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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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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寅?谁是谈寅?李芸棠在惊惧之中只疑惑了那么一刹那,就又立刻被眼前的诡异境象拉了回来。他遵从指令立马伸手双手狠狠捂住了嘴,几乎要将自己溺毙于恐惧之中。
此时此刻,除了自己的心跳,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牙齿死死咬紧,整个身体都止不住地颤抖。
“吱呀——”,楼下传来门开的声音,停驻在门口的东西转回了方向,向楼下走去,直至传来关门的声音都再无其他声音出现。
李芸棠松了一口气,手机恰好在此刻响起,李芸棠一看,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犹豫再三,他接起了电话。
“下楼。”一道陌生的男声简短地命令道。
李芸棠此刻还心系着楼下,哪里敢随便下楼,许是听见他没动静,对方再次说道:“赶紧下楼,不然她发现没人就又要上来了。”
听见这话,李芸棠不敢再犹豫,立马出门逃命似的飞快地冲下了楼。
等到他冲出小巷站在街边时李芸棠才发现天已经亮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席卷而来,他终于可以暂时松口气了。
“吓惨了吧?”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李芸棠抬首一看,发现右边树下站着一个俊眉修目的年青人。
李芸棠打量了对方一下:“你是谈寅?”
“是我。”
“我认识你吗?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面对着充满防备心的李芸棠,谈寅笑了笑:“在这里,只要想有谁的电话就能有谁的电话,毕竟——这里本来就不是个讲究常理的地方。”
李芸棠见对方很是清楚这地方,忙追问道:“这里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帮我?”
谈寅耸了耸肩,轻松道:“死人的世界为什么要讲常理呢?至于我为什么要帮你,只不过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罢了。”
死人?!李芸棠浑身一个激灵,简直怕得要命。他一个连恐怖片都不敢多看的人居然会跑到这种地方。
此刻李芸棠是浑身冷汗涔涔,脚都开始发软,要不是硬撑着,怕不是当场就要跪下来。他心里暗骂老天不长眼,让自己倒霉催的非要跟上去才会误闯进来,要不是谈寅一通消息来得及时,说不定自己此刻已经“光荣”成为这里的一员“猛将”了,想到此处,又不免暗自庆幸。
“你也是误闯进来的?”李芸棠抓住“一样”的字眼,几乎把谈寅当作了救命稻草,连连上前几步:“你知道怎么才能出去吗?”要知道,他要是突然失踪,爷爷奶奶非得着急坏不可。
“简单啊,谁把你带进来的,你消了谁的果就能出去了。”谈寅望了望那栋旧楼:“我想,你还是得回去,找到她为什么要到阳世去,为了什么东西要做什么事,等她达成心愿,你就可以回家了。”
见对方说得头头是道,李芸棠又难免怀疑,只怕对方心怀不轨:“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到底是谁啊?”
谈寅无语:“你不是说了我是跟你一样的普通人吗?只不过我这个人体质特殊,经常会不小心闯进来而已,来得次数多了,自然就知道怎么出去了。”
那你也挺倒霉的。李芸棠心里暗暗同情,这种事情一次就吓得够呛,要经常来可是要命的事。又念及谈寅所说,自己还得回去未免心里又犯了难,自己真的敢于面对上面恐怖的东西吗?可是自己是真的很怕鬼呀,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想到这里,李芸棠为难地挠了挠头,赧然道:“那个,或许,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啊?”
谈寅盈盈一笑:“没有。”
李芸棠顿时泄了气,只得硬着头皮上:“那我们什么时候上去啊?”
“等她出来。”
“她?我们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来啊?”
“你过来这边看。”谈寅招招手,示意李芸棠到大楼街对面往上看,李芸棠顺着手指看去,只见三楼楼下窗户有个面容模糊的年轻女人站在窗口正望着他们的方向。
李芸棠默默别开眼,头皮发麻:“这就是那个‘她’?”
谈寅点点头:“等她离开,我们找机会去那间屋子看看,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一晚上没睡,李芸棠此刻困意十足,想着反正还要再等,不如先打个盹,于是便坐在树边的长椅上歪着头慢慢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芸棠梦里正睡得香甜,忽听见谈寅叫他:“快起来了,她走了,我们上去。”
美梦被人打断,李芸棠也不恼,伸了个懒腰:“走吧。”
虽然谈寅说是看在大家都是一样普通人的份上才帮忙,但李芸棠还是觉着有些蹊跷,但对方的确又是尽心尽力帮忙,救他一命不说还愿意带他出去,他心里其实是感激的,他一贯是有恩报恩的,想到自己也没什么可贪图的东西,便又安心信任了。
两人又上了楼去,这次楼道间倒是很安静,只有个女孩子蹲在楼道间写作业。
谈寅走上去,说:“小妹妹,你怎么在这里写作业啊?”
小女孩抬起头,说:“我妈妈还没有回来,爸爸说她去医院了,我要在这里等她。”
谈寅又问:“那你知道3-4这户人家是谁在住吗?”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惊奇地说:“是我家呀,我不认识你,你找谁呀?我家里人现在都不在家。”
“你妈妈是生病了吗?能不能告诉哥哥你妈妈在哪个医院呢?”
小姑娘明显有点防备:“爸爸说妈妈好了就会回来,你们后面再来吧。”
“没事,那我们先回家再等等好了。”李芸棠还没忘记昨天晚上的事,现在这个小姑娘说自己和那个女人是一家的,心里有点害怕她也是个恶鬼,说不定她不耐烦生气了待会就要现原形了。
说罢,李芸棠拉着谈寅就上了楼,等进了屋锁好门,李芸棠才问谈寅该怎么办。“既然她不肯说,那我们只能进屋子里去找找看了。”谈寅说:“说不定她身上就有钥匙呢,我们可以想办法拿过来。”
什么办法,欺负小孩抢过来吗?她要真是个恶鬼,那咱们可就完啦。李芸棠暗暗想。
李芸棠正为这事犯着愁,突然灵光一现:既然他莫名其妙有了一把可以开4-3号门的钥匙,那说不定这把钥匙也能开3-4号门的呢?况且谈寅不是说这个地方本就不讲常理嘛?既然想要谁的电话就能有谁的电话,那我想要谁家钥匙难道就不可以吗?
想到这里,李芸棠自信满满地拿出钥匙:“走,我们去三楼试试这把钥匙。”
俩人下楼后发现原先小姑娘在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趁着没有人,李芸棠赶紧走到门口去开门,可他怼了好几次也没办法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眼见无法,他只好沮丧地放弃了。
谈寅倒不意外,只是说到周围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说完,俩人开始围着周围的地带找起来,就连旁边的信箱都翻遍了。李芸棠累坏了,干脆坐到楼道间想歇一歇,余光却瞥见墙体一道深深的裂缝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被光照着闪了一下。
他顺着方向贴过去看,发现里面卡着一把钥匙,李芸棠顿时兴奋地叫道“找到了!”,于是把手伸进去摸索,想把钥匙拿出来。
墙缝里满是碎石沙砾,硌得人手生疼,李芸棠紧紧贴着墙壁,努力想把钥匙掏出来,正探着,李芸棠只觉得手一紧,摸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还没等他欣喜拿到钥匙,一只手就把他大力往里拽。
李芸棠吓坏了,暗叫不好,忙喊道:“谈寅,快帮忙!”谈寅慌忙抓着他的手把他往外拉,拉扯之间,李芸棠清楚地看见那个小女孩此刻正以一种十分怪异的方式趴在石壁里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牢牢地抓着李芸棠拿着钥匙的手。
石壁狭窄,小女孩的身体都被挤压得变了形,争夺之间,女孩的骨头在石壁上磨出一道道骇人的声音,像是肉和骨头粘在一起被东西碾碎了。
女孩就这么以一种可怖的景象往外一点一点朝着李芸棠的脸爬过来,李芸棠吓得要死,只觉得膀胱都一阵紧缩抖动,忙憋着一股气死命往外一抽,“哐当”一声,俩人重重摔倒在地随之女孩也陡然消失在石缝之中。
“我去!还真是个恶鬼!”李芸棠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心有余悸。
“钥匙拿到了吗?”
“拿到了,”李芸棠把钥匙拿给谈寅看,“去开门,还好拿到了,也不枉我差点被当场吓尿了。”
俩人把门一开,里面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与楼上4-3完全不同的户型,这间屋子明显要大很多,客厅很大,厨房紧紧贴着玄关,至少是三室一厅两卫的格局。
“瞧,比你房子大多了。”谈寅笑道。
李芸棠看了他一眼,开始在屋子里翻找起来。茶几上的东西堆得很乱,俩人翻找一通,发现了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归还欠款。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谈寅把信封放进口袋里,还想找找别的线索,却听见门锁“咔哒”一声,俩人对望一眼,俱是心中一紧。
只见一对夫妇走了进来,其中女人挺着大肚子,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小西装,脚上还穿着一双带点小高跟的皮鞋。
女人率先走进客厅,完全无视俩人,抿着嘴唇,满脸愁容。
男人则是一脸怒火:“你爸妈也太过分了,偏偏这个时候谈还钱的事,当初结婚你家可没少拿我家的钱。”
女人听了,捂着脸哭道:“我有什么办法,偏偏哥哥这个时候要结婚买房子,怎么还的上,早就跟你们说了不要生二胎,你们偏不信。”
“你还说,年年可是一直都是我爸妈在带,老人家就想抱孙子有什么问题?要不是你得了那样的病,怎么会花那么多钱去治病?”
“就非得要儿子吗?女儿我看也很好啊!明明知道我身体不好还非要个孙子!”女人听了这话不哭了,反倒气鼓鼓地怒视着男人,“要不是这孩子,我能病情恶化吗?”
面对妻子的抱怨,男人丝豪不憷她,把钥匙狠狠摔在鞋柜上:“你妈不是也在催二胎吗?怎么就完全成了我爸妈的错了?这不是在给你看医生吗?你急什么?催的是你妈,当时说借钱给我们的也是你妈,现在要还钱的还是你妈,再怎么说也是你娘家不对吧?”
女人惊愕地看着丈夫,没想到怀上二胎后他就完全变了一副面孔,先前的温柔体贴是半点没了,她忍住泪水,冲回卧室摔上了房门,男人也没有去安慰,反而站在阳台抽起了烟,犯起了愁。
面对眼前发生的画面,李芸棠与谈寅二人完全不知是何意,这场争执又表了什么意思,只得继续寻找起线索。
天迅速转入夜幕,房间内男人的身影随之消散。而女人则从房间走出,低垂着头,径直走到门口,却不开门,只是反复撞着墙壁,嘴里念念有词。
俩人听不清楚,李芸棠又不敢靠近,只得求助一般看向谈寅,谈寅瞥了他一眼,像是表达怒其不争的不满,才轻轻走了过去,女人嘴里念叨着的,似乎是一串数字。
“一三八……二……七”女人声音断断续续,谈寅也听不真切。
直到一张纸条从女人手中滑落,谈寅一边观察着女人的动静一边小心翼翼地拾起,只见上面写着:13***67。看似是一串电话号码。
之后女人便又转身回到了房间。
俩人不敢直接打电话,只好用微信搜索了一下这个号码,发现头像是个年轻女性,像是网上找的图片。个性签名是:遇见那个对的他。
再看朋友圈新动态,赫然是一杯咖啡,内容是:今天去相亲,男方似乎不太乐意,不知道是不是对我不满意。
俩人心下了然。
画面一转,女人拿着电话给母亲打电话求她宽限几日,电话一头的母亲嗫嚅着:“我也知道你们不容易,可你哥这边真的是急着拿钱买房。”
女人哽咽着:“当初我的彩礼钱一大半都给你们贴进去给他买房子了,现在我求你们帮帮我,不行吗?”
“我知道我知道,”母亲为难地说着,“妈也想帮你,可你也为妈想想,你哥要是成不了家,我拿什么去应对你爸那边的亲戚啊。”
“爸爸也不肯可怜可怜我吗?”
母亲叹了口气,哀哀说道:“你爸爸,你也是知道的,为了你哥哥的事想了多少法子,他也心疼你,可真的是没办法,你瞧,我们不也没让你一次性还清吗?”
挂了电话,女人坐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前方,好像整个人都空了,突然,女人把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歇斯底里地哭吼着:“明明是你们,明明是你们,不然我怎么会这样?!”
女人想起来,从小父母确实是很疼爱自己,可一到了哥哥身上,自己就难免会受委屈。爸爸总说哥哥是长子,肩上担子很重,自己这个做妹妹的要多理解包容,自己一向也是很听话的。
可这种懂事,时间久了,总会有憋闷的时候。她想起有一次父亲在外跟人吵了架,回家后母亲责备他太冲动,父亲余怒下狠狠地甩了母亲一个耳光,就连前去劝架的自己也被抓着头发捱了一拳,登时就把她打的眼前发黑,头皮都肿了起来。
她当时气得要离开家,是母亲拉住了她,哭着说:“你走了我怎么办呢?”第二天,父亲道了歉。
她有时候恨母亲的懦弱,可又知道母亲的确很爱自己,结婚的时候还偷偷拿出自己多年来存的体己钱给女儿,还不忘嘱咐说一定要经济独立,否则日子久了,丈夫不爱往家里拿钱,还会心生龃龉。
可她生下年年后就辞了工作,专心在家带孩子,公公婆婆也肯帮忙,可作为母亲,她总是担心老人有时疏忽,母亲也说孩子还是要亲自带才放心。
女人发完脾气,又失落了,愣愣地站着,一动也不动。
此时的她还想着,等熬过这段艰难的日子就算过去了,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生命已然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