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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平溪密云三 ...

  •   诘安看得皱起了眉。那女孩哭喊道:“我爹没病,你们不要抓他。”其中一个士兵恶狠狠指她鼻子骂道:“管你爹有病没病,不仅你爹,你也要一起走。现在全城戒严,你能跑哪去!”

      映书实在看不下去了,手掌正运转灵力,身旁的诘安先冲了过去,杜商时也跟了上去。

      两名士兵却是见到杜商时后忙行礼,“见过杜局令。”

      “这是在做什么?”杜商时有些生气,语气更是不善。

      士兵道:“上头下令要将发病的病人统一集中到郊村。”

      “我知道,我是问你们现在是在干什么,有太医局的医官确诊的病证才可行动,怎可随意抓人。”

      女孩趁机挣脱出来,跑到了映书他们身后,脸上还挂着泪,看上去十分可怜。

      映书回头打量了一下女孩,见这副模样,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背。

      士兵眼看着杜商时发怒,连忙冲着他抱歉道:“是我们错听了指令,确实要太医局的病证。可这姑娘的父亲确实是瘟疫之症,若不及时处理上头怪罪下来我们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此话一说,杜商时也不好再说什么。朝廷的命令下达的并无错处,如果不及时控制发病的病人,后果将不堪设想。他被调任到平溪时,城内早已谣言四起。陛下命他十日之内找到破解之法,他深知自己医术有限,整个太医局也束手无策。这才一封请帖送到了济世堂,请来了诘安。

      “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吗?”诘安俯下身对女孩温声道,“我们都是大夫,这年头误诊的情况也很多,说不定你爹的确不是瘟疫。”

      他说到后面,显然是给那些士兵听的。

      女孩却往后退了两步,抓着映书的手。

      映书可没有诘安那般的迂回,立刻道:“这个哥哥医术很高的哦,比旁边那个还厉害。他这次就是来帮忙治疗瘟疫的。”

      闻言,女孩看向诘安,对他点了点头。

      于是一行人往巷子里走去,女孩拉着映书走在最前面。映书有些忍不住问:“你叫什么名字呀,妹妹。”

      “我叫小月。”女孩道,“姐姐你好好看,就像仙女一样。”

      或许是小孩子的口吻,这话把映书哄得眉开眼笑。

      后方的杜商时脚下一顿,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真真美人一笑啊!难为他这不解风情的师兄了,如此佳人竟还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想罢,他拿手肘顶了顶诘安,小声道:“你这哪招来的药徒?好好的美人来从医,真是暴敛天物。”

      诘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时也被那笑晃动了心神。诘安自问不恋色相,初见映书只当她是小孩心性,拿他寻乐,后面济世堂也确实需要人手帮忙,他才留下了映书,哪怕知道她满嘴并无一句真话。可现下也和杜商时一样,见笑容消失意犹未尽了许久。

      *

      暮色逐渐笼盖了四周,他们正好到达小月家中。

      小月推开门,边喊边小跑穿过院子,“爹!我回来了。”

      屋内并无人应答。

      院子里飘着一股极浓的药味,仔细一嗅,诘安从浓重的药味中闻出刺鼻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和尸体腐朽的味道一般无二。

      “爹!”屋里传来小月的哭喊,“爹,你怎么了。”

      映书暗叫不好,几人一起闯进了房间。

      屋内的腐臭味更甚,仿佛放了一具死尸。小月正跪坐在床前,哭得一脸伤心。

      映书伸出手抱起了她,边催促诘安:“快去看看啊。”

      诘安却站在原地,并未挪动脚步。近身一米处,便可嗅到浓浓的腐臭味和腥臭的血味。

      床上的男人早已成一具腐烂的尸体,眼眶中早已没有眼白,黑眼球占据了眼眶,脸皮重度腐烂,几只白胖的蛆虫在脸上蠕动,脸皮随着蛆虫的窸窸窣窣的掉落,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制不住要破土而出,对!就是破土而出!连脖颈处也都爬满了黑纹,与路上看到的发病者无异。

      唯一不同的就是男人把自己双手双脚捆了起来,生前似乎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因此脸皮的溃烂程度比那些发病者严重得多。

      他是不想伤害女儿,才将自己困死在床上。

      诘安为之动容,眼底湿润,开始深恶自己的束手无策。眼前刺眼的血色让他仿佛嗅到了八年前师父病榻前的血腥味,那时他才知道所谓岐黄之术与阎罗簿不过一纸相隔。

      小月缩在映书怀里,盯着父亲垂落的手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在地板上。“爹爹之前在喊疼,他说像火烧一样疼。”

      映书不知如何开口安慰,她是一颗草,并不理解失去至亲之痛,只是看女孩哭的伤心,好像很难过。

      小月的哭腔使得屋内沉寂的空气更添悲戚,感染着屋里的每一个人,杜商时面色凝重,一直看着床上死去的腐烂的不成人形的男人。他早已被这种无力打击得溃不成军,现下连一句安抚都不敢说。

      诘安走到小月面前蹲下,伸出手盖住了她的眼睛,声音温柔:“别看。”

      “他们说爹爹会变成一滩烂泥,连棺材都装不住,得了病的那些人都是这样。”小月哽咽道,“我不想爹爹那样。”

      “腐肉埋土,来年春日会开一支春。你爹的魂灵——”诘安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在花里睡得比棺材安稳。”

      映书也点头,“小月,你知道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吗?你看天上那么多颗星星,其中就有一颗专属你的。你的爹爹会一直一直在,并没有离开你。”她这些话全是从阿昭那厮听来的。

      西山山顶是一个看星星的绝佳处,站在上面有种能伸手摘星的错觉。阿昭说,人类很脆弱,一点天灾人祸就能丧命,他们又极其看重亲人,许多人都无法接受自己至亲的离世,于是编织了一个十分美好的梦——天上的星星就是死去的亲人。

      映书本是困惑的,死人不就是换了张皮囊睡觉?再说了,她都蜕了一百多次叶子了,她实在共情不了人类对于□□消亡的恐惧。所以那时的她说,死亡不是解脱吗,他们活得不是已经很难了吗,他们不该高高兴兴的送死去的亲人吗,为何要哭。是了,草木无情。阿昭听完她的话狡黠一笑,点头说:“没错,人类就是很奇怪。”

      现下她看着哭的小月,似骗似哄的说完了那番话。

      小月父亲的尸体当晚就被士兵拖去了东郊,诘安那些话都是骗人的,哪会留下什么腐肉埋土,全都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杜商时不忍小月目睹父亲尸身被烧,将她一并带回了松鹤园。

      晚间,杜商时在食尚阁备下了宴席给诘安接风。

      只是诘安的兴致不高,几连拒绝后却抵不过映书的兴致勃勃。

      开什么玩笑,这桌菜都是她特意点的。映书对诘安的态度很是不满,怎么能如此辜负美食呢。

      席上映书吃得开心极了,如此越发衬托出诘安和杜商时的忧心。

      见映书还能再上菜,杜商时一乐,道:“你家这药徒真是有趣得紧,换做寻常女子见了先前那番场景定是吃不下饭的。”

      诘安只道:“能吃是福。”

      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问:“发病者的尸体都火化了吗?”

      “是啊,这种瘟疫似乎就是靠腐烂的尸身传染的。”

      闻言,诘安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像是受映书吃相的感染,他也开始夹起了菜。只不过眼神飘渺,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啦好啦,都不要愁眉苦脸了,看你们这样本姑娘食欲都被影响了。”映书放下手中的鸡腿道,“凡事都有定数,你们凡人不行,天上还有神仙来管呢。”

      杜商时闻言笑了,道:“我们凡躯挣扎半辈子,也逃不过老天一句话。哈哈哈那就请天上的神仙多多照拂了。”

      “九霄命簿烬,自有掌灯人。”诘安轻声道,“若不试上一试,怎会知晓。”

      映书故作姿态点了点头,道:“有理有理。那我们现在就该好好填饱肚子,明天准备迎战!”

      似是被映书的乐观感染,诘安嘴角微微翘起,先前的消极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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