地看我,似乎还想开口吼我,却被我抢先了一步。
“到门口等我好吗?求你,我先和他说几句话马上就来。”我轻声央求。
她抿了抿唇,没有回答。我想这大概意味着默许,于是,我笑了笑,微点点头以示感谢。
艾娃出去后,我看向床上的人,他倔强的偏着头,眼睛也紧紧地闭着。就像一座冰封了的雕像,失却了生命的色彩。
“不看我是不屑于看到我吗?又或者是你在逃避?”我慢慢的走到床边,悠悠的开口道。
他依旧不动、不看也不听,似乎是将自己隔绝于这世界,隔绝于我。
“为什么我不能知道,为什么将我排除在外?我真的那么不可信赖吗?又或者你嫌弃我的愚蠢,我的软弱?”
他维持着同样的姿态,但我还是发现了他紧紧攥起的拳头。
“我想你是嫌弃我的愚蠢和软弱,所以你才会在三年前离开。连我都讨厌这样的自己,我的愚蠢与软弱使我亲手推开了我的幸福也亲手葬送了吉安的幸福。”
“不,你们是最完美的结合,吉安很爱你,你们一定会幸福的!”他再也按耐不住,睁开眼睛看着我说。
“是的,我知道吉安很爱我,但这就是我们的悲哀。因为我爱的人不是他,我们投入的感情不平等,而且相距甚远。这就注定一方会受到伤害。这样的结合还会幸福吗?”我慢慢的蹲下身,跪在他的床边,与他的视线平行交集。
“萨曼莎,相信我,吉安绝对是最好的选择,他是个完美的好男人。”菲利浦深深的看着我,用最真诚的语气对我说,那神情仿佛在对上帝起誓。
“你不懂,我要的不是完美,只要是我爱的即使残缺了在我心里、在我眼中也是最美的!”我用与他相同的眼神、相同的语气回道。
有一刻我从他深棕色的眼眸中看到了闪烁着的感动,但最终还是被如潮水般的悲伤与无奈淹没。
“是你不懂,残缺的并不只是你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我想给你的都已经给不起了。”说到最后他又闭上了眼睛,仿佛很疲惫,又仿佛已经绝望了。
看他这样,我心很疼。我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他的痛苦,他陷在这深渊中,陷得很深很深。我急切的想拉他出来,但却只能一点一点行动,否则我怕会适得其反。而且以我现在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做什么的。
“你累了,休息一下吧。”我站起身,为他掖了掖身上的毯子。
轻轻的往外走,希望艾娃还没有走。手触到门把的时候,菲利浦又说道:“你回去吧,别来了,这里有艾娃就够了。”
他又想赶我走,真是固执呀,我不看他,面对着房门回道:“艾娃也不是铁打的,而且是吉安要我来照顾他的弟弟,我不想让我的丈夫不高兴,所以我还是要留下来。我这样做没错吧?!”我已经准备好长期作战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没再说话,我满意的走出病房,现在吉安成了他的软肋,我有了牵制他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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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休息室的大门,就看到艾娃背对着房门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又开始把玩一根香烟,看来这是她的喜好之一。
她很专注的盯着那根烟,似乎在想事情,也没注意到我已站在她身旁。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抬起头来看了看,见是我便收起手中的烟,起身就往外走,似乎没有要等我的意思,走出几步远才悠悠开口道:“我讨厌医院的味道,有什么话外面说吧。”
我笑笑,跟上她的脚步,这是个奇怪的女子,明明是专业的护士却讨厌医院的味道,明明爱着那个男人却总是一脸冷漠,但她肯定是个好女人,因为她始终在为一个不爱她的男人默默的奉献着。
我走在她的左侧,与她并肩而行,边走边开始我的话题:“是因为我使你们吵架的吗?”我是根据我进门时听到的对话作出这样的猜测。
“你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真正的问题出在他心里,愚蠢而固执的傻瓜!”提起这个时,艾娃似乎仍相当气愤。
“我可以知道症结所在吗?他的问题在哪里?”其实我已经略知晓艾娃所指为何,现在只是在证实,而且我希望能知道的更多。
“他起初还愚蠢的以为你仍不知道他截肢的事实,直到今早他醒来而且开始有力气思考时他发现那该死的假肢不在他身上,于是,这场争执开始了。”
“他想瞒我多久?一辈子?用什么方法隐瞒下去?”我并未觉得自己愚蠢至此。
“所以我才说他愚蠢,他想一直戴着假肢生活,疯子!”艾娃的话听上去是在嘲讽,但我早已看透这种伪装,其实藏在她心底的明明是一种心痛。
“连睡觉也要带着吗?”我不敢想象,真若长此以往会是什么后果。
“除非他卧室的门是锁上的。而且通常这种时候他都不允许任何人在他房内,包括我。”
“这样很危险不是吗?万一有意外发生......”
“所以在我的强迫下他给了我一把钥匙,但我只能在六点后才能使用它,因为那时他基本已穿戴整齐。”
“六点?他每天都这么早起吗?失眠的缘故吗?”
“睡觉对他来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幻肢痛、胃病一直伴随着他。手术后直到现在他身体都是时好时坏,而且由于截肢位置较高医生并不赞同他使用假肢,不过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还是按照他的尺寸订制了,其实只是充当摆饰罢了,那东西只是在加重他的负担。”
说话间已走出医院大堂,我俩这一次很有默契的走向医院后花园,在花园的长廊里坐下。
“那......在莫斯科时情况如何?”
艾娃转过头来审视似的看了我一会儿,又从衣袋中掏出那根香烟,这一次不再将它放在手中而是点燃它,放进口中狠狠地吸了一口。
在烟雾缭绕中,听她开口讲道:“那鬼地方的冬天实在是冷,别说他那种破身体,就连我都觉得受不了。所以我们几乎每天都呆在别墅里,他唯一的户外活动就是在中午时间由我推着他到花房浇水。冬天以外的季节会好一些,但他能做的也不外乎就是架着双拐挪动几步罢了。”说完,她又狠命的吸烟,然后再狠命的呼出。仿佛是要将所有的怨气发泄于此似的。
我就看着她手中的那一点火光,忽上忽下,一点点化为灰烬,直到最后被彻底的抛弃。这时才发现原来心里已经被烧了一个大大的洞。我想艾娃的心也是一样的,否则不会看到她眼中那么深刻的痛。
我看着她,以一个朋友的口吻对她说:“别再抽烟了,对身体不好,特别是女人,会伤害皮肤,变成黄脸婆就糟了!”
她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我,但我从她眼底看到了浅浅的笑意。我也微笑着站起身,对她说:“回去休息吧,这里就交给我吧。放心,我已经找到了牵制他的武器。”
她也站起来,我们并肩向外走,我送她到大门口。果不其然,看到斯卡法西家的车已停在大门口。
司机下来打开后车门,艾娃上车前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转身问道:“什么时候告诉他离婚的事情?”
“再过一阵吧,等我和吉安办完手续,现在说太快了,怕他接受不了。”我把我的决定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艾娃没再说什么,倾身上了车。我站在门口看着车子开出很远才转身往回走。
对于这三年间发生在菲利浦身上的事情知道的越来越多就越来越心疼这个男人。所以,我一定不要他再受苦,一定要让他摆脱束缚重新快乐起来。
走进医院大堂前,我停住了脚步,站在台阶上,仰头望向蓝天,“上帝,感谢你让他回到我身边。我会怀着这颗感恩的心去感化另一颗冰封了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