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eor Aria》晚安安hen不安

3、那个过客 （三）

　　（三）
　　三年后。
　　变天了。
　　“未来"科研所，银河系第一首富组织，是一个纪律严明，各路高手齐聚一堂的正规科研组织。
　　现在各种新闻版面都被占满了。
　　【“未来“科研所两位首席研究员意外去世】
　　米笛尔坐在沙发上，靠着阿利亚看电视，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吸管。
　　“怎么了？心情不好？”阿利亚看米笛尔面无表情看新闻报道，敏锐地察觉到了 一丝不太同于平常的气氛。
　　比如说米笛尔一般不看这种正儿八经的新闻节目——自从订购了”未来“科研所合作的科研频道，她就几乎没看过别的。
　　除了有时候晚上他们会一起看电影，一些很古老的电影，一如上周末晚上的《泰坦尼克号》。
　　古人类喜欢把爱情塑造的激烈，超乎生死，几乎都带上了某些神话意味。
　　他们都都不会流泪——阿利亚的表情管理能力很强，米笛尔大部分时间只关注自己，别人的情感影响不到她，阿利亚看她面无表情，于是就不让自己显得脆弱。
　　阿利亚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一个强大的人。
　　现在他从米笛尔的动作见罕见地捕捉到了一丝脆弱的意味。
　　米笛尔指指电视上一对夫妻的黑白遗照：“法斯特和薇妮尔，首席研究员夫妇，死于飞船事故。”
　　阿利亚不明所以：“嗯......听起来有点离奇了。”
　　米笛尔：”所以他们是被组织秘密处决了。
　　阿利亚不惊讶，这种事情在拥有权利的人之间很常见。
　　米笛尔继续说：“薇妮尔夫人是我的朋友，“未来”科研所招募我的时候派她来，然后我们认识了，虽然之后我拒绝加入他们，但是夫人很看重我的才华，所以我们一直保持着秘密联系。”
　　阿利亚：“那她......去世了，你为此感到伤心吗？”
　　米笛尔：“其实也没有多少，我们都预料到了这一天来到的可能性。只是实在是很可惜，她很厉害。”
　　她感叹道：“他们利用了科研所的资源掩护和帮助自己研究超自主人工智能和改造人，这是反人类的罪行。”
　　阿利亚顿时瞪大了眼睛，虽然知道米笛尔总是在灰色边缘游走，但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他们离犯罪如此之近：“啊——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米笛尔就拍拍他的头：”别害怕，虽然这些技术是危险的，不过他们做这些不是为了毁灭人类什么的，他们只是...嗯...对科学太狂热了，那种疯狂的好奇心下，再危险的东西，也会有人不顾一切想探究。“
　　阿利亚却感到恐惧：”你会做这些吗？米笛尔！”
　　米笛尔眼中的笑意没有散去：“不过薇妮尔夫人把研究材料留给我了。”
　　阿利亚感觉害怕。
　　他抱住米笛尔，近乎是在恳求：“米笛尔，不要做危险的事情好不好，我不能够失去你。”
　　米笛尔身体放松下来，懒懒地说他：“你这样怎么办，人都是会死的，就算我们的寿命很长，人也是都要死的，人类女性寿命短一点，我可能会死在你前面哦。”
　　阿利亚摇晃她：你偷换概念！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米笛尔顺顺阿利亚的毛：“我不会出事的阿利亚，我们都很安全，那些东西我不会去继续研究，毕竟那不是我的成果。
　　阿利亚欲哭无泪，每次都是这样，他没办法让米笛尔答应下来，这个人对于科学的底线就是执着,他从来改变不了她什么。
　　米笛尔眯着眼睛嘟嘟囔囔：“上次薇妮尔夫人告诉我他们有了一个孩子，不知道那个孩子怎么样了——希望他们没有拿去做实验。”
　　阿利亚惊恐：“怎么会有父母用孩子做实验？！”
　　米笛尔就嘻嘻笑：‘怎么会有父母用孩子拍涩情写真——不不，对不起阿利亚，我说错话了。“
　　阿利亚佯装生气地扑过去，两个人在沙发上开始打闹。
　　忽然米笛尔连着实验室的智能设备上亮起一个红色的灯，米笛尔猛然起身：“我去！”
　　阿利亚：“是那个坐标传送箱吗？”
　　米笛尔：“对啊——就是我用来和薇妮尔夫人传东西的私人传送箱子。”
　　阿利亚：“原来那‘朋友’就是薇妮尔夫人吗——米笛尔！等等我！”
　　他跟着米笛尔往地下室跑，平时他是不会跟着的，不过今天的事实在是蹊跷，他担心出什么事——虽然就算出事了他也帮不上忙。
　　米笛尔嘀嘀咕咕看着那个箱子：“夫人，您诈尸了吗？”
　　上面的数据一串一串流转在箱壁上，阿利亚紧张地盯着看。
　　先出现的只有短短一行字，应该是薇妮尔留下的简讯：“请救救我的孩子”
　　然后箱子原本透明的箱壁显现出来，看到里面的东西时，阿利亚吓了一跳；“米笛尔！”
　　那箱子里有一个头，沉浸在一看就算匆匆倒进去的细胞活性液中——生物工程规定用生物活性液保存东西的时候要灌满容器，这个容器里没满。
　　米笛尔的反应非常迅速，她相当快地启动了角落的一个大机器，浅黄的细胞活性液注入其中，旁边的电子屏幕亮起，她飞快地操作几下，掏出一副乳胶手套，把那个坐标传送箱里的头接上电极片，倒进了机器里。
　　手法简单粗暴但是有效，电子屏幕飞快地闪动起来。
　　米笛尔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脱下满是血水的手套丢进垃圾桶：“阿利亚？吓到了吗？”
　　阿利亚摆摆手表示没有——不是没有吓到，是麻木了，看着米笛尔像对待一个西瓜那样对待一个人头。
　　米笛尔心大：“那就好。”
　　说罢坐到角落的懒人沙发上，从小冰柜里取出一碗酸奶，阿利亚坐过去的时候她挖了一勺喂他，阿利亚摇摇头，她就反手塞进自己嘴里。
　　阿利亚知道那个冰柜里储存了不少不明切片，不过他不在意。
　　最大的问题是现在那个头漂浮着和他对视，眼睛半睁半闭，完全是尸体的样子。他不能像米笛尔一样心安理得吃酸奶。
　　米笛尔跷着腿在电脑的投影屏幕上逛黑市，下单了一具克隆人类身体－－小女孩的。
　　阿利亚尽量忽略“一次性高仿真情色用品”“专为奸尸爱好者打造”的标签：“这是要...干什么？”
　　米笛尔感叹一句“好贵” 随后说道：“给那个头用的。”
　　阿利亚想到那一则简讯：“她是薇妮尔夫人的孩子吗？”
　　米笛尔看看那毫无生气的头和被泡的有点肿胀的面容：“应该是吧。”
　　阿利亚看着电子屏幕上飞快变动的数据：“这些是什么意思，不像是参数之类的。”
　　米笛尔把空酸奶盒子丢进垃圾桶：“她的思维。”
　　阿利亚很显然是被小小震惊了一下：“我其实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多这么高级的设备。‘
　　米笛尔摆摆手：”又是那位夫人放在这里的，不过是一代机器——不知道她二代研究的怎么样了。“
　　她看阿利亚眼色古怪：“我不会用它做什么的，不过我得救她的女儿不是吗？”
　　阿利亚没有说话，小小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同。
　　随后他们就上楼去了，一直到米笛尔买的东西被送到。
　　米笛尔看着那泡在巨大容器里的小小裸体：“阿利亚，帮我把它弄进去。”
　　阿利亚扭开头，相当别扭，脖子被米笛尔拧了一下：“这没什么，用科学的眼光看待问题。”
　　然后两个人费劲地把那东西弄进了地下室——阿利亚已经二十岁了，身体也强壮不少。
　　但是这不代表他可以轻松地把这么大这么沉的东西弄进去，他又不是机器人。
　　米笛尔擦着头上的汗：“抱歉，一般这么大的东西我都是在户外工作的，现在情况特殊。”
　　阿利亚往角落上的沙发上一瘫，刚刚主要是他出力，确实累的不轻。
　　米笛尔掏出一次性手术服往身上套，又把杀菌隔离仪打开：“我说实话我不擅长这些，所以要是出问题了我不负责。”
　　阿利亚担忧的目光看过来：“她会死吗？”
　　米笛尔给自己套手套：“理论上她已经死了——没关系阿利亚，我要是这里失败了可以把她做成人工智能。”
　　阿利亚觉得离谱——如果把一个人做成人工智能，哪怕保留所所有以前的记忆，那也不能算作“生命”吧。
　　米笛尔手法娴熟地把那具身体切去脑袋丢进机器里——她甚至给动脉做了临时凝血处理，尽管血液还是喷出来不少，把研究室变得像凶杀现场。
　　机器里的机械臂在体感操作下动了起来，阿利亚惊奇地看着米笛尔从冰箱里拿出一管深紫色的药剂注入机器的一个链接口，在机械臂的作用下那头和身体连接到一起，细胞在连接处飞快生长结合，最后变成一具完整的身体。
　　米笛尔操作电子屏幕，上面的数据乱码一串串闪动，她皱起眉头操作了一会，那具身体就突然动了一下，随后眼睛睁大看着外面。
　　“还得麻烦你在里面呆二十四小时。”米笛尔敲敲玻璃容器壁，“我给你拿件衣服。”
　　然后这一对儿就离开了地下室，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快活，回来的时候米笛尔拿着一件连衣裙。
　　阿利亚再见到那个小女孩是在一楼的客厅，那明显不合身的连衣裙套在她身上，一直盖到脚踝。
　　“我看过你的照片，你好像总是这么穿，刚刚逛街的时候看到了，就顺便买下来了。”米笛尔把一盘水果推到她的面前：“自己种的，尝尝看？”
　　那小女孩沉默地坐在那里，好半天才说一句话：“阿姨，如果你有那么多闲钱给我买连衣裙的话，你为什么不买一具更合适的身体呢？”
　　阿利亚正拿着桌子上的茶壶倒水，听到这句“阿姨”的时候，茶壶猛地碰到了杯子。
　　米笛尔目光扫到这边：“小心一点啊，阿利亚。我们现在的经济状况又捉襟见肘了。”
　　她看向那女孩：“经济困难嘛，理解一下——难道我买的这具身体不对吗？我感觉和你挺配的。”
　　“我二十四岁了，阿姨。”
　　米笛尔怔住了：“二十四岁吗，我感觉你看起来好小。”
　　阿利亚搭腔：“这不是也不知道你的年龄嘛。”
　　米笛尔诚恳道：“很抱歉作为你母亲的朋友，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小女孩的脸上露出一丝和这张脸不太搭调的沧桑：“我叫菲格，F-i-g-u-r-e。”
　　阿利亚表示，这是一个很随便的名字，例如米笛尔的“流星”一样。
　　他端着杯子走过来：“你们做科研的都这么起名字吗？”
　　菲格终于愿意抬起头来给他一个眼神：“又不是我自己的名字，反正在我父母眼里我只是一串数字。”
　　她就恨恨地掰手指：“他们有一段时间非常想拿我做实验。”
　　阿利亚觉得自己挑起是个不太好的话题，于是把话叉开了：“菲格啊，你面前的这位‘阿姨’年纪还没有你大。”
　　米笛尔终于后知后觉地笑了出来：“我的样子很显老吗？”
　　菲格顿住了：“冒犯了，对不起，请你们理解一下，这个年代不太容易估计别人的年龄。我以为我母亲的朋友会是位老太太来着。”
　　米笛尔非常大度的表示自己根本没放在心上。
　　阿利亚倒是觉得很有意思：“出于对科研人员的某种刻板印象吗？”
　　菲格点头。
　　米笛尔把一个小西红柿塞进嘴里，坐正了身体，语气严肃：“那么，菲格小姐，你呢？”
　　“你可以解释你所做的一切吗。”
　　菲格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可以。”
　　“‘未来’科研所原本起名的旨意是‘为了人类的美好未来’，招募来自各地的各方面的人才。”
　　“你们应该知道的，我的父母是研究所的两位首席研究员，我的父亲是数字科技智能化方面的，我的母亲是生物工程学方面的。”
　　“两人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都对科研极度痴迷，这样的科学家是没有善恶观的，所以他们因为好奇研究一些不该研究的东西。”
　　“所以他们被科研所秘密处理掉了，我痛恨他们所做的一切，因为他们使我也受到了牵连。”
　　她停下来看着米笛尔：“那封简讯是我写的。”
　　米笛尔抱着手臂：“我知道啊。”
　　菲格：“我知道你知道。”
　　她把目光移开，继续说下去。
　　“我也知道你是用他们的技术救了我，我会感谢这一切，但是就算你阻止我，我也会销毁他们留下来的所有东西。”
　　米笛尔：“我没意见。”
　　阿利亚：“嗯……那我希望你还是不要销毁的太干净。”
　　菲格确是听懂了阿利亚的意思：“我会把我自己留下来的。”
　　她双手无意识的绞在一起：“我只想存在，想活着。”
　　“但是这样的我，我还算是活着吗？”
　　阿利亚和米笛尔对视一眼：“算吧。”
　　米笛尔笑笑：“你可以算活着，但也许以后都不会被当成成人类了——我在说实话，你可能也发现了，你的身体改变了很多。”
　　菲格点点头，算是赞同她的说法：“也很抱歉，以数据体的形式破坏了你的网络链接。”
　　米笛尔疯狂挠头：“得亏你还记得这件事，快点把数据给撤掉！”
　　菲格露出一个非常得体的假笑：“抱歉，我已经无处不在了。不过放心，我只有一个意识体。”
　　米笛尔：“见鬼，你就这么利用你的救命恩人。”
　　她跟阿利亚说道：“在我把她的意识作为数据体暂时储存的时候，这家伙入侵了整个网络系统，技术比我还高超。”
　　阿利亚瞪大眼睛：“我一直以为你是无所不能的，米笛尔。”
　　米笛尔掐他的脸：“你是不是要跟我说——哈哈，米笛尔，你也有今天。”
　　阿利亚躲开她不安分的手：“没有，真的没有——”
　　米笛尔于是就背靠着沙发滑了下去：“我擅长的方面是机械设计制造啊——网络数据信息技术我只学了个皮毛，对一堆代码和数字根本感兴趣不起来啊！”
　　菲格声音非常轻快：“我专业是网络数据信息技术。”
　　米笛尔不得不承认她今天被摆了一道。
　　所以其实这一家三口都不太正常！
　　阿利亚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米笛尔有气无力地对菲格说：“去地下室吧，把你要销毁的东西都处理掉，另外记得帮我打扫一下卫生。”
　　菲格从沙发上下来，用非常糟糕的表情扫视了一下自己：“现在我绝对可以告你雇佣童工。”
　　米笛尔：“快去！”
　　菲格就踢踢踏踏往地下室去了，那因为不是原装显得有些过于幼稚的声带拉长语调说话：“那我就过去了，也省得你们两个在我面前撒狗粮。”
　　阿利亚：“……”
　　米笛尔：“阿利亚，等一会我要在她的面前和你接吻！”
　　阿利亚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
　　菲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处理了个干净，炸焦了研究室的半边墙壁，用强力洗涤剂把脏东西都洗干净，最后把焦糊的实验室专用板墙拆下来换了新的。
　　都是搞研究的，面对这些东西她还算有经验。
　　最后用小拖车把那些换下来的板墙拖上去丢掉，回到屋子里和米笛尔与阿利亚一起吃了顿晚饭，他们两个在她面前接了五分钟吻。
　　菲格问米笛尔借用电脑，米笛尔警觉：“你要干什么？”
　　菲格耸耸肩：“我不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只是我有一个人工智能，我没能把他带出来，所以我带走了他的数据备份，现在我想把它先提取出来——暂时先放到你家的扫地机器人里。”
　　米笛尔：“那行，反正也帮了你这么多忙了，不差这一个，不过你做什么我都会看着。”
　　菲格点头。
　　她把一个u盘插进米笛尔的电脑里，点击数据开始读取。
　　米笛尔：“其实我很好奇这个u盘是哪里来的……”
　　菲格眼睛盯着屏幕：“在我头上的蝴蝶结发夹里。”
　　阿利亚：“居然没泡坏……防水技术不错。”
　　菲格看着屏幕，嗤笑了一声：“米笛尔，你可能不信，我被我的人工智能背叛了。”
　　阿利亚震惊：“人工智能不是只服从管理员的命令吗？怎么背叛管理员？”
　　米笛尔看着那个空空的屏幕——U盘里什么都没有。
　　她倒是没什么反应：“如果这个人工智能出自你父亲的手下，那一点也不奇怪。”
　　菲格就呵呵地笑：“那这样的话，无论如何我也要找到并销毁它了，我从来不怀疑它对我的忠诚，但一旦忠诚出现一丝偏离轨道的迹象——”
　　阿利亚听得浑身发冷，这小姑娘实在可怕。
　　菲格站起身：“感谢你们的帮助，我要离开了，接下来的事我自有办法，我会给你们很大一笔钱，作为我造成损失的补偿。”
　　米笛尔立刻笑意盈盈：“慢走啊——”
　　阿利亚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小小身体：“米笛尔，你们天才都好可怕。”
　　米笛尔踮脚亲吻他：”亲爱的，你只是恐惧未知。
　　“去做你想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