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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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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谈寅,李芸棠又惊又喜,惊的是谈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喜的是居然能再度见到对方。但他脑子已经被那个红衣女人和男孩占满,来不及问其他,一把抓住对方,问:“你刚刚有没有看到——”
他话还没有说完,谈寅便伸出手指放在自己嘴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李芸棠一愣,其他人已经成群结队地赶了过来。
“快,想办法把人弄上来。”一群人急急地围着悬崖,七嘴八舌地想办法。有眼尖心细的人注意到了谈寅,凑上来问这是谁。
谈寅还没回答,李芸棠就早他一步开了口:“这是我的朋友,来这儿找我玩的。”话一出口,李芸棠就反应过来自己太心急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把谈寅的事情掩饰过去。
好在谈寅没有拆穿他,礼貌地向问话的村民问好。等人走开,李芸棠才问谈寅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说了吗,我来找你啊。”
“少糊弄我,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儿?”
谈寅:“听说这里风景好,我来旅游的。”说到这里,他特意侧身展示自己的旅行背包。
谁会来这山沟子里来旅游啊?李芸棠撇嘴,但对方实在不愿意说,只好放弃追问这个问题。但他又想起别的问题来:“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在别人面前说那个女人的事情啊?”
谈寅眉毛一挑,像是被他的问题给噎住了,无奈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像是教育小孩子的语气一样:“你没听说过节外生枝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芸棠才不信他搪塞人的说辞,明明这个人最喜欢管闲事,还节外生枝。李芸棠抬手把他的手挥开,眼睛往边一瞧,却见爷爷正一脸急切地往这边走过来。
“欸,爷爷,这儿呢。”李芸棠立即挥手示意,李爷爷瞧见孙子,当下便几大步跨过来:“听说李辉人跌到悬崖下了,吓得我赶紧来看看你怎么样。”
李芸棠心下了然:果然不能节外生枝,要是说出那女人的事,还不知道老人会怎么样呢。于是举起手中的树枝,说道:“没事,天亮着呢,何况我还有准备,不会跌下去的。”
见孙子无恙,李爷爷松了一口气,这注意到谈寅:“这是——你同学?”
“我朋友,”李芸棠说,“来这儿找我玩的,顺便……旅游。”
山村里的人淳朴,还保持着旧时的做派,李爷爷知道是孙子朋友,当下便热情地招待着谈寅往家里去住下:“既然这样就先在家里住下,这大冬天又山沟沟里的可不好找住的地方。”
怕耽搁谈寅的正事,李芸棠就要替他推拒,谁知谈寅倒是既来之则安之,当即从善如流地接受了李爷爷的邀请。三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凑一起回了家,路上,李芸棠悄悄拍了拍谈寅的手肘无声询问,谈寅则指指背包表示:我是真的来旅游的。
再说到李辉这边,一群人好不容易将其从悬崖下弄上来,又急急地将其背到乡里的卫生所找医生,然一顿操作下来人却是半点转醒的意思也没有。
向林华从接到儿子到卫生所是埋怨了丈夫一路,李方俊的母亲方春梅也斥责了儿子一个早上,李方俊此刻也甚是后悔自己那一巴掌,可事已至此,只能向天祈求人没事了。
医生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半点端倪,检查也查不出什么病症,人虽是跌到悬崖下边的,身上除了手掌上划破了一道口子也没什么伤。李方俊只觉是乡里的医生本事不够,医术不到家,当即便要打电话找救护车往县里送。
就当众人急作热锅上的蚂蚁时,这厢李辉却悠悠转醒了。见人醒来,李方俊第一个冲上前去问长问短,可李辉只是瞪着眼睛呆愣愣地坐着,嘴里除了不停地重复着“红色”,是一句别的话也没有。
方春梅见状忙上去掐人中,直把红印子都掐出来了,可李辉连疼也不喊,仍旧只是重复那两个字。方春梅当即一拍腿坐到地上,哭着喊道:“不中用了呀!”
方春梅年纪大,说来见识也比年轻人多,向林华听婆婆这么说,也跟着大哭起来。
这时候,还是村里一个老人站出来说这孩子怕是中了邪了,得赶紧去找专门的人来看看。李方俊这才勉强稳住,把人往家里送去了。
李芸棠这边,谈寅一到家,李爷爷就赶紧让李奶奶去收拾间空房来给客人住,又帮着谈寅放东西找洗漱用品,好客得不行。
等一切都忙完了,老人又忙着要去鸡圈里逮只鸡来杀做,说要好好招待孙子的朋友。谈寅哪能让老人真的杀鸡破费,连声说不用,自己就是专程来尝尝农家家常菜的。
李奶奶说: “哎呀,小谈你可千万不要客气,好容易来了芸娃子的同学,我们必须得好生招待才行。”
李芸棠知道老人家真心想待客,若是不让反而拂了老人一片好心,也说:“你就让他们去吧,正好天冷,我也想一碗暖暖的鸡汤喝。”
谈寅不好再继续推辞,只得应了。等做好饭,老人又招呼着吃饭。饭桌上,李爷爷拉起家常,问谈寅跑到这么偏僻的村子里,有没有跟家里人打电话报平安。
谈寅神色一黯,才回答说:“爷爷,我家里就我一个人。”饭桌上其他人皆是一怔,李爷爷见谈寅和李芸棠一样没了双亲,慈爱怜悯之心顿生,便不再问这个问题,只管着让谈寅多吃菜,还让谈寅留在家里过年。
李芸棠也由此对谈寅多生了一份同病相怜之情。
吃完饭,李奶奶提出趁着过年之前给家里的狗洗个澡,干干净净过个年,李芸棠听了抢着揽下了这个活,还邀请谈寅一起去给狗洗澡,美名其曰感受感受小动物的热情。
冬天给狗洗澡,家里是要专门烧热水的,以往这件事是由李芸棠来做,今日换了谈寅来烧柴火。许是做不惯这类活,谈寅烧火的功夫实在差了点门道,火怎么也烧得不够旺。李芸棠嫌他:“你出去把狗链子解了抱狗进来准备,我来烧火。”
谈寅不肯,孩子气地说:“那狗不认得我,不得咬我啊。”
李芸棠想说它不咬人,但觉着这话显得不负责任,只好由着他继续拨弄那堆柴火去。出门走到狗窝边,黄狗热烈地朝他甩尾巴,李芸棠逗了会狗,蹲下身给狗解了锁链,把狗掖在胳膊下带进屋子里。
谈寅已经烧好了水,正拿着瓢往洗澡的盆子里装水。李芸棠顺势把狗往水里放下,狗不喜欢洗澡,立刻伸出爪子攀着李芸棠的肩往外爬,谈寅在一边协助地把狗爪子从肩膀上扒开,狗又转身往他身上爬。
谈寅被狗闹得好笑,嘴角扬起来,俊容上露出个无奈而纵容的表情,脸颊边露出小小浅浅的一个梨涡,李芸棠在一旁看得愣了住了,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谈寅身上看见这种表情,以往他也笑,但是没有这个笑灵动生气。
闹了一阵才算给狗洗完澡,李芸棠已经困得不行,他一向有睡午觉的习惯,便干脆把干帕子交给谈寅:“我有些困了,你把它擦干净了用吹风机吹一吹就好了。”
李芸棠午睡时喜欢把门留个小缝,方便家里老人叫他好听见。睡到一半,李芸棠只觉身上重地很,头也疼得厉害,偏偏想睁眼也是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拼了命睁开眼也不过半眯着,看东西也是朦朦胧胧不真切。
门外隐约有个人影走过,那人走得很慢,但因为看得不实,只能大约见着是件红色的衣裳。家里可没人穿红衣裳。意识到不对,李芸棠瞬间清醒,蓦然瞪大了眼,那人影却早就消失不见了。
李芸棠赶紧找到谈寅,把这件事细细地说了,末了还提出疑问:“这不会就是那个红衣女‘人’吧。”为了不冒犯鬼神惹来祸端,也为着心中的畏惧,李芸棠特地用了“人”这个字。
谈寅道:“我也说不准,但也可能是你老想着那件事,所以在半梦半醒中出现了幻觉。按理来说,你并没有做什么冒犯到那些东西的事,不至于无缘无故缠上你。”
“真的吗?可我还是觉得这事古怪得很。”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今天晚上在你房间打个地铺,你有事就喊我。”
李芸棠有些不好意思,没个让别人帮忙还让人家睡地铺的道理,于是说:“谢谢,今天晚上我睡地铺好了。”
谈寅没听他的,像是有些嫌他多事,说: “让你睡床就睡床,这么多事干什么。”
李芸棠只觉得谈寅真是个顶好的人,即使严格算来只是见过两面,却这么愿意帮忙,心里的好感又多生了几分。
到了晚上,李芸棠帮着把谈寅的地铺打好,整理了又整理,恨不得连枕头的位置都摆得正正的。谈寅见他一副小跟班伺候老大的勤恳样,枕头都是摆了又摆,心里好笑,便赶着他赶紧去睡觉:“够了,这枕头再摆也摆不出花来,你快去睡吧,这些事我自己来就好,我还没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
李芸棠这才算放过了枕头,悻悻地上床睡了。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李芸棠心里安全感满满,裹着温暖的被子,仿佛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就连冷寂的月光都变得温柔而梦幻,他堪称是安逸地进入了梦乡。
夜半时分,李芸棠于睡梦中忽然觉得脸上有什么冰冰凉的东西轻轻扫来扫去,蹭得他痒痒的。以为是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灰尘,李芸棠迷糊着伸手想要把灰擦掉,却惊觉自己手里抓着的是一把冰凉顺滑的长发。
他猛然清醒过来,一双小巧的脚尖正幽幽地悬挂在自己上方。李芸棠压抑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往上看去,一个长发的红衣女人正脸朝窗户地吊在上方,苍白的脸一半映着鬼魅的月光,一半埋在头发的阴影里。
似乎是感受到活人的目光,女人的身子缓缓随着绳子“吱呀”的转动声朝他一点点转过来。
李芸棠顿时只觉“轰”的一声,头发都要随着头皮炸开了。女人凸出的双眼上布满了红红的血丝,堪称怨毒的目光如刀一般刺向他。
“咯咯……回……去……”女人被绳子勒得死死的脖子一下子断开,无力地歪倒在一边,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李芸棠想要开灯,却动也不敢动,低着头避开女鬼的目光,小声地喊着谈寅,可对方半点回应也没有。
就在李芸棠绝望之际,“啪”的一声,灯被人打开,女鬼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李芸棠往开关处一看,原来是谈寅开了灯。
没等李芸棠说话,谈寅就道:“怨气这么重,看来那摔到悬崖下面的倒霉蛋跟她也脱不了干系。”
事实证明,谈寅的猜测是正确的。却说李辉回家后虽找了人来看,但意识仍不清醒,给他饭就吃给他水就喝,不喊停就不停地吃,不停地喝。
“你们是在哪里找到他的?”被李方俊专门请来的人道,“我要去现场看看。”
等到了发现李辉的地方里,原本还焦急的方春梅却陡然变了脸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不可能会是他,怎么可能会是他。难道是她?”
见母亲嘴里“他她它”个没完,李方俊便知道母亲一定知道些什么,忙让母亲把话说清楚。
方春梅一心想着孙子,也不再瞒着儿子,叹了一口气:“他是你哥哥。”
方春梅告诉众人,李方俊原本有一个哥哥,可惜在十五岁就去世了,夫妇俩才又生了李方俊,只是这是一桩伤心事,所以便一直没告诉李方俊他还有个死去的哥哥,周围人见人家父母都不提,便也从来不在李方俊面前提起那个死去的哥哥。
李方俊一下子被告知有个哥哥,也是脑子一团麻,问母亲:“那这跟红色有什么关系?”
方春梅被问到关键处,羞惭地看着儿子,支吾道:“当初想着你哥哥死的早,没有成家娶妻,怕他在地下寂寞,我和你爸就、就给他结了门阴亲。”
虽知道邻水村民风保守,但亲耳听到自己有个哥哥,还结了阴亲,一次性接受这么两件大事,李方俊一时还是难以接受。
“那阴亲是谁家的女儿?”
“我也不大清楚,当时这件事是你爸爸在办,”方春梅说,“但是,这件事是你李叔牵的线。”
李方俊不可思议: “李叔?”
“是,就是芸棠他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