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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平溪密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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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这样笨手笨脚?!这是诘大夫好不容易上西山采回来的兰芝草!百年才长成这么一株!”
一大早,这刻意拔高的声音响彻在济世堂,惊得枝头早起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是空青在训映书。诘安听着不由的摇头,随后伸手推开房门,果然就见空青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药罐正骂的唾沫直飞。映书连忙后退,瞪了空青一眼。不服气道:“区区百年而已,再说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空青闻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你你你......”两人一直吵得鸡飞狗跳,诘安见状立刻将门重新关上。
自那日答应将映书留下来,诘安就让空青带着映书,两人的关系刚见面时还没这么恶劣。在映书无下限的“失误”后,空青终于是忍不下去了,开始对着映书就是一顿呵斥。映书是个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当即就给了空青一棍。因此每日都能听见两人的争吵声,若是有一日没有,那便是映书偷偷施法将空青丢到了城外。
眼尖的映书早就瞥见了他,大喊道:“诘安,你能不能管管空青,一天天叨叨叨烦死人了。”
诘安无奈,扶额叹息:“映书,你不要欺负空青了。”
又转向空青道:“空青,你也是,你俩都消停一下。”
空青拿手指了指映书,“她自从来了我们济世堂,打碎了八个药罐,烧了药房六次,连隔壁的阿黄都被她剃秃了,现在见到她都躲着走。”
“......”
映书道:“隔壁那只狗是因为它摇着尾巴抢我的吃食,我气不过才剃了它的头。”
这时,屋外传来一声音怒道:“哪个畜生拔了我的花!!!”
映书被吼得一激灵,难得有些心虚地溜到了诘安身后。一旁的空青却开口冷笑,“又是你干的好事。”
诘安有些头疼,开始怀疑将映书留下这个决定。屋外的骂声愈来愈激烈,屋内的空气一时间有些凝固。
映书干咳一声,道:“我......是想帮忙除草来着,好像拔错了。”
她一出声,空青也沉默了。
隔壁住的是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养了一条黄色的小土狗。映书前些日子正蹲在屋外啃鸭腿,鸭肉紧实,映书吃两口就得歇一歇嘴。阿黄就是趁她停嘴的时候一口将鸭腿叼走了,映书追着跑了一条街也没追上。结果在回去的时候发现阿黄进了隔壁的房子,一人一狗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好在映书脸皮够厚,毕竟是比这些凡人多活了几百年,做妖嘛,最重要的就是要恬不知耻。于是,她诚挚地提议:“要不晚上我去帮他种回去。”
空青冷哼一声,道:“那你还是想想怎么走出济世堂的大门,还能完完整整的回来。”
光天化日,竟还有如此暴行?几株花而已,死老头还真是小气。
映书只好转向诘安,可怜巴巴道:“诘安......”
诘安道:“别听空青瞎说,你好生去给人家赔个不是,将花帮人家种回去。”
一听这话,映书头垂得更低了,道:“诘安,要不你和我一块去。”
诘安摇了摇头,道:“不成,我现下要赶去平溪一趟,我同门师弟差人送信来,那边近日突发怪病。”
见映书实在焉巴,接着道:“你叫上空青同你一块。”
映书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要。”
空青则是气的摔门而去。
诘安将晒到半干的龙葵籽拢进青纱袋,晨光穿过他整理药箱的指尖,在紫檀案几投下游鱼状的光斑。他很少见空青这么生气,难得说了句违心的话,声音却是比蒸腾的药雾还轻:“空青他脾气一向很好,也就是你总能惹他生气。”
映书:“是他先讨人厌的。”
药香倏然浓郁,诘安已背起竹编药箱走到廊下,却又驻足望着檐角晃动的铜风铃不放心补了句:"后院的雪鸮...莫要再喂它吃黄连。"
“不了,我想了想,你一个人出门我也不放心,我还是跟你一块走,我们速速动身吧。”
说完,映书拉着诘安就要往外冲,正好撞上拿着药箱的学徒,映书一把抢过药箱,冲那小学徒笑道:“我随诘大夫出门,你好好留在济世堂。”
诘安正想张口说些什么,却被映书捂着嘴往外推。留下空青在原地又是一顿咆哮。
三日后。
通往平溪的官道上有一间驿站,不过像是荒废了段时日,连驿站的匾额都落了半边,大门也是紧闭。远处官道上驶来一架绿蓬马车,经过驿站时停了下来,从马车上下来一男一女,两人抬头看了眼快掉落的匾额,上前叩门,本以为不会有人应,门却嘎吱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门内的人探出半个头,神色有些慌张,“二位要住店?”
诘安嘴角挂着笑,看得人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他道:“劳驾,请问此处距离平溪还有多远?”
那人一听是要去平溪,神色更慌乱,“两位要去那平溪?我劝你们还是原路返回。”
映书戳了戳诘安,示意先进去。赶了一夜的路,肚子早已经扁得不能再扁。
“不不,大哥,我们来吃饭的。”
驿员将门开得大了些,向两人招了招手,道:“进来吧。”
进了店,两人找了张靠窗的小桌坐下。跑堂伙计提着茶壶过来,拿下挂在脖颈的布擦了擦积灰的桌子,还不忘笑着问:“客官,看看要吃点什么。”
诘安接过伙计的茶壶,将倒满的那杯递给了映书。
映书见诘安没有点菜的意思,便也冲伙计笑了笑道:“把你们店的招牌都给端上来。”
忽然,楼上传来一阵妇人啼哭的声响。映书抬头一看,楼上的房门都是紧闭着的,没见到有人。
下一秒,其中一间房门猛的被人拉开,冲出一个衣着朴实的妇人,嘴里还在嚷着:“救救我的孩子。”
伙计急忙上楼试图拦住那妇人,诘安皱了皱眉站起身来,也打算上楼看看。
映书拽住他的衣角,道:“诘安,先坐下。”
这个驿站处处透着古怪。从门口荒凉的迹象不像是有人打理的样子,可里面却实实在在有人,不仅如此,店内的桌凳上都积了厚厚的灰尘。
再看过去,那妇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孩童,她正焦急扯着伙计,嘴里依旧嚷着:“救救我的孩子。”
只见妇人怀中的孩子眼中竟无眼白,黑色占据了整个眼球,脖子和脸上全爬满了黑色的纹。
伙计见状大骂,“先前就不该把你们这些人放进来,去去去,赶紧离开驿站,真是晦气。”
映书心道:这该不会就是平溪那边发生的怪病吧。真是有够吓人的。想了想,手指轻点用了点灵气去探那小孩的身体。
结果是灵气什么都没探到,看来不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诘安赶忙上前拦下要出去的妇人,指了指外面的马车,道:“等下,我是位郎中,马车上还有我的药箱。”
妇人抱着孩子眼神空洞,并未看向诘安,嘴里不断重复:“救救我的孩子。”
伙计则是对着诘安摇摇头道:“这病莫说是你一个江湖郎中,宫里的太医都是束手无策。”
“可是平溪近日突发的怪病?”
伙计吃惊道:“你不知道?平溪城的人都快跑空了。”
诘安道:“不知道,劳烦你从头讲一下。”
映书听了想翻白眼。
......这真是来帮忙的吗,连这个病是什么都不知道。
伙计叹了口气,道:“平溪城距京城不过百余里,虽说是个小城,但百姓过得还算是太平日子。一个月前,在平溪军营中一名士兵暴起连杀十人后爆体而亡。”
当时军营的将军并未上报,只当是士兵受敌军蛊惑在自家军营杀人。一夜后那十人的尸首竟不翼而飞,在场的士兵有一半以上开始出现呕吐,高烧,脖颈处长满了黑色的纹,而后眼球发黑,开始无差别攻击人。于是人们开始怀疑暴起杀人的士兵并不是受什么敌军蛊惑,而是中了什么邪术。
将军当即下令将发病的将士处死,并焚毁尸体。可事情总有纰漏之处,当日在场的士兵中,有一位第二日回了趟家看望妻儿。这怪病的传染性极强,且并无人知晓这感染的缘由。不仅士兵的妻儿感染怪病,周围的邻居也都纷纷出现呕吐,高烧的症状。从这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短短七日,感染人数已近百。
平溪的官员却将病情隐瞒了下来,送到朝廷的文书中只一笔揭过,称其小疫,已严加控管。
平溪的百姓还在等朝廷派人来救援,可半月已过,并未见到朝廷的人。于是,一个说法开始迅速流传:平溪的怪病是一种惩戒,是前朝的一位将军对临安国下的一个诅咒,凡是与被诅咒之人有接触便也会被诅咒,直至平溪城空无一人。
听到这里,映书好奇问:“照这个说法,那前朝的将军为何只诅咒平溪?”
“因为那位将军就是平溪人。”
几十年前,临安国还只是云方国的附属国。若说今天的临安建国不足百年,那当时的云方国可是绵延了近千年。只不过当时的云方国主荒淫无道,暴政敛财,百姓苦不堪言,眼见邻国举兵攻打,云方的百姓就差没打开城门欢迎。
平溪的这位将军封号为征南将军,带领将士与临安打了整整两年。但当时的云方国国运已走到尽头,哪是一个将军能力挽狂澜的。
于是,云方一直战败,一直丢国土。直到平溪,征南将军苦苦坚守了半年。
因为平溪是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线,若是平溪被攻破,那临安国将一路势如破竹直逼京城。
这个时候城中的百姓对征南将军心生怨恨,没有那个百姓喜欢战乱,也没有人乐意一直提心吊胆过日子。
于是,城中的百姓开始暴动,试图打开城门。守城的军队在内外夹击下自然是撑不住多久,不出三日,平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