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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 ...

  •   李方俊见还牵扯到其他人,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一直都知道邻水村地势偏僻封闭,村中风气也跟着与外界封闭不往起来。说好听点叫传统,不好听就是封建腐朽,这结阴亲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听说过,可落到自家身上,又闹出撞邪的祸事,他便觉得这种行为匪夷所思。
      李家请来的马师婆站在一边,指着发现李辉的悬崖边上的一个小小的土坡,问: “这人就是葬在这里的吗?”

      那土坡很小,只有成人的小腿高,乍眼一看就像是天生长在哪里的土堆,或许是因为埋了人的缘故,那一带的野草都长得比别的地方高上许多,一看就是多年没人祭拜,可奇怪的是,坟墓上原本应该垒起的部分此刻已被破坏,面上的野草匍匐着败倒,还留有几道脚掌大的擦痕,像是被人用脚踢掉了,四周到处都是飞溅开的泥土沙砾。

      “是这里,”方春梅点头,“因为当时年纪小,就没给立碑。本来头一年还会烧纸钱,后来生了二小子,就没再管过了。”
      马师婆:“这就对了。肯定是你家小娃娃生气跑到这里把这坟上面的土给破坏了,后面又划伤了手,破了血气才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做场法事送走就是了。”
      众人一道称是,忙把坟墓原状恢复了,又赶着回做法事把东西送走。可这法事不做还好,一做更坏了事。
      李家堂屋里法坛已起,马师婆刚开始念咒,整个屋子里的符纸便四处飘散,李辉也仰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双手作爪状,发出一阵阵嘶吼。
      那声音简直不像人可以发出的,众人吓坏了,赶忙上绳子将人捆住,李辉愈加痛苦不堪,口中吐出大股鲜血。李方俊见坏了事也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施救,竟也留下泪来。
      见凶祟如此凶悍不服,马师婆立马停了下来。她这边一停,李辉就安静下来。众人正待歇一口气,李辉一下子坐起来,只说了一句“送我回去”,便又不省人事了。

      向林华和方春梅伏在李辉身上大哭起来,马师婆把李方俊叫到一边,说:“这东西凶得很,怕是死得冤枉。只怕你得找到她家里人按要求把她送回去才算完。”

      方春梅这边正哭得凶,那“死得冤枉”四个字飘进她耳朵里,她立刻暴起,破口大骂道:“这李定什么意思?给我们送来这么一门晦气的亲事!还是亲戚呢,真是丧良心!必须找他去!”骂过撒完气,又想起自己可怜的孙子来,转头哭哭啼啼一口一个“我的孙儿”来。
      却说李家一干人浩浩荡荡来的时候,李芸棠一家正围炉烤火,乍然见这么多人一齐来家,特别是为首的两个女人都一脸怒容,李爷爷一时也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了这门亲戚。

      “芸棠,快给你方大娘一家拿凳子坐。”因为不知道对方来意,李爷爷只好按待客来算,先请人坐下再说。
      方春梅显然不愿好说,开门见山直切主题:“李定,好你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我问你,你凭什么给我家找一个枉死的儿媳妇?!”
      李爷爷愣住了,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枉死”一说从何而来,连忙辩解道:“春梅你这是什么话,当初我替你们找就是好人家的女娃娃,人家说了是因病去世的,怎么会是枉死?除了年纪大了一点别的都没什么问题。”
      “马师婆明明说了,那东西凶得很,还死得冤枉,你把我孙子害成那样,你还不承认!”

      说话间,俩人便吵作一团。
      李方俊到底还算镇静,见俩人一时也是夹缠不清说不明道理,只好上前稳住母亲,说:“我看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李叔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好好说话,不要这样伤了和气。”
      李芸棠见爷爷被人上门一顿责难,又提及枉死的事,想起昨日白天与晚上所见,便知这两件事必是有所关联,当即问起事情缘由来。
      李方俊客客气气把事情说了,李芸棠低头略想了一想,说:“既然这样,那就找到女方家里人把人领回去好了。”一边说一边心中琢磨着顺便查查女方死因的问题。
      李爷爷也帮腔说:“对,那姑娘就是隔壁柳家庄的人,叫柳倩,当初也是他们村长牵的线,要找人还是方便的。”
      “既然这件事和我们家有关系,那就我和谈寅去找对方说好了。”李芸棠看了谈寅一眼,甚至还没来得及连接对方诧异的眼神,飞快地说道。

      想着对方死得冤枉,女方家人当初又故意隐瞒死因,难免会忌讳,怕不愿意把人领回去,自己家去说也麻烦,不如把这事儿交由李芸棠揽去,李方俊便答应下来,只说:“要是对方嫌弃不吉利,不肯答应,你就说我们可以给钱谈。”毕竟迁坟也算是一件麻烦事,何况送回尸骨的理由也着实不光彩。

      这事儿就这么给李芸棠揽了下来。
      去柳家庄的路上,见没旁的人,谈寅才问李芸棠好好的为什么要趟这淌浑水。李芸棠没直接回答,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支老旧的铅笔:“喏,就是为了这个。”
      原来今天早上李芸棠起床的时候无意间在枕头下发现了支笔。这支笔笔头已经断掉,笔身上的颜色也已变得黯淡,握笔的那一部分笔身留有明显的使用痕迹,一看便知主人经常使用。但最特别的还是笔身上缠了一根细细的红线。
      谈寅皱眉:“你被缠上了?”

      “应该也不算是吧,”李芸棠把笔放回口袋,“比起李辉,我简直就像是被打了个招呼。”
      谈寅轻笑:“你这招呼打得倒是别致。”
      俩人就这么一路说着到了柳家庄。柳家庄与邻水村相隔虽不远,但无论是从地理位置还是人文风俗上来说都比邻水村开放得多。是以柳家庄也要富足许多。
      刚入柳家庄就能见到路边竖了一块碑,上书“柳家庄”三字,往前再走几十米远便到达村口,从此往前望去是一片开阔平地和平坦大道,道路两旁间错驻落着一排整齐的自建楼房,白粉刷的墙壁上在太阳的照映下闪熠着明亮洁净的光。

      有几个三十左右的村民在家门口坐着唠嗑晒太阳,李芸棠走上前去问起老村长的住处,村民们便说村长一家今天恰好去隔壁村吃酒了不在家,再问起柳倩家,几个村民摇头,只说不认识柳倩这个人。
      谈寅笑着道了谢,一把把李芸棠从人堆里拽出来,低声道:“你是不是傻,都近四十年前的事情了,这些年轻村民怎么可能知道,你要问也找上年纪的人问问。”

      俩人总归算是幸运,没多久就在一户人家门口撞见了一个正在喂狗的老人,听到柳倩这个名字,老人苦想了好一会儿,才一拍大腿:“哦,柳倩啊,好几十年前的事儿啦。她爹妈都八十好几了,怕是没多少人记得她了,她家就住在鹞子坡,你朝这条路往前一直走到了岔路口左拐第三家就是他们家。
      “他们家可是庄子里有名的富户,为人又和善,但是他们家二姑娘都死了好多年了,你们来找他们干嘛?”
      “哈哈,我们就是他家远方亲戚,多年没走动了来看看。”李芸棠只是打哈哈,随便胡诌了一个理由,说完也不管老人反应,拉着谈寅就走了。

      柳家果然是富户,连楼房都修得比别人家气派不少,仿着西式小别墅的样子建的很漂亮,门口甚至还造了一个小巧精致的花园。连李芸棠站在门口的时候都感叹了一小会儿,想不到这般新潮且颇有生活情调的家庭也会随了旧俗跟人家结阴亲。
      门铃响后很快就有人来开了门,是一个穿着粉红色小袄的小姑娘,见了生人她也不羞怯,反而大着胆子脆生生地问李芸棠是什么人。

      大概因为对方是小姑娘,连谈寅的语气也变得温柔不少,他蹲下来尽量跟小姑娘持平,笑着说:“小妹妹,你们家大人在不在啊?我们来找他们有点事。”
      “在的,你等等,”小姑娘回头,冲着屋子里喊到,“外婆,有人找!”
      “来了,谁呀?”随着声音,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从屋内走了出来,看见两个陌生的年轻人也是不由得一愣:“你们找谁?”
      “婆婆你好,”李芸棠礼貌地开场,“我们是受隔壁邻水村李家的委托来找您家谈点和你们家二姑娘的事的。”

      刚听到隔壁李家,老人还懵了一会儿,等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霎时便有些不好看,但还是顾着礼节把人请进屋说话。
      “不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是阴亲,哪有几十年还把人送回来的!”客厅内,柳倩的父亲把杯子重重搁到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送回来肯定要立碑筑坟,何况还是因为这种事情,到时候一定会闹得全村子都知道了,这不是把话柄递到人家嘴里嘛。”
      李芸棠也意料到了对方的反应,也没着急着定下来,温言好语道:“您先别急,我们也可以慢慢商量着来,毕竟事关人命,可以给钱——”他话还没说完,柳父就挥手打断他:“别说钱,我们家不差那点子钱,这种丢面子的事情我们不干,请回吧!”

      骤然被下逐客令,李芸棠便知这件事没法好好谈了,就算他想要直接摊牌,质问对方为什么要隐瞒女儿死因,可对方若打死不认,他也无处说理,况且送还尸骨的事还需看对方态度,贸然撕破脸百害而无一利。
      见对方尤在盛怒之中,他也知道不能再劝,否则只会适得其反,只好暂且先离开。但对方的态度更让李芸棠肯定女方的死因绝对不是病故那么简单,柳父匆匆便下逐客令,与其说是恼怒,更不如说是怕被人发现事实的心虚。

      俩人狼狈离开柳家,却见巷子中一衣衫破旧、头发杂乱的中年男人正眯着眼朝着他们偷看,一被发现,又立刻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往另一边望去。
      李芸棠只觉男人的目光带着一丝油滑和猥琐,让人很不舒服。谈寅无声之中站到了李芸棠身侧,挡住了男人令人反感的目光。
      “赵光棍!你又来柳家闹事是不是?!”一个白发杵拐的老人从大路一边走来,冲着那个男人呵斥道。
      男人畏畏缩缩地从巷子里走出来,嘴上却半点不见软:“他们家害得我娶不了媳妇,我找他们要点赔偿怎么啦?”

      听了这般无耻的话,老人气得便拿拐杖打他:“还敢在这儿胡言乱语,还不快滚,不然报警抓你!”一听到老人要报警,赵光棍立马一溜烟地拍屁股跑了,跑远后还趁着老人不注意悄悄朝着老人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大声道:“村长了不起啊!随便就打人!”
      听到这就是要找的老村长,李芸棠和谈寅赶忙上前表明来意,老村长捋了捋胡子,慢悠悠道:“原来是为这事儿,人命关天,柳家确实做得不地道,不过要说枉死我还真没听说过什么事儿。只是柳家那三个姑娘一个比一个生性要强,尤其是这老二,书读得好人长得也漂亮,早年又进城见了些世面,所以年少早逝不甘心罢了。”

      大概是觉得不给个交代说不过去,老村长幽幽叹了口气: “罢了,这事儿既然是我牵的线种的因便还是我来解这个果罢,你们先回去等消息,这事我去跟柳家的说,他们少不了要卖我老村长这个面子。”
      俩人听见老村长这么说,忙连声道谢,之后便往村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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