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爱人》浮生半世

7、第六章 第六章

　　第六章

　　我从洗漱室洗过手出来准备吃饭，出乎意料的是我看到艾娃也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根香烟，她并未将它点燃，而是拿在手里把玩着。

　　我坐到她旁边的沙发上，我们之间只相隔一个茶几，距离如此之近，却没有视线的交集。我不看她是因为我知道她不喜欢看到我，而她不看我，我猜也是相同的原因——她不喜欢看到我。

　　我低着头吃饭，忍不住开口问她：“你不进去看看菲利浦吗？”

　　“睡觉有什么好看的,他现在不需要我。”她眼睛盯着手中的香烟，头也不抬，声调也是冷冷的。

　　“不，他需要我们每一个人。”我听得出她话中的苦涩，尽管她用冷漠加以掩饰。而我这么说也并非出于安慰，这是事实。

　　她听了停下摆弄香烟的动作，眼睛却依旧盯在烟上，“你下定决心要离婚？”

　　吉安把这事告诉她我一点也不惊奇，其实她也是这场宿命轮回中的受害者，她有权利知道实情。

　　“是的，等吉安出差回来就办理手续。”

　　“哼，你确定菲利浦会娶你吗？”她半带嘲讽的问。

　　“我离婚并非因为这个。”我是实话实说，目前为止我真没有想到这些。

　　“你别告诉我只要陪在菲利浦身边就满足这样的蠢话，我知道你不可能不想嫁给他。”说这话时她用力攒紧握着香烟的手，我猜那根烟恐怕就要寿终正寝了。

　　“我爱菲利浦，也想嫁给他。我确实一直这样期望，但离婚与此无关。我只是不想再伤害吉安，不想他再那样无怨无悔的付出，我给不起他同等的爱，更不应该继续阻碍他去寻找自己的幸福。”我抬起头，看着艾娃，一字一字的道。如果她也看我，那她就可以从我的眼中看到我的诚恳与坚定。

　　只是我俩不够默契，她依然垂着头，沉默良久`，站起身，走到玻璃隔断前，望向里边，“吃完饭你先回去吧，他现在是不会同意你整夜看护的。”

　　这一次不再有冷嘲热讽，她很平静也很诚恳地对我说。

　　“嗯，我知道。”这是我不得不接受的事情。

　　在这样的对话之后，室内便一直保持着安静，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我默默的吃着我的晚餐，艾娃则一直站在隔断前。

　　晚上八点整我步出医院的大门，却没有马上离开。站在大门口痴痴的对着这三层楼高的建筑发呆。我不想走，不想离开他身边，但我也知道我不能再任性。

　　大概又站了半个小时左右，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准备离开，却听到切卡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站住身转回头，他也在这时走到我身边。

　　“夫人，我送您吧，这里僻静很难找到计程车。”说话时，切卡斯的眼睛一直略带祈求的望着我。

　　这家专为有钱人建造的私家医院不在市中心，而且来这边看病探视的人一般都由司机接送所以确实很难找到计程车。然而我并不想回别墅，虽然今天吉安不在那里，但我更害怕面对那些熟悉的景物。

　　切卡斯似乎看出我心中犹豫，“夫人去哪里都可以，先生只是想确定您是安全的。”

　　他说得没错，即使不回去也不能让他们为我担心。我点点头，坐进等在一旁的车里。

　　“您......想去哪里？”切卡斯问这个的时候显得小心翼翼，像是怕吓到我似的。

　　“先载我去市中心好吗？我想买点东西。然后......然后请送我到花园酒店，我这几天先住那里。”

　　“嗯，好的。”

　　“切卡斯，你一直等在外面吗？”

　　“是从送艾娃小姐到这里以后。”

　　“那如果我不出来你就要在这里等一夜吗？”

　　“先生说您今晚会用到车。”

　　他果然能预知一切，因为他把关于我的一切都放在心上，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周到，仿佛感受到吉安的疲惫，我闭上眼睛，将身子深深的陷在座椅中。

　　在柏拉书馆停下，我进去找安德烈医生为我推荐的那本叫《截肢护理》的书，又顺便挑选了关于骨病医疗和学做中华料理的两本书。

　　切卡斯又送我到花园酒店的门口，他没有跟我进去，想来是怕我误会他来监视我的缘故，我们互道晚安后，他驱车离开，我走进酒店大门。

　　服务生领我进房间，将钥匙交到我手中便退了出去。

　　我决定先泡个热水澡。浴室中的大浴盆令我想起与菲利浦一起沐浴时的情景，这让我感到羞怯，于是努力从那段回忆中抽身而出。我又想到刚才进入酒店时的样子，手中没有一件行礼，只有一支手提包和三本书，这样子够奇怪的了。不过这里的服务生素质很好，并没因此而投来任何异样的眼光。而且我现在很庆幸自己平时没有抛头露面的习惯，否则不知明天报纸的头条会不会是“斯卡法西夫人离家出走”、“斯卡法西夫人密会情郎”这样的新闻。

　　一阵胡思乱想之后穿上浴袍走出浴室，我躺靠在床上开始翻阅刚买的书籍，不知不觉中时间流逝，再看表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我仍毫无睡意，可为了保持充足的体力也为了不让别人为我担心我还是强迫自己熄灯就寝。

　　在黑暗中挣扎了许久，终于渐渐向睡神妥协，意识开始变得涣散，另一个世界在向我招手。

　　看着场上愈加兴奋的球员，看着身边激动不已的人群，我感到快乐，然而最幸福最满足的是，我现在依靠在他的怀抱，他就坐在我的身边，用他的左手将我揽在怀中。

　　我听着他心脏跳动的声音，呢喃道：“再有十分钟比赛就要结束了。”

　　“嗯......”他的声音轻轻的从我的头顶上方传来。轻得几乎就要淹没于周围的嘈杂之中，但我却觉得无比清晰。

　　“再有十分钟我们就是冠军了，意大利的冠军，来年我们还要称霸整个欧洲足坛。”5比0的比分足以确保我们的胜利。我已经开始了来年的设想，冠军杯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小伙子们一定会拼尽全力的。他们说过一定要把所有的奖杯捧回来献给他们伟大的主席。

　　“嗯，小伙子们很棒，他们绝对是最顶级的球员。”他说得无比骄傲，声音也变得响亮。

　　“比赛结束后我们要好好庆祝，庆祝我们的第一个冠军！”这是佛罗伦萨成立以来的第一个辉煌时刻。我知道菲利浦一直在努力着，期待着。现在他的第一个梦想实现了，而冠军杯是第二个。

　　“好，尽情的狂欢。”他的声音又轻了下来，但却透着幸福的味道。

　　比赛进入倒计时，十、九、八......二、一、零，整个体育场沸腾了，场上的球员兴奋的拥抱在一起，佛罗伦萨的球迷也激动地站起来，他们齐声高唱着《WE　ARE THE CHAMPIONS》（《我们是冠军》），所有人都异常的雀跃，他们叫着、跳着、笑着、哭着．．．．．．

　　只有我们这两个最该疯狂的人却依旧平静着。他没有说话，我也还依偎在他怀里，我开始轻声唤他：“菲利浦．．．．．．菲利浦．．．．．．”

　　他不动不回答，我想是我的声音被庆祝的呼喊淹没了，于是又大声喊他：“菲利浦，我们是冠军了！”

　　一分钟、二分钟、三分钟．．．．．．五分钟，他依旧沉默，我突然感觉到他揽住我的左手在一刹那间滑落，这一刻我变得茫然，我开始很仔细很拼命的听他的心跳，可我的世界似乎一下子变得安静，我什么也听不到，只有泪水打在手上，无比的痛。

　　我直起身，抱紧他，在他耳边反复的呢喃着一句话：“菲利浦，我爱你。”

　　“菲利浦．．．．．．我爱你．．．．．．不．．．．．．”我猛地从床上弹起，不住的喘息，全身是汗。

　　我茫然的看着四周，没有庆祝的人群，听不到高声的歌唱，这使我渐渐平静，只是仍心有余悸的捂着嘴巴，怕一出声会打破一室的宁静，怕再回到那嘈杂的世界中。

　　再也无法安心的躺回去，时间却只有凌晨四点半，我又到浴室冲了个澡，回来后便坐在床上看《截肢护理》，只不过情绪变得浮躁，书上的字像有生命似的跳跃着却怎么也蹦不进脑子里。

　　坚持读完了一小节，合上书，开始在房间来回地踱步，不时地看看窗外和墙上的挂钟，终于在挨过６点后便动身前往医院。

　　到达医院时也不过七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直接到菲利浦住的病房去，推开门的那一刻却听到里面传来的是吼声。

　　“你根本就是这世界上最愚蠢的人！”

　　我确定这是艾娃的声音，透着她惯有的冷漠与嘲讽。

　　“你出去．．．．．．我是愚蠢，因为．．．．．．我不该．．．．．．不该相信你！”

　　这是菲利浦在说话，像头负了伤的狮子，虚弱掩盖不了他的愤怒。

　　“你既然敢回来见她为什么还不敢让她知道真相，你以为你能隐藏多久，少了一条腿就是少了，就算你天天穿着假肢也不可能瞒她一辈子！”

　　艾娃毫不客气的回击，我听得心慌，她的话太犀利，我怕会更加刺伤菲利浦。尽管我还不完全清楚他们争执的原因，但我已决定加入这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