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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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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再度变幻,女人躺在担架上痛苦地呼号着,丈夫焦急地跟着医护人员走出了家门。
“跟上去。”谈寅道。
俩人跟出了门,走过挤在一团看热闹的人群出了巷子,巷子外的街道消失不见,变成了医院抢救室外的长廊。
医院里一片洁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女人被推入抢救室后,家属们安静而不安地等在外面。
几个小时后,医生走出抢救室,对着病人家属抱歉地告知了令人绝望的坏消息。女人的父母立刻嚎啕大哭起来,丈夫和公公婆婆则皱着眉头快速地对视了一眼,悄悄走到楼道低声商量起来。
盖着白布的遗体被推入太平间,女人的手在白布下狠狠地攥着,像是不甘心自己枉送性命。她的女儿则空空地看着地上的瓷砖,仿佛车轮滚过的痕迹在地上印有残余。
“她就这么死了?”李芸棠不可思议地说道,“看起来也没什么怨气啊?”
谈寅说:“事情一定没有那么简单,你等着看。”
景象再度转回屋内,男人愁闷地抽着烟,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公婆苦口婆心地劝慰着儿子:“你也该看看,上次你姑妈给你找的对象除了带着孩子也没什么不好的,再说年年可不能没妈管呀。”
男人烦躁地说:“我知道,可秀英刚病情恶化的时候你们就给我找好下家就已经很不好了,现在她刚去世你们就让我新娶,别人会说闲话的。”
婆婆不满他:“这有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又没有出轨,有什么问题,况且秀英一尸两命也不是我们想要的,你快点再婚也算去去霉运。”
见男人犹豫,一直不说话的公公也开了口:“早点把事情办了早点解决,你一个大男人,家里没有女人打理像什么样子,年年也需要有人照顾啊,我们老了,也看不了几年时间了,就想抱个孙子,你就当完成我们的心愿吧。”
男人站起身,走进卧室,无奈地丢下一句:“你们看着办吧。”公婆见说动了儿子,脸上的神色都轻松了许多,一片欣慰之意。
李芸棠见此情景,不免拊掌:“厉害啊,这老婆还没去世就找好下家,人走茶还没凉就商量着娶新妇了。”
谈寅忿忿道:“为这这样的男人送了性命真是不值得。”
李芸棠从小失去父母,见惯了亲戚之间的互相算计,最是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算盘。这男人嘴上说着不好,不过是不愿意担上骂名,有了父母之命作幌子,便可安心再娶了,就算外人要说闲话也是说公公婆婆太凉薄,自己最多担一个耳根子太软太孝顺的头衔,在别的女人那里看来说不定还是个优点呢。
不然若是他真的不同意,只要斥责反驳父母几句难道父母还能逼着他结婚不成,如此这般做派,实在是让李芸棠作呕。
屋子内时间快速流逝,昼夜几度转换,女人的娘家上了好几次门讨要欠款,还新加了女儿的丧葬费用和养老补贴,说女儿是为了给男方传宗接代死的,男方就该替妻子顾念父母。男人知道是大舅子结婚还差钱,也不想过多纠缠,咬牙凑了钱就当花钱消灾,毕竟他也就要新娶了,还和亡妻娘家人纠缠不休实在不像样子。
看到这里,李芸棠不由得怜悯起女人来,父母虽不是完全不疼爱她,可最终还是偏爱儿子,哪怕是死了,也要利用完女儿最后的价值给儿子铺路。
画面逐渐消失,见证了女人短暂一生的李芸棠和谈寅站在三楼空荡荡的屋子里,望着前方的面无表情的女人。
女人没有说话,而是越过他们直接向门外走去,临到出门,回头深深凝望了俩人一眼,俩人会意,立即跟了上去。
女人就这么在荒无人烟的道路上默默走着,最后来到了一栋崭新的高楼前停下了脚步,慢慢消失在俩人面前。
“结束了,”谈寅把银行卡交给李芸棠,“拿着这个,你就可以找到回去的路了。”
“我可以走了?”李芸棠不敢相信,“她似乎也没有报复这些人啊,她为什么要我们跟着她啊?”
谈寅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她只是不甘心罢了,只是想把她的不甘心告诉什么人。”说到这里,俩人都是一阵叹息。
李芸棠接过银行卡,感激道:“谢谢你,谈寅,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吧,我出去了一定要感谢你。”
“不必,我只是恰好路过顺手帮了你一把罢了,如果有缘分,我们自然还会再见的。”
见对方拒绝,李芸棠也没有再勉强,只好点点头,跟对方道完别后沿路返回离开。
一路上李芸棠都没有再见到人影,他从白天走到黑夜,却始终没有找到回去的路,不安紧紧伴随着他,他心中想着要是谈寅在就好了,至少有人陪着,也不会觉得这么不安。
道路上开始起了浓浓的雾,李芸棠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要在迷路之前赶紧回到那栋旧楼。
道路两旁的树影轻轻摇晃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朝着李芸棠走来,伴随着沉重的呼吸,李芸棠心中一喜:“谈寅,是你吗?”
“什么谈寅?芸棠,你怎么跟来了?”周建走上前来,骂道:“妈的,那贼跑得真特么的快,我硬是没追上,生生让他给逃了。”
李芸棠这才明白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之中来,欢喜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心里哪里还会有半点不快,于是好声好气安慰道:“周大哥,没追到就没追到嘛,只要人平安就好,这大晚上的,保不齐就摔进哪个沟里去了。”
周建咂摸着这话,觉得李芸棠说得也对,便拉着李芸棠一道回了家。
在半路上,俩人刚好撞见打着电筒来找他们的村民,周建忙把没抓到人的事说了,村民们倒也没失望,只是说这贼人实在可恶,等第二天天明了报警再说,人没事就好。
李爷爷李奶奶见孙子平安回家,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边检查着孙子身上有无受伤,一边数落着孙子太过莽撞,居然什么也不带就这么急匆匆地跑出去,也不怕歹人逼急了拼起命来遇到危险。
李芸棠心想我遇到的可比歹人刺激多了,口中安抚着老人:“爷爷奶奶,我没事,我心里知道分寸呢,我绝对不跟坏人硬来。而且您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么莽撞了,以安全为第一。”
老人这才满意地让他歇下。
现实中,男人终究是新领了女人回家,年年看上去很不高兴,男人也不管她的小心思,只叫她喊妈妈。
公婆却很高兴,还特地做了一大桌子菜款待新媳妇。其中有一道荤菜,肉质红艳艳的很是漂亮,但不知是不是没处理好,有些腥味,男人吃了几口就没再动筷子。
婆婆却一个劲地权儿子儿媳多吃,一边劝还一边神秘兮兮地说:“这可是大补,我花了好些功夫弄来的。”
儿媳听了,羞赧地低下了头,男人却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男人于睡梦中惊醒,新婚妻子在一旁睡得安稳。男人顿觉口渴难耐,便想着到客厅去倒杯水喝。
走到客厅,月影深深,屋内似乎还残留着饭菜的香味,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之味。
男人倒了一杯水,囫囵吞下,焦渴之感减去大半。他深呼一口气,正准备回屋,却听见背后似乎有滴水的声音,滴滴答答,很是急速。
在这寂静无声的环境之中,水滴声显得十分突兀清晰,凉意爬满了男人的身子,他连头也不敢转,身体僵硬地几乎无法动弹。
身后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像是骨头被折断发出的声音。男人机械地转过身子,看见月光阴影处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苍白的面容,死寂的瞳孔——分明是自己刚过世不久的妻子。
只见死去的妻子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站着,肚子上破了个大洞,还挂着血淋淋的内脏,像是被无形的支架撑起的皮囊,歪着头,“咔嚓咔嚓”伴着骨头断裂的声响,迈着僵硬的步伐向他走去。
男人的嗓子被呼之欲出的尖叫紧紧噎住,无法发出声音也无法逃跑,只能惊恐地看着女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到走到他的跟前。
眼泪从眼角滑落,男人瘫倒在地,知道自己已是难逃此劫,对死亡的绝望深深地烙进他放大的瞳孔,女人弯下腰,伸出苍白的指尖,在男人的肚子上轻轻一点,男人看向自己的肚子,随之感觉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看着自己的肚子飞速地变大,里面有个肉团一般的东西在里面不停地冲撞,疯狂到五脏六腑都在搅动,似乎立刻就要冲破肚皮跑出来。
他感觉自己下身似乎裂开了一道裂痕,那东西也在此刻转换了方向,改从向下坠去,血不断地从身体里面涌出,迅速流满了他脚下的地面,终于,他发出了一阵惊心的惨嚎。
第二天一大早,妻子从睡梦中醒来却不见丈夫的身影,心里估莫着丈夫大概是出门了,她才慢悠悠地起床梳洗完毕,打开卧房的门想要去厨房。
她一打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只见丈夫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面容狰狞地躺在地上,他的四肢像是青蛙一样支撑着,双腿大张,下面凝固着一大片血迹,像是妇人在分娩。
而他的身下,则躺着一个,血糊糊的、蜷缩着的死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