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初次下山集市遇骗 不缘山头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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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缘山头覆雪茫茫，山腰梅林香气溢散。
一株开得艳丽的梅树落下几片梅花瓣，残梅与苍雪相融，随即，落下的花瓣愈来愈多，纷纷如一场红雨，数不尽的梅花瓣席卷成风，积雪之上，深红衣摆飘过，是一株花灵化成了人形。
不缘山的村民对外来人已是见怪不怪，这里的人大多心善，也很乐意招待陌生的来客。
于是村里人给这位身着红衣，身带梅香的姑娘取了一个称呼，唤她梅娘。
梅娘在不缘山悠荡了几月，觉得山上可没什么意思，大多数人过着墨守成规的日子，晨起而作，日落而息，男织女耕。
她又花上几月的时间，在一位卖胭脂的老板娘那帮忙，她教会老板娘如何让颜值里的香气味更甚，如何让花能开得再长一些，胭脂铺子的生意越发的好，梅娘也攒够了能下山的银钱。
下山的路不难走，梅娘换上隔壁阿婶送与她的新衣，阿婶说梅娘肤白唇红，穿什么都好看，红色最衬她，梅娘很高兴，腰间别着的是她赚来的银钱，告别不缘山的路，梅娘始终是笑着的。
“不知道山外的世界又是什么样的呢？”
沿着山脚走不远，溪尾处水声戛然而止处，随老伯赶着一行驴过道城门，梅娘见到了与不缘山截然不同热闹的集市。
梅娘睁大双瞳，好奇地东张西望，她环顾一圈，晨间微暖的斜阳落在她的面容。
“好多人！”
梅娘的眼都不够瞧完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小摊子，这边老板吆喝着：“哎，姑娘，要不要来看看啊，新鲜的菜叶，早上刚摘下来的。”
梅娘凑上前去，弯腰定睛一看，这菜叶上的露珠早被晒干了去，甚至叶边有点发蔫。
那边大婶招呼着：“姑娘姑娘，要不要看看胭脂啊？”
梅娘朝买菜老板轻轻一笑，又去看那大婶卖的胭脂。
她觉得这胭脂盒的样式十分熟悉，蹲下身拿在手中仔细翻看。
这胭脂盒不是不缘山上婶婶的胭脂盒吗？
梅娘拧开胭脂盒，凑近鼻前嗅了嗅，连胭脂淡淡的花香也与她做出的胭脂如出一辙。
这一定就是不缘山上的胭脂，梅娘在养花的时候特地与那些花打了教导，这胭脂做出来的花香才持久不散又不腻人，别处定是做不出这胭脂的。
梅娘将胭脂盒盖好，问那大婶：“您这胭脂是从哪儿寻来的？”
那大婶听这话觉得奇怪，但答话的语气却中气十足，丝毫不犹豫：“胭脂当然是我自个儿亲手做的，料材实真，用了对皮肤都好呢！”
梅娘心道那当然了。
“您这胭脂盒怎么卖？”
“实惠，一盒十八文。”
“十八文？”
梅娘把那胭脂盒放了回去，婶婶在山上才卖八文一盒呢！
“哎哎哎，姑娘十八文都嫌贵啊？我看你肤白貌美，这样吧，卖你十五文。”
那大婶握住梅娘的手，阻了梅娘放回胭脂盒的动作。
“我这用料好，你到时候再往里走哦，那些卖胭脂的铺子都不知道往里面放了什么东西的，到时候你回头来看啊，还是我这胭脂实惠。”
“不了不了，我不用胭脂。”
梅娘讪讪一笑，欲要脱身离开，谁知那大婶紧握住梅娘的手腕，使了力气不让梅娘起身。
那大一瞬拔高了音量，不客气地喊道：“你这小姑娘，怎么把人家好好的胭脂盒给开了？闻也闻了，用也用了，现在和我说不买了？嫌贵了？要放回来了？我这胭脂以后还怎么卖？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梅娘怔神，疑惑道：“我哪里用了你的胭脂？”
路过集市的路人被大婶这一嗓门喊停了步伐，一个两个凑上前来想看看是什么热闹。
那大婶依旧不饶人，将黑的说成白的也不红脸，死命拽着梅娘的手腕子不肯松开一点儿：“你就仗着自己年轻贪小便宜，想试我这胭脂，结果擦了就说不好不要，乡亲们来评评理，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啊！”
大婶终于放开梅娘的手，梅娘揉揉手腕处，显然已经见红，大婶哭天喊地嘴里哀嚎不断，梅娘本想转头就走，结果身后围堵着一圈又一圈的人，梅娘是一步也踏不出去了。
“小姑娘家不学好，将来指不定要做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
“没想到小小年纪就懂得耍赖贪便宜了，这以后可怎么得了啊？”
“你这样的将来哪还有夫家肯要啊？要嫁不出去咯……”
嘈杂人声在梅娘耳畔环绕，梅娘头疼欲裂，不想再待在此地，她从袖兜掏出铜板交给那大婶：“十八文，这胭脂我买下了，您能让我走了吗？”
那大婶上下扫了梅娘手中的铜板一眼，口中振振有词：“我这胭脂明明是二十五文！”
“二十五文？你不是说十八文吗？”梅娘不可置信。
“谁和你说的十八文？我这胭脂一直都是二十五文，不信你问问他！问问她！”那大婶指着隔壁摆摊的卖菜老板，又指着身边卖簪子的摊主，“我从在这里卖胭脂开始，就是二十五文没变过！”
梅娘咬咬牙，真询问了大婶身边的老板和摊主，可回答却与梅娘心想的回答背道而驰。
“确实，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个价，没变过啊。”
“大婶卖的是良心价了，过了这集市，哪还找到成色这么好的胭脂啊。”
梅娘的头疼得她快要睁不开眼，她只想赶紧离开这地方，梅娘补齐了二十五文后，那大婶总算将钱收好，口中振振有词道：“早这样讲规矩该多好，耽误我做生意。”
梅娘揉了揉太阳穴，勉强站起身，朝身后欲要散了的人群道：“各位，这大婶卖的是我婶婶铺子里的胭脂，这胭脂是我亲手所做，不会认错。”
“若是大家不相信，改日路过不缘山可以去闻一闻，看一看，试一试，我婶婶定不会说半句话，欢迎大家试到满意的胭脂。”
梅娘从怀里掏出一盒胭脂，是她下山时顺手带着的，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她转身拿起大婶的胭脂，这次梅娘没让她捉住自己的手腕。
梅娘将胭脂盖子掀开，比对了胭脂的颜色，又让大家伙儿闻闻胭脂的味道。
“这花是我亲手所种，和山头采来的花味道不一样，大家看看，这是不是同一家胭脂？”
散了的人群重新聚起，交头接耳声此起彼伏。
“好像确实是同一个胭脂啊，颜色差不多……味道也一模一样……”
“连胭脂盒都是一个样子呢。”
大婶这才突然慌了神，连忙上去挥手要打掉梅娘手中的胭脂，梅娘眼疾手快躲过大婶挥向她的手，大声朝人群继续说：“我婶婶的胭脂只卖八文一盒，如果诚心想买胭脂，不如多走几步路到不缘山，那里的胭脂只会比这儿更好。”
“只要八文？”
“你说八文钱就能买到和二十五文钱一模一样的胭脂？”
“哎？你说这大婶不会用八文钱买了这姑娘做的胭脂，又以二十五文钱卖出去了？”
“如此黑心！还想陷害人家姑娘！这人有没有良心了？”
人群议论大婶的声音愈来愈多，大婶后退几步，咬牙切齿死死盯住梅娘，她用手指着梅娘，怒骂道：“小贱妮儿，你坏我生意，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苍天啊，我只不过想养家糊口，我有什么错了？你是要把我活活逼死！”
那大婶哭喊着，就要往墙上撞去。
“既然这生意做不成了，我也就活不成了！”
隔壁几个老板见了，连忙上去拦住大婶，大婶瘫坐在地，口中喃喃自语都是她活不下去了。
人群里有人摇头叹息这也是个可怜人，有人嗤之以鼻继续指摘。
梅娘看那大婶哭天喊地泪水纵横的模样，终是心软，又丢下几文铜板，转身要离开这集市。
她才走出几里，好不容易躲开了人群，走进一处安静的巷中想喘口气，却从巷子转角处走出个高大的身影。
梅娘侧目一看，那人衣衫破烂不堪，头发上粘着泥泞，指缝黝黑，脸也黢黑黢黑的，似是很久不曾打理过。
梅娘没有在不缘山遇见这样的人，村里人有时候聚在一起喝茶闲谈，会聊到今天在村头或者村尾碰见叫乞丐的人，听他们口中描述，大概就是眼前人的模样。
乞丐是不能进不缘山的村落里的。
不缘山里的女人会给乞丐一些吃食，多半是馒头或者米粥，有时天气凉了，还会给一些家里无用的毯子和衣物，但绝不会给多，也不会再给第二次。
梅娘觉得奇怪，她来不缘山时孑然一身什么也没有，但不缘山的人却愿意收留她，教她一门养活自己的手艺。
村里人说这是不一样的，梅娘却不知哪里不一样。
若是日日见了那乞丐，都给他施舍吃食和衣物，等到他吃完了手中的吃食，他还会再选择上门，日复一日，赶也赶不走。
所以不缘山的女人救助这些人绝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不缘山的男人会毫不客气带上家犬和棍子吓唬乞丐，不让他们进村乞讨。
不过梅娘现在离开了不缘山，头一回见到乞丐，身上又没有馒头，属实不知该掏出什么东西给眼前所谓的乞丐。
那乞丐上下打量着梅娘，目光停在一处不动了。
梅娘被他看的不自在，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袖，礼貌问：“为何一直看着我，我身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那乞丐朝梅娘挥挥手，示意梅娘往巷子里走。
梅娘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这巷子深，一眼望不到头，乞丐在她前面慢悠悠走着，直到过了下一道拐角，梅娘看见了更多和他相似的乞丐。
只是这些乞丐看梅娘的眼神却不似不缘山救济的那些乞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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