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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扫射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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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记忆停在我和史蒂夫带走巴基为止。像上一次那样,我再次睁眼就身处他地。而这次睁开眼睛就没那么好运了,我不在阳光明媚的纽约,而是阴暗冷酷的九头蛇基地。他们玩命地——玩我的命地那样电击我,一开始我尚能保持理智,但哪怕只是一次电击之后,我就被电得忘记了很多东西。
我只能反复地对自己说:你是奥利维亚·巴恩斯·罗杰斯……
等我再一次恢复意识,那些人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我在带着重影的视野里看到那个端着枪的身影,不顾一切地大喊起来:“巴基!冬日战士!帮我解开,我可以帮你一起杀出基地!”
他逼近我。我真的担心他会一子弹了结我。
但他却帮我解除了拘禁装置,转身离开。我立刻摸走那些尸体的武器,带着枪跟在他身侧。九头蛇已经发觉不对,全基地都在响着警报,我能听到非常多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正在靠近。该死的,他们怎么知道我爹……或者说,冬日战士会从这里离开?他带着我一路狂奔,中途迅速敲断看守的颈骨,我则抄起防爆盾以此做掩护向追兵开枪,我们一路上到楼顶,那里停着三驾战机。
要离开这座海上基地,除了乘机离开之外,没有其他手段。我才知道为什么九头蛇会一股脑过来了。
我端起冲锋枪破坏了其他两架的仪表盘,连滚带爬地爬到巴基在的那一架。
“会开飞机吗?”这是巴基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摇头。
“扫射他们。”巴基丢给我另一支冲锋枪。
我知道他们是谁。
四十八小时之后,我们身处某个小镇的旅馆。前台登记的小男孩显然是老板的儿子之类的,警惕地看着风尘仆仆的我们。巴基掏出两张证件,和他们说我们要开放,甚至还带着点当地的口音。
我知道巴基有语言天赋,他很聪明,也教过我很多种外语。但是大脑显然被电击损害了太多,我一时只能记起我发烧的时候,他用左手摸我的脸颊,让我舒服点了。
我跟着他走进房间,一走进去关上门,我的脖颈就被冰冷的刀刃紧紧贴着。巴基问我:“谁他妈是巴基?”
“你,你是巴基,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中士,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的朋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他妈的是你和罗杰斯的孩子。
我没这么说,刀就在脖子旁,只要巴基愿意,他随时能弄死我。
“因为我是被抓来的,美国人都知道这件事。”
“你说谎。”巴基鸭舌帽下的双眼冷如寒潭,刀往下陷了一寸,“你是他们的实验品,你从未离开过基地。”
“我没必要和你说谎。”
“你只出生了一年。”
我双目圆睁,像是在质问——这样一具5尺9英寸的女性躯体,不可能只有一岁。巴基看到我的反应,仔细辨别了一下,收回了刀。
“看来你被洗脑的方向不同,你被灌输了记忆。”巴基几乎是——对于他目前的性格——热心地解释了一句。
我心想,好吧,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试探性地问道:“我们去找罗杰斯?”
“我不会去找罗杰斯,如果你要回去,自便。”
“为什么?罗杰斯真的是你的朋友。”话一出口我才知道我的语气多像哀求,我知道我爸是只金毛犬,他有能力照顾巴恩斯直到他恢复关于“中士”的记忆。
巴基没再说话,抛给我一样东西。
那个动作很熟悉,我下意识接住——他给我的是李子。
我爹喜欢吃这个,他在厨房洗的时候就会叫我一声,而我会准确地接住。
这个细节让我的心忽然软了一下:“谢谢。”
逃出基地的时候,我还发现现在已经是2016年,我不清楚我是在另一个时间线还是只是在原来的世界过了三年。我乐观地想应该是前者的可能更大,我相信我爸,我爸总是胸有成竹,他会让我爹比之前更早好起来的。
半夜的时候我睡地上,巴基睡床上。本来我爹指了指床让我去睡,但我不想让他睡地上。反正这是我爹,我无所谓,于是我提出建议:我们可以睡一张床。
“我可能会误杀你。”他说。
他们这种顶级杀手都具备高度警惕性。我记了起来,但还是坚持让他睡床,自己像狗一样蜷缩在床和门边那道缝隙。我害怕他会突然离开。
第一夜平安无事,除了我忽然惊醒了两次。好像电流还流窜在我的身体里。
第二次时我喘息着侧躺下,却感受到心脏在胸膛里像锤子重击一样跳着。我只好蜷起身体,偏头看向那张床。巴基的呼吸声很浅,浅得连我都要仔细听才行,但是很有规律,这说明他应该没有做噩梦。
我闭上眼睛,等待睡意再次袭来。
第二天我们就离开旅馆。我们落脚的时候就发现这座港口小镇运输业繁荣,会送大量日用品前往其他地方。巴基当时还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车,我以为逃出魔爪的他只是像家里的边牧卢卡一样喜欢看车流。我为我自己愚蠢的揣测汗颜。
巴基带着我撬了锁,我们挤在满是肥皂的车厢里,只露出一颗头。我把手呈十字架在胸膛前,形成一个空间,不然胸膛被埋也会感到窒息。
我提醒了巴基,巴基什么都没说。我后知后觉地感觉他肯定是这么做的。因为这还是他教我的。我盯着他的侧脸,他下垂的唇角,他面无表情的面孔。过了一会儿我把头转过去,心想,要接受前两天还在自己病床边说我爱你的人,对自己冷眼相待,真是一件压力极大的事。而且一切又要重新来过。找到我爸,告诉他这些事……
离开家没多久,我就开始有点想念我爸和我爹了。我是说,那个时空里的我爸和我爹。但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不是吗?
……我自己选择的。
这个念头像一尾鱼一样在我脑海里游来游去,而我居然不记得我是怎么做出这个选择的。我对上辈子的最后记忆就是病床上,我瘦得像个骷髅架子,我是不可能自己做选择的。在我的记忆里,也是我忽然掉到这个世界里来。
我不应该有选择。还是我的记忆出错了?
我惊慌起来,紧接着就听到一句:“你的呼吸声吵到我了。”
——巴基。
像从水面冒出头来,我回到了现实,大口大口喘着气。而他侧身过来,用那只金属手,像笼子一样罩住了我的嘴:“吸气。”
过了好一阵我才缓过来,都是那个念头害的。
巴基这才撤了回去,他划动着肥皂,看上去有点滑稽。
然后他坐下去,阴郁地看着我,不发一言。
我和他对视,两秒钟,他仍看着我,没有回避:“你得去找那个美国队长。”
“什么?”
“看看你的样子,你还没被枪子打死就烂死在肥皂堆了。”巴基的话非常不客气,我注视着他那双又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坚决地说:“不,我可以。”
我不能一个人回去,我不能丢下巴基,我不能丢下我爹。
“和我说说你知道的。”过了一会儿巴基开口。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产生好奇心,嘴忙不迭地开始吐字:“你是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中士,你是史蒂夫·罗杰斯的朋友,你们都是咆哮突击队的,你是唯一一个为国捐躯的成员,你当时摔下了峡谷,被宣告牺牲……”
“什么时候?”
我愣了愣,那个本来应该无比清晰的时间节点却变得模糊起来,“一九四三到一九四五年之间吧,二战胜利之前。”
“说说史蒂夫·罗杰斯。”
我卡壳了一下,该怎么和巴基介绍他:“他是美国队长……”
你说但无论如何他都是你的小史蒂薇,哪怕他现在已经6英尺2英寸,是个200磅的实心球。
“哼。”巴基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笑。
我踟蹰着不知道该不该讲下去:“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觉得他想念你,他会帮助你。”
“我不信。”巴基简单地说,“闭嘴。”
逃亡生活绝对不算美好,和电视剧里演的一点都不一样。我们每天都在换地方,我们几乎每天都在路上。巴基总有信息渠道知道这个地方在发生什么,然后我们会因地制宜地寻找离开的方式。大部分时候他会说我是他的女友,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会对我稍微亲热点,搂着我的肩膀对其他人说话。其他时候他对我不冷不热,但念在他愿意带我上路这点,我觉得堪称“热心”。
今天我们歇在越野车里。
“我守夜吧。”我对准备推开车门的巴基说,“明天你还要开车。”
巴基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正在渐渐地恢复人该有的神采,不像从前那样黯淡,然后他忽然笑了:“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你抛下。”
我愣愣地看着他。这是这一个礼拜来他对我第一次笑,这个笑容属于我熟悉的那个我爹。
“虽然我捣烂人的脑袋像捣烂浆果,并且过去我捣烂了很多浆果,是个杀人如麻的混蛋。”巴基继续说,“但我还没混蛋到把一个小女孩抛下。哦,虽然这个小女孩和我差不多高。”
“你……”我隐隐有些哽咽。
“你看上去从前就认识我,但我对你没什么印象。”巴基扫了我两眼,“客观来说,还是有一点的。你长得有点像……史蒂夫。”
“这是因为,”我表现得肯定很像被噎着的小孩,浑身发抖,因为他几乎可以算是温柔地看着我,绿眼睛像映着森林的湖水,“我猜测,我是你和史蒂夫合成的产物。”
我不确定这个时空里是不是这样的,但我留意过自己的外貌,仍旧没有变化。
现在像是巴基被噎住了,车厢内安静了有一会儿。
“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我是另一个时空来的。我不知道你的记忆里那个实验室里原来是谁,但我不是那个人,我是从2039年来的。其实你想说我像温妮奶奶,对吗?”我直视他,“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你告诉过我。我正式的名字是奥利维亚·巴恩斯·罗杰斯,你和史蒂夫抚养我长大……”
“你怎么称呼我们?你管他叫妈咪吗?”巴基忽然问。我猜他想说就史蒂夫的胸肌来说,史蒂夫确实适合做母亲。但他肯定不能在我面前这么说。
“有时候你管他叫妈咪。”我看着他的眉头拧成想说“该死的”那种形状,“我管你叫爹,我管他叫爸。所以我想劝你回去找史蒂夫,因为我觉得……”我觉得我们三个人应该在一起。
“在你的记忆里,我们是怎么样的?”巴基截断了我的话。
“你们在布鲁克林买了栋房子,里面养了两条狗,后来还把我捎了进去。史蒂夫在家照顾我更多,因为你有份副业,我长大了才知道你的这份副业是满世界踢其他坏蛋的屁股。但你在家就会给我做早餐。”
“没有别人,我们是两个单身汉?”
“不是。你们是一对。”
“哇哦。”巴基挑了下眉毛。如果他仪表整洁这样会很迷人,但他现在头发乱蓬蓬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其实我爹并没信我的话。他现在看我的样子就像我闯祸试图瞒过他时一样,是一种亟待评估,并且多半不信的姿态。
“我觉得九头蛇还没想象力丰富到会给我灌输这种记忆,美国队长和冬日战士搞基什么的。”我不死心地进一步解释,“爹,不管怎么说,我很庆幸能遇到你。”
“需要一个拥抱吗?”他笑了,问我的同时迎上来。
在我回答之前,我就抱紧了他。这个怀抱像以前一样熟悉。
我想在漂泊无依的宇宙里,遇到自己的亲人总比遇不到要好得多。
……
“我想还是让你回去比较好。”我感到颈侧一阵剧痛,失去意识的最后时刻巴基对我说,“和一个杀手流浪不太好。史蒂夫是你更好的去处。”
我努力扑腾着腿,但还是在他补的第二下里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