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eor Aria》晚安安hen不安

2、我们相爱 (二)

　　(二)
　　阿利亚碰到了很有意思的少女。
　　这是他在以前的人生里未曾触及过的事物，所以他无可避免地被吸引，直到完全放弃从前的生活方式。
　　她会带他上蹿下跳地开没有能量防护罩的飞船，给他看自己精心打理的原生态小菜园，给他放无聊的电视节目，然后和他说晚安。
　　他不再晕不稳当的飞船，甚至学会了开飞船，可以和古人类一样准确地判断蔬菜是不是可以摘下来食用了，可以悄悄看他的小流星坐在桌子前画一晚上他看不懂的设计图。
　　他好像体会到”自由“了。
　　电视上已经不再出现他的身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年纪更小的明星，他认识，因为那是他的一位弟弟。
　　“阿利亚，他长得和你好像。”米笛尔抱着一沓画满设计图的草稿纸从他身边走过，探头看看电视屏幕。
　　现在的电视机比之前好了太多，因为米笛尔上次带阿利亚出去打捞废弃飞行物的时候弄回来一个飞船显示屏，她花了一个晚上克服了兼容性的问题，升华了他们的电视机。
　　在她忙着研究什么东西的时候，阿利亚就会很识趣地不来打扰她,，他研究很多家里的东西，到处摸摸碰碰，精力旺盛的像五岁儿童。
　　现在阿利亚看着电视屏幕感觉到了糟心——他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阿利亚脸色不太好：“我出去一下。”
　　米笛尔抱着手上的纸：“欸——阿利亚？”
　　阿利亚去了菜园。
　　阿利亚喜欢米笛尔的菜园，上层社会很多小姐都喜欢花，她们会捧着从播种到开花都经过严格的数据控制的美丽花朵走来走去，在一场宴会结束后把它们丢进清扫机器人的怀里。
　　但是那个小小的菜园不一样，阿利亚很难想象米笛尔会用这么原始的方式种菜，只有很基础的几种铁质工具，各种各样的种子放在罐子里，罐子上贴着标签－－这里有一点体现了米笛尔的科学精神，那些标签上详细地记载了种子的种类，播种周期和别的什么。
　　他坐在工具房一个箱子上，不在意那上面是不是有土——这时候他才终于感觉从那些过去里完全挣脱出来，并且离那一切很远。
　　他坐在那里，从窗户投进来的光束里有灰尘在飞舞，他坐在那里，看着灰尘渐渐隐没在黑暗里，直到光束也退场。
　　太阳下山了,今天应该是个不错的天气，没有雾霾。
　　他的心里却想着外面的菜，想着它们什么时候成熟，他想吃架子上的小黄瓜——米笛尔说如果他再把没熟的黄瓜吃掉，就把他绑在黄瓜架子上。
　　想到米笛尔。
　　她为什么不出来找我一下？
　　阿利亚相当失落，但是住在人家家里面，这么多要求会不会太不识抬举了一点？
　　他准备站起来出去了，既然米笛尔不来找他，那他只能去找米笛尔了。
　　那扇通往外面的小门却突然打开了,米笛尔站在门口：“阿利亚，出来吃晚饭。”
　　阿利亚睁大眼睛看她，屋里没有开灯，他只是看着米笛尔的轮廓渐渐清晰在他的眼中；“你走路为什么没有声音？我都不知道你来了。”
　　米笛尔把一只手向他勾了勾，示意阿利亚出来：“因为我在外面站了很久了——怎么，我走过来的时候你在哭吗？“
　　她叹气：”我以为你跑出去寻短见了，本来准备进去给你收尸来着——“
　　阿利亚底气不足地冲着她吼，声音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没有哭！也没打算寻短见！你这个脑袋里全是机械零部件的AI！“
　　米笛尔于是就揉他的头，阿利亚躲开，她就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看的的阿利亚浑身不痛快。
　　米笛尔表情轻蔑地勾起嘴角：“既然你这么不情愿的话，就自己出门去找太空营养餐吃吧。”
　　阿利亚奇迹般的沉默下来，乖乖跟着回屋吃晚餐去了。
　　吃完饭他又想打开那个电视，明明知道上面会有什么，可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去关注。
　　然后他就发现米笛尔今天好像没有事情要做，内心莫名其妙地雀跃了起来，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米笛尔手上拿了个黑色的罐子往楼上走，阿利亚于是跟过去：“米笛尔，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米笛尔往上面去：“我说过的，除了地下研究室以外的地方，你都可以随便去——我本来就准备叫你过来的。”
　　阿利亚回想了一下整栋小屋的构造，好像自己还没有去过米笛尔的卧室。
　　所以其实理论上来说，那个地方应该也是不能去的，不过很显然米笛尔心里只有她的研究室。
　　已经睡了很多天沙发的阿利亚有了新的想法，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些想法抛出了大脑。
　　所以他只是跟在米迪尔的后面，亦步亦趋的往楼上走去。
　　米笛尔的房子是一层带仓库的平顶房，算上地下一层也只有两层楼，所以所谓的“上楼”其实只是到了楼顶的平台。
　　楼梯是外置的而且很宽，护栏格外的结实，靠着楼梯的那一面墙上打了几个钉扣，还有挂着的电动滑轮——米笛尔尔会在上面维修大型机械设备。
　　米笛尔的维修生意一直都不是很景气，不过好在开张一次就足够得过且过一段时间，所以也没有太紧张。
　　出卖阿利亚给她带来的那笔钱使她度过了一个难关，小日子重新又滋润了起来。
　　现在这个天台还是挺空旷的，上面只放了一台天文望远镜，是因为客户寄修在这里的，不过还没有来取货，所以就一直放着。
　　她用这台望远镜带阿利亚一起看过星星。
　　阿利亚记得她说过：“你喜欢的地方，等什么时候我们攒够燃油的钱了，可以去看看。”
　　阿利亚却迷恋用这台望远镜去捕捉流星的踪迹。
　　“你是准备继续玩望远镜吗？我今天有更有趣的东西耶。”米笛尔靠着天台的围栏，拉亮了挂在天棚上的昏黄的小灯。
　　阿利亚在那并不明亮却温暖的光下面笑：“不玩，我想看有趣的东西。”
　　米笛尔把那个黑色的罐子上面的盖子扭下来，一只会发光的小虫从里面飞了出来：“不过我希望你不害怕昆虫。”
　　阿利亚全然是一副感到新奇的样子：“好有意思的生物——还是说是你造的小机器人？”
　　米笛尔看着那小小的非常带着莹莹的光在他们两人周围转来转去：“不是机器人，是一种历史上已经灭绝的昆虫，原产于地球，萤火虫。”
　　阿利亚：“它好漂亮，为什么这么美的生物会灭绝？”
　　“因为它喜欢澄澈的夜空，新鲜的空气和干净的植物，如果一个地方长久的处于污染之中，就容不下它了。”米笛尔抱着手看它飞舞：“这是一位朋友送给我的，生物工程的产物，某种意义上也算等同于真正的生命了，不知道能存活多久。”
　　阿利亚盯着那飞舞的小虫看：“会发光的昆虫啊……卑微而绚烂？”
　　米笛尔反过头往那很远很远的夜空看，话题转变得很突兀：“说吧，阿利亚，下午看的电视，你想到什么了？想家了？”
　　阿利亚就打断她，急急忙忙地解释：“不是——！”
　　米笛尔眼睛里倒映着那萤火虫的光，一闪一闪好像跳动的火，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有生机。
　　阿利亚的眼里也倒映出那样的光点：“你为什么总是觉得我要离开你啊米笛尔……”
　　米笛尔：“那你是不想离开我？”
　　阿利亚小小沉默了一会儿：“我的父母有17个孩子。”
　　米笛尔好像被空气呛了一口，脸上露出相当难以置信的表情：“17个？！那得交多少罚款！”
　　体外培植的技术出来之后，计划生育重新在全人类的范围内开展，为的就是防止人类想要多少就要多少，造成人口泛滥。
　　——当然只要你交得起罚款，那也确实是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阿利亚摇头：“要那么多孩子，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喜欢孩子，他们不是娱乐公司吗，明星当然赚钱，而培育明星成本最低的方式就是用自己家的孩子或者孤儿。”
　　确实赚钱……米笛尔无奈地想，而且一个废了可以马上换另一个。
　　阿利亚继续语气平淡地叙述：“这17个孩子的父亲是同一个，但母亲不一定是，我是最大的那个，作为公司的新星被他们培养出来，16岁就站在聚光灯下。”
　　米笛尔：“……贵圈真乱。”
　　米笛尔手挂在栏杆上不修边幅地晃：“我的父母给我注册培养了之后……反正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死了，也没有哪一边的亲属愿意接了我这个烂摊子，所以我就被送到孤儿院去了。”
　　“孤儿院条件太差，又不怎么自由，所以我就跑了，在废弃的机械维修厂当了一段时间的非法童工，学了点技术就出来自立门户。”
　　米笛尔解释：“所以你看现在这个年代，父母这种东西，影响不到你什么。”
　　阿利亚低下头：“……其实我不是因为亲情纽带的问题，我只是想问问你——”
　　“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就好了。”米笛尔拖长了音调，“好伤心——养不熟的小狼，这么久了还这么见外。”
　　阿利亚被她逗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收起笑容后张了张嘴，居然还是没能把话说出口。
　　米笛尔见他抿着嘴唇一直不说话，笑着点点他：“你哑巴了吗？”
　　阿利亚垂下眼睛看她，他就这么看着一个人的时候，目光显得格外深情，看得米笛尔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阿利亚轻声说道：“今天你说和我很像的那个，是我的一个弟弟。"
　　米笛尔：‘看你之前提起家人的样子，感觉你不像是因为他在伤感。“
　　阿利亚：”你没说错，确实不是因为他。“
　　阿利亚放轻了声音，用一种询问的语气说道：”他和以前的我一样，你——会想要带走他吗？像带走我一样。“
　　他几乎是不安地在等待一个回答，期待和恐惧并存着，反复拉扯他的心。
　　如果米笛尔说“是”呢？阿利亚想，那他也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他不希望米笛尔作出这样的回答。
　　我对你会是独一无二的吗？
　　米笛尔突然就笑起来：“你在想什么呢阿利亚，麻烦精的话，我养一只就够了。”
　　那就是不会有别人的意思。
　　阿利亚很开心。
　　米笛尔轻轻凑到阿利亚耳边：“你知道为什么后来我不再用你的照片赚钱了吗。”
　　阿利亚浑身一激灵，往旁边小小的挪动了一点：“因为我过气了，对吗？”
　　米笛尔叹气：“你的脸和身体在情色组织里可没有过气——我这么做是因为，从那时候起我默认你是我的所有物了，所以我不希望别人得到它。”
　　阿利亚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然击中了，怔愣地看着米笛尔。
　　米笛尔一字一顿地说：“那么你呢？你知道我在悄悄克扣你的自由吗？”
　　阿利亚感觉眼眶有点湿润：“我...不知道，但是我不在意——”
　　因为我的全部自由是你给的。
　　我曾经不知道自由的滋味。
　　阿利亚搂住米笛尔，在眼泪落下来之前闭上眼。
　　他们在摇摇欲坠的世界里接吻，背景是难得的晴朗夜空，满是星星。
　　你知道在后来的世界里意味着什么，当两个人想要彼此独占对方的话。
　　米笛尔被放开的时候喘了口气，感觉脸很烫。
　　怎么办呢？如果天才输给了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