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心痴心动犹如梦中 那些称不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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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称不算善意的目光赤裸裸地、缓慢地、一寸寸地剖过梅娘的身躯，带着算计、带着癫狂。
纵使并未见过所谓乞丐的恶意，梅娘也知晓这些人大概不怀好意。
一名衣衫褴褛的乞丐起身，扯了扯本就松垮在腰间的麻裤，他伸出舌尖，飞快舔舐过嘴角，黏腻的目光未从梅娘身上挪开，他一起身，身边歪七扭八躺坐了一地的乞丐接二连三站起来。
梅娘不自觉想退后，可那一开始偶然碰见的乞丐就站在她身后，掏出用泥水洗过还残留污浊的破布捂住了梅娘的口鼻。
那破布的味道并不好闻，上头还沾上了粗劣的迷药。
梅娘蹙眉，奋力挣扎起来，乞丐群中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谁先笑出声，此起彼伏的笑声围绕梅娘耳侧，这笑声更刺激梅娘受不了破布上难闻的气味，简直让她翻江倒海想要作呕。
于是梅娘没有如愿失去意识，在她身后的乞丐觉得疑惑，又掏出一个小瓶子，用嘴叼住瓶口随意一扔，把那瓶中的白色粉末尽数倒在捂住梅娘的破布之上。
这下梅娘忍无可忍，她知晓不应该对凡人使用灵力，要是惊动到神君，指不定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不过梅娘无暇顾及会不会被神君察觉了，她没有被迷药迷昏，倒快被这破布臭昏了。
梅香顷刻弥漫小小巷中，乞丐们头一回闻见突如其来的浓烈花香，一个个支起鼻子拼命嗅着，梅娘凝聚灵力，挣脱开捂住她口鼻的乞丐，撒腿就要跑。
“她要跑！抓住她！别让她报官！”
梅娘一听身后乞丐要抓住她，就地设了一道法障，阻这些乞丐一炷香的时间。
梅香聚拢，在那些乞丐面前升起一道无形屏障，首当其冲的乞丐实打实撞上眼前看不见摸不着的法障，大喊一声：“见鬼了！见鬼了！”
身后一众乞丐被法障阻挡，惊恐的同时又好奇上手摸索，“真是奇了！怎么就过不去呢？”
梅娘趁着这一株香的时间转头就要脱身，可当她一转身，眼前正负手而立一位白衣男子，身形如鹤，眉目凌厉，他站在这窄小的巷子中间，把去路挡的严严实实。
梅娘设下的发障只有一柱香的时间，她将手放于胸前，灵力流转，提醒那男子：“速速让道，否则我不客气了！”
白衣男子不应不答不让道，梅娘寻思这些不缘山外的凡人怎么一天到晚尽在莫名其妙不知瞎搞些什么，那她也不必循规蹈矩以礼相待了。
梅娘挥动灵力要将眼前男子定身，再推开他离开这巷子，灵力凝聚飞向那男子时，男子一抬手，将梅娘的灵力打散，不过袖角微微轻动。
梅娘怔在原地，手腕缭绕的灵力逐渐平息。
白衣男子的灵力如一阵风雪朝梅娘袭来，梅娘本能合眼，那灵力擦过梅娘的脸颊，化去梅娘在身后设下的法障，灵力蜻蜓点水般化在那些乞丐额间，那些乞丐纷纷倒地，呼呼大睡起来，鼾声一阵儿大过一阵儿。
梅娘转头瞧见倒地的乞丐，又悻悻转回，打量眼前这名白衣男子。
她小心翼翼询问一句：“你来自何处？”
白衣男子收回灵力，回答梅娘的嗓音却柔和似水：“三十三重天。”
梅娘大惊，没曾想真有神君刚巧经过，碰见她对凡人出手，为怕误会，梅娘立即弯下膝盖，不敢再看眼前之人。
梅娘解释道：“不知阁下是哪位神君！我并非有意对凡人出手，实在是他们无理在先，梅娘不过想求自保！求神君……求神君网开一面，梅娘以后再也不会了！”
梅娘不知眼前人的身份是因为来者的修为灵力高出她许多，况且这位神君大概并非掌管花木的扶桑神君与杜衡神君，花草木灵对两位神君有所依赖，不会察觉不出神君的到来。
那白衣男子向前几步，梅娘将头垂得更低，看见了白衣男子向她伸来的手心。
白衣男子蹲下身，言语里并无责怪：“地上脏，先起来吧。”
梅娘抬起头，白衣男子的双眸倏然撞进梅娘眼底，如迎着和煦春风，与方才擦过梅娘脸侧的一抹冰凉截然不同。
若是不缘山还在冬雪之中，梅娘还是山腰处一株梅树，再遇见眼前之人，梅林的一株梅花，或许都会因为这惊鸿一眼开得更红艳。
恍惚之间，白衣男子握住了梅娘的手腕，将她扶起身，指尖温度从梅娘手腕处离开，那白衣男子注意到梅娘手腕的指痕，关心道：“这是怎么回事？方才他们弄的吗？”
梅娘回过神来，看了看手腕的指痕，瞧着有点吓人，但她方才自个儿也没多注意，她另一只手摸着腕处青痕，摇头道：“不是他们弄的，是在集市上遇见的一个卖胭脂的摊主。”
白衣男子眉头轻皱，梅娘觉得他皱眉也很好看，和他笑起来是不一样的好看。
梅娘接着说：“不过没什么事情，我给了那胭脂摊主五十文，后来离开了集市，就在巷中碰见这些……乞丐？”
白衣男子道：“他们不似平日里只讨要吃食铜板的乞丐。”
这倒是在梅娘的认知之外了，她问：“乞丐还分不同的乞丐吗？”
白衣男子道：“你知晓他们想对你做什么吗？”
梅娘思来想去，答道：“要我身上的钱吧。”
白衣男子笑着叹了一口气，他评价道：“你这样，到了人间，不得被凡人吃干抹净了？”
梅娘瞳孔震了震，不可思议道：“凡人还会吃花灵吗？”
说完这话，梅娘突然想起，凡人确实是会吃花的，他们用花做成胭脂，做成香膏，还会做成鲜花饼。
梅娘瞬间闭上嘴，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身后倒地的一众乞丐。
梅娘再侧回头，白衣男子贴近她些许，与她只相隔几寸，他竖起手指放于唇边比了一个嘘声，眉眼柔和明澈，白衣男子勾唇一笑，莞尔道：“所以啊，行于凡世间，一切警惕，小心为上，不要相信任何人。”
梅娘觉得方才擦肩而过的风雪貌似敲在了心上，否则为何心上灼烧似烈雪佛过梅林山间？
“那可以相信神君吗？”
白衣男子挑眉道：“或许呢？”
梅娘道：“为何是或许？”
他携着梅娘走出了巷子，最终也没有回答梅娘的问题。
神君在人间此处的居所是一座不小的院落，门匾上题字——“樊园”。
梅娘头一回踏足如此幽邃精致的院落，与不缘山的青瓦灰宅全然不同。
她穿梭在院中如诗如画的景色，是一泓碧池曲折回环，鲤鱼遨游天光云影当中，是亭台楼阁能望见的花红柳绿，漏窗收不尽的枝头花卉在眼前也无法全部消融。
梅娘从未在不缘山见过这般鲜活的万紫千红。
梅娘再抬头，四方砖瓦框住以天蓝为底的画纸，高过墙头的玉兰开得正好，枝头蜿蜒在不重也不淡的蓝里，盛开的玉兰点缀其中，好一副墨色描摹不出的春画。
梅娘说她很喜欢这里，要怎么样才能留在此处呢？
从前在不缘山，她会替村子里的人干些打水洗衣的活儿，后来长居卖胭脂的婶婶家中，便是替婶婶做胭脂卖胭脂来换衣食住行。
樊园的主人给梅娘的答复是：“画画吧。”
这可把梅娘难倒了，她从未画过画。
“没事，我会教你。”
“神君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梅娘顺口问出，才想起询问神君的名字是不是不太好？毕竟她之前从未遇见过神君，不知该怎么与神君相处，但眼前之人应该是不会同她生气的。
“你想知道我在三十三重天的名字，还是我的名字？”
梅娘不知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她就重复了一遍：“你的名字。”
“许子负。”
许子负总是对梅娘温柔以待，梅娘觉得樊园池水倒映春色满园也不及许子负悠然一笑，他的眼眸总比樊园还让梅娘心生欢喜。
他允梅娘自由进出樊园，在樊园，梅娘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事情，不受拘束，不必过问他。
许子负偶尔会给梅娘带回各色绸缎，让梅娘选选更喜欢哪一个，要给梅娘做一件新衣裳。
后来梅娘的衣裳多到她每日一换都能不重样，许子负说她不着红也很美。
许子负的书房比梅娘之前在不缘山住过的灰宅还要大，纸砚墨台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比外头专门售卖笔墨的铺子还要多得多，具是价格不菲一样难求的稀罕货，许子负却说给梅娘拿来练手。
梅娘于是足不出户，只在书房里认真学画，一画便是从白日至黄昏。
一日，梅娘总是画不好树枝，那墨好像不在她手中似的，一落笔与梅娘想象中的相差甚远，她被许子负惯的任性，啧了一声，放下笔将那纸胡乱揉作一团，随处一丢，又换了一套笔墨，打算从头来过。
“一定是笔墨的问题，这次一定行！”
再下笔时，有人从后俯身，呼吸吐露在梅娘耳侧，梅娘握笔的手被许子负肌肤的温度覆盖。
梅娘似是见怪不怪，握笔的手却也颤动了一下，许子负贴近梅娘面颊，在她耳边呢喃：“你想画什么？”
梅娘嗔笑道：“许郎教什么，我便画什么。”
许子负带起她的手，在纸上流畅画出枝头，随即换了一把墨笔，沾过朱砂，朱砂在十指相交之下逐步点缀墨枝，一朵朵梅花骤然绽于纸上。
“梅花！”
梅娘意外欣喜，目光随笔尖在纸上徘徊。
“喜欢吗？”许子负问。
梅娘点了点头，她稍许转过身，想去看一眼许子负。
唇瓣相贴，许子负的唇是冰凉的，梅娘没能如愿瞧见许子负的眼睛，握住墨笔的手仍未松开。
最后一点朱砂不受控制地滴落纸上，将方才画好的梅花洇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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