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爱人》浮生半世

9、第八章 第八章

　　第八章

　　回到病房后，我们之间的较量就开始了，菲利浦始终保持沉默，睡睡醒醒。我决定去附和他，他不说我也不多话。这反倒让我有点偷偷的喜悦，因为我把这当作一场冷战——情侣间的冷战。

　　此后，我就坐在房中翻阅我带来的《中华料理》，他倒是再也没提起要我回去之类的话，那方法果然管用。但在护士、医生来查房、换药，帮他翻身的时候他都不允许我留在屋里。没办法，我只得按他的意思照做，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晚上，艾娃依旧那个时间来接替我，吃过饭，依旧由切卡斯送我回酒店，进到房间后第一件事依旧是泡澡，就像是昨天的翻版一样，上床、看《截肢护理》、凌晨一点熄灯。唯一不同的就是今晚我根本不敢闭上眼睛，我对睡觉感到一种恐惧，因为我害怕重复昨天的噩梦，我不想再体验那种无力而绝望的心情，于是我只得瞪着眼睛看天花板。

　　意识再度清醒时已是白天，欣喜地发现倦极后睡觉的效果极好，没有好梦但总算也逃过了那场恶梦。

　　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早晨七点，翻身下床，刷牙洗脸、换衣服，在最短的时间内打理好自己，拿起书和提包就向医院出发。

　　走在通往病房的过道中，心里感到一阵兴奋，我发觉自己很期待，期待我与他之间的那场冷战，这让我觉得自己有些不正常。

　　怀着这份期待，我推开病房的门，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床上的菲利浦与床边的艾娃同时转头看向我，菲利浦的眼中有震惊有仓皇而最后剩下的是狼狈。

　　我被搞得一头雾水，直到不经意间看到那半掀开的毯子下，艾娃手中捏着的盛满黄色液体的塑料袋我才如梦初醒。脸上腾的火辣一片，我知道那是病人用的尿袋，昨晚才在那本护理书上读到，没想到这么快就鉴证了。

　　“你出去！”在我还呆愣在原地时听到菲利浦低沉略带沙哑的命令。

　　我看向他，发现他右手臂挡在眼睛上，我知道他每次在医生护士来时叫我离开其实就是为了躲避这份尴尬，我能理解他的这种心情，尊严对这个男人来说很重要。

　　我什么也没说，顺从的转身出去，带上了房门，坐到休息室的沙发上。

　　十分钟后，艾娃也出来，她关上里间的门后便没再踏前一步，站在那里对我说：“今天要不我们都留下，要不都离开。他更希望是后者。”

　　我料到他今天是绝不想再单独面对我的，所以也没有觉得意外。我很平静的看向艾娃，反问道：“你呢？赞成哪种？”我想听艾娃的建议。

　　“我选前者。”她不假思索的回道。

　　“这样的话你什么时候才能休息？”艾娃已经盯了整晚，我怕她这样熬下去会累垮。

　　“晚上，今晚我们都回去，这里交给护士就行。”

　　我犹豫了一下，心里虽有担忧，但也想不出其他可行的方法，最后还是决定依照这位专业人士的话去做。

　　“你到床上躺一会吧，我进去照顾他。”说着我站起身。

　　“暂时让他一个人待会儿，我想不会有事的。”艾娃略微婉转的道。

　　看来我与他之间的冷战已经升级了，但这是必经之路，我不会认输更不能心急，我给他也给自己时间。

　　“好，我去餐厅买点早餐回来，你先休息一会儿。”我拿起钱包，准备出去。

　　开门前，我又转身看向艾娃，请求道：“可不可以......教给我你所知道的一切......我是指，针对他的一切护理工作。”

　　其实，从我看到早晨那一幕开始，这想法就已扎根在我心里。我迫切的想学习，想实践。拿着书本自学终究不如有老师指导来得实际。

　　艾娃冲我笑笑，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着我笑，那笑容很美丽，却有着属于她的伤悲。我看着这样微笑的她，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有点酸又有点甜，道了声谢谢，转身出去。给她留下点空间平复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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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浦住院的一个星期后，吉安回来了，我在医院的三楼走道里遇见他。他的样子看上去风尘仆仆，下巴上已经冒出短而密的胡茬，猜想是一下飞机就赶来这里了。

　　从那天提出离婚后这是我们第一次碰面，我有点尴尬的站在一旁，他站在我身前，微笑地看着我，也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盯着我瞧。

　　我挖空心思想找点话讲，最后就冒出一句,“你回来了？。”

　　说完就意识到这其实是很愚蠢的废话一句，人都站在眼前了还讲这个，毫无意义嘛。

　　“是，我回来了，可你瘦了，一定没听我的话好好照顾自己，没按时吃饭、睡觉。”他语带责备但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关怀。

　　“嗯，菲利浦刚好今天拆线，他已经好多了。听医生说拆线后他可以适当的活动了。”我忙转移话题，不能再接受他一如既往的温柔。

　　“......”他沉默半晌之后，毫不吝惜的又一次展露他的笑容，“辛苦了，我们进去吧。”说着，他就要拉我进去。

　　“不......吉安，医生正在里面拆线呢，我还是在外面等一下。”我抽回被他拉住的手臂，我怕菲利浦看到我与吉安手拉手一起进去，而且，他也不会同意我现在进去。

　　吉安用会意的眼神看着我，“那好，我先进去。”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房间。

　　我一直在门外等，医生们出来后又迟疑了几分钟才走进去，还是没有勇气三人共处一室，就躲到玻璃隔断后看着他们兄弟俩人。

　　吉安小心翼翼的扶着菲利浦起身，并细心的在他背后立起枕头让他靠着。之后，就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微笑着与菲利浦开始交谈。我听不到他们说些什么，但从两个人的表情上看是相当轻松愉快的。

　　菲利浦不似吉安那般爱笑，但他看着吉安的眼神却不像看到我时那样的忧伤与绝望，难得的平和、亲切。果然是血脉相连的兄弟，看他们在一起就会觉得很舒服很自在。

　　这种感觉令我着迷，又有点偷偷的妒嫉，想到菲利浦在我面前树立起的那堵高墙，心里就泛起淡淡地哀伤。不知何时能翻过这座高墙，何时才能再次走进他心里。

　　在我还尚在出神的时候，里间的门已经被打开。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从玻璃隔断旁退开了几步，做贼心虚的看向出来的人。

　　吉安出来时一脸笑意，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不知是什么令他如此开心，极度好奇地揣测着。

　　他向我走来，把我拉到一边，略显神秘的说：“有一个好消息......”话说一半打住，似乎是故意要逗我着急，却又良心发现般接了下去，“菲利浦同意接受佛罗伦萨俱乐部了，等他一出院我们便会对外宣布这一消息。”

　　“真的？”我差点激动得大叫，吉安忙打了个手势叫我小声。

　　“这个也要瞒我吗？”直觉反应到这上，有点郁闷的问。

　　“不是，是怕你吵了里面的人。”吉安半开玩笑似的说。

　　我笑笑，脑子里突然又冒出个问题，忧心的朝病房看去，“他的身体受得了吗？”

　　“放心吧，我们都会监督他的。我会安排几个可信的、有能力的人过去那边帮菲利浦，再说......还有你不是吗?”说到最后，他的音调已不再上扬。

　　我们都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吉安打破沉默，“我还得回公司，送送我好吗？”

　　他只会给我这种最简单的要求，我怎么还能推辞呢！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门外，关门时，我尽量使声音降到最低。并非刻意，倒像是条件反射。

　　吉安边走边问：“听说你这几天都住在花园酒店？”

　　“嗯......我......”一时不知该找什么样的借口。

　　“我没别的意思，过几天菲利浦出院再回来也好。不过，明晚你必须回来一趟，我约了律师过来。到时你得在协议上签字，这样我就算正式离婚了。”吉安直视着前方，故作轻松的说着。

　　“吉安......”我唤他，我们同时停下脚步，互相看着彼此，“我想最后再对你说一次......”停顿半秒，郑重的说道：“对不起！”

　　“......”他也沉默了一会儿，再一次微扬起唇角，我猜他是想给我一个笑容，但这一次不太成功。

　　然后他向我提出了这天的最后一个要求：“再让我抱你一次可以吗？”

　　我看着他温柔依旧的双眼，哽咽着扑进他敞开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