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平溪密云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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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映书还未起身，松鹤园的下人已经端着洗漱的水入屋。
“姑娘，该起身了。”
映书睡眼惺忪地掀开被子，还以为是自己起迟了，她本想再赖会床，见人都端来了热水，只能起身洗漱。
平日里她的头发都是随意挽成一个松松的髻，斜插一只淡紫色簪花。可是拗不过这两个小姑娘，不好辜负别人一番美意。于是端坐在梳妆桌前略施水粉，老老实实地编发。见到铜镜里的自己还有些稀奇，嘴角一会上扬一会下弯，玩得不亦乐乎。
松枝透过铜镜看去，只觉得这女子美得不可方物，眉宇间竟还透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妖气。也难怪李主管让她们小心服侍这位姑娘。
映书不太习惯擦在脸上的水粉，趁着编发时，不经意捏了一个清洁诀将脸上的粉抹掉。“你知道诘安在哪吗？”
松枝替她插上一支白玉簪，回道：“诘公子与杜局令在前厅。”
映书听了，回头冲着她微笑道：“那等下可以带我去找他们吗？”
“姑娘，杜局令他们一会要去太医所，特意吩咐让你留在园里等。”松枝有些为难，“松鹤园有处景致尚佳的百花院，您若是无聊我们陪您去逛逛。”
映书：好气哦。昨晚还是一起喝酒的战友。
*
太医所。
自平溪的瘟疫爆发，朝廷得知消息后在太医院抽调了一部分太医到平溪。
但实际情况却是比呈折中所提及的严重得多，知州下令将消息封锁，京城那边也并不知晓这边情况如何。
提前得知消息的官眷富商早已离开平溪，城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连带着太医所都不安全，时常有人闹事。
诘安翻看了太医所记录的病诊，情况似乎不太明朗。
“瘟疫众一般病者是，又谓天行时疫。治有三法：宜补、宜散、宜降。”杜商时道，“寻常瘟疫发病本质为邪气盛而正气虚，故需兼顾补益与祛邪。但这些对此次的平溪爆发的瘟疫毫无用处，最多在初期发烧呕吐时稍加缓和。”
听完，诘安却道：“我想去郊村。”
若这世上有超级无敌烂好人奖，映书铁定会颁给他。
因为实在不放心，等诘安他们走后，她悄悄跟了上去化作一缕紫烟缠在他身边。她在昏昏欲睡中听到诘安的话，想伸个懒腰，却忘了如今只是一缕烟，只得抖了两抖。
杜商时一愣，他这个师兄似乎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但就是变了。
“太危险了，现在那边的情况很复杂。”杜商时委婉劝说，“事情比你想得要严重。”
诘安平静道：“我若一直待在城中，根本接触不到患者，没办法研究。我先前在来平溪的路上遇到一个患者，他在我眼前发病，我并没有被传染，可见传染源不会是空气。一定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杜商时追问：“那会是什么?”
“所以我们要亲自去看看那些患者。”
杜商时还想说些什么，一阵吵闹声打断了他，错过了最佳的辩驳时间。而且论口才，他也是不如这位师兄的，就索性答应了诘安。
此时映书正津津有味蹲在太医所门外看热闹，她躲在诘安袖子里实在无聊便想出来透口气，没想到正好碰上一位大着肚子的妇人和两个男子在太医所前争执。
没一会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听围观的群众说，这个妇人是个寡妇，名叫徐东桂。她的丈夫生前是个酒鬼，不仅如此，每次喝完酒总是打她出气。两人成婚还不到一年，酒鬼丈夫喝醉酒，醉倒在平溪城外的小河中，被水淹死了。奇怪的是，最后男人的尸体是在东郊的乱葬岗找到的。徐东桂没有孩子，丈夫死后也没有再嫁，一直在夫家侍奉婆婆。
丈夫有个胞弟，正是两位男子的其一，另一个则是住他们家隔壁的铁匠。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一点不假，尤其是徐东桂还有一副俊俏的样貌。可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何况还是一个丧夫的女子。
所以现下徐东桂大着肚子和两个男子出现在这里被围观。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字里行间都是：要是徐寡妇怀孕了，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胞弟名叫陈锦，他十分怀疑隔壁的铁匠石勇和嫂子有一腿。只是徐东桂一直不承认自己怀孕，城里其他郎中又诊不出什么名堂，所以他才把两人一起拉到了太医所。
陈锦恶狠狠骂道：“奸夫□□，有胆做没胆认吗？今日让太医所的大夫诊断，定让你俩身败名裂。”
这陈锦看着面相清秀，说话的架势却十分大。反观那个铁匠，浑身肌肉，身材看着凶神恶煞，倒长了一张看起来老实憨厚的脸。
听到陈锦这么说，石勇连忙道：“陈家兄弟，你不要说这种话，我与你嫂子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天我就是看她一个人提水费劲，这才搭了把手。”
大着肚子的徐东桂则是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我不想在这里争辩这些莫须有的事。陈锦我待你不薄，明知这种脏水泼到女儿家身上那是要我的命。”
陈锦不屑，仿佛是亲眼所见她与其他男人苟且。“那你倒是说说你这大着肚子是为什么？我哥死了都快半年了，还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吗？”
一听这话，围观的群众觉得也是这个理，于是越加肆无忌惮开始指指点点。“哈哈哈，我就说她不是个安分的，竟在夫家眼皮底下偷人。”
“这石勇也是艳福不浅啊，看他平时老老实实，没想到早就爬到寡妇床上。”
徐东桂又气又羞，泪都蓄满了眼眶，“你这是血口喷人，郎中都说我根本不是怀孕。”
陈锦耐人寻味道：“不是有了孕，你倒是拿证据来。肚子这么大，整日抱着痰盂吐，不是怀孕是什么？”
“哎哟，那这铁定没跑了。”
映书听得一愣一愣的，越看越觉得这个陈锦不顺眼，指尖青光一闪，叶片悄然飘落到陈锦颈后。
陈锦后颈突然一痒，忍不住伸手去抓，抓挠间三根细藤钻进衣领，他越挠越痒，藤曼作势游到腰间猛戳笑穴，逼得他当街扭成麻花：“哈、哈哈哈哈哈......谁......谁往我衣服里丢东西了？”腰间的刺痒让他笑得喘不过气。围观群众只当他突发了什么癔症，吓得连忙后退，最近瘟疫闹得风头太大，还是离得远些好。
等他快用手逮到藤曼时，藤曼突然粘连成刺球。他刚摸到就痛嚎甩手，裤管里也滚进一连串刺球，每走一步扎得一顿乱嚎。离得近些的只见他凭空抽搐，更是吓得又离得远了。
映书一乐，化出人形混在围观人群中，假装吃惊道：“啊～看来这个人是有点疯病的，从前我在医书上看疯病的症状就是这样。患者精神错乱，严重的还会有幻视幻听。”
听到声音的人群纷纷投去目光，咦！刚刚这里站了个这么好看的姑娘吗？
“看来疯子的话是不可信的，怎么好端端得了疯病。”
“先不管他疯不疯，这徐娘子的肚子看着确实像有身孕的。”
陈锦听到映书的话，正想恶狠狠骂，看到那张脸后瞬间说不出话来，只敢讷讷道：“姑娘怕是记错了，刚刚分明是有小人捉弄我，我怎么可能是疯病呢。”
“哦，看来已经病入膏肓了。”映书啧啧，“少年，你已无药可救。”说完，她又操纵刺球狠扎。
人群又听取嚎声一片。
这下大家都信了，这人定是得了疯病。
正巧，诘安一出来就看到人群中的映书，无奈地想：果然不会乖乖待在松鹤园。
“大夫出来了！”人群里有人高喊一声，即刻眼神都聚集到了诘安这边。
映书指尖青光骤闪，悄悄把藤曼收了回来。听到人群的喊声倏然抬眼望去，两人眼神撞了正着。
她歪头冲他一笑，有些心虚。
陈锦见身上的刺痒消失，连忙跑到诘安面前，指着自己道：“大夫，你瞧瞧我，像是有疯病吗？快给大家解释一下，那位姑娘肯定是弄错了。”
诘安方才已将屋外的闹剧听了个七八，只温声道：“你身无病痛，可心已溃脓。”
接着又道：“怀疑别人前先亮出你的刀，别逼人拿自己的皮肉证明清白。你并无证据，也不要咄咄逼那位娘子。”
陈锦脸上有些挂不住，仍坚持道：“她那么大肚子，不是怀孕是什么？你是大夫，一把脉不就什么都知道了，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冤枉了她。”
徐东桂毫无征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只一句话，让诘安和杜商时都愣住了。
她说，“大夫，我肚子里的东西半年前就开始长了。”
陈锦一听，十分兴奋，一脸得意道：“看吧看吧，她自己都承认了。没想到啊，半年前你俩就有一腿。”
诘安上前扶起她，伸出手把脉，却被惊出一身冷汗。
她没有脉搏。
但那怎么可能呢？面前的徐东桂明明活生生站在这里，甚至胸脯都随着呼吸在浮动。
杜商时见诘安面色不妙，伸手搭了上去，也被脉像搞得一头雾水。
他和诘安对视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于是，笑道：“这位娘子并无身孕，肚子之所以肿大，是因为先前落胎，腹中残留大量积水，推断时日正是半年前落的胎。”
映书继续补刀：“说不定还是被她丈夫打的，才导致落胎，看来这位娘子真是又惨又冤。”
徐东桂听完大夫的诊断，有些不可置信，她肚子里的是她死去孩子的尸体？
人群开始纷纷谴责陈家，骂得陈锦有些抬不起头，他推开人群跑了出去。
原地的石勇不明所以，见无人胡搅蛮缠也走了。
杜商时见状开口：“大家都散了吧，瘟疫还没有解除，少聚众扎堆为妙。”
“徐娘子，留步，你还是要留下来。”诘安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平溪密云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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