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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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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是谁?”
虚幻的女声瞬间消散,黄安晏猛然清醒,发现自己穿着一身黄色的连帽衫,正站在宿舍楼门口,身边是唐霖。
唐霖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是谁’?剧本杀玩魔怔了?”
黄安晏茫然地看了一圈周围,周遭的景色与平常并无二致,他摸了下衣服口袋掏出手机,打算看看时间。
“11点28,别看了,快点,不然阎王要瞪人了。”唐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黄安晏,催促他赶紧。
怀抱着满腹疑惑,黄安晏跟在唐霖的后面,急匆匆地跑向宿舍,以踩线的架势在最后一秒冲进宿舍楼。
“呼——好险,我可不想拍玻璃把阎王叫来开门,那样还不如去网吧打夜算了。”唐霖说着,在宿舍门前站住,压了下门把手,“咦?锁了?”
“……你带钥匙没?”黄安晏下意识地说。
“带了。”唐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插进钥匙孔里扭了扭,“不行,是反锁。我之前给他说过给我们留门的啊。”他拔出钥匙,伸手拍门,“王哥?开门开门——”
他拍了几下,里面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拖沓的脚步声来到门前,王博涛一把拉开门,露出半个乱糟糟的脑袋。
“回来了?”他打着呵欠,拉开门,“刚刚睡了一会儿,顺手把门给锁了。”他眼睛下方一圈浓重的青黑,“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半。”唐霖答,打开宿舍的大灯。
“啊?那我定的10点的闹钟怎么没响呢……”王博涛嘟囔着,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自顾自摆弄自己的手机。
黄安晏默不作声地走进宿舍,仔细地观察着宿舍里的一切。直觉让他觉得眼前的事情有不对的地方,于是他顺着王博涛的动作看向他的座位——
一本破破烂烂的古书翻开来放在书桌中央,文字像小虫一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一阵阴风忽地擦过后颈,寒意如蛛网般从后背攀附上身,黄安晏僵在原地,莫名的恐惧驱使他逃离,却也将他的双腿紧紧绑在一起。
那本书……那本书有问题!
潜意识在黄安晏脑中大喊,但他却说不出这到底是因为什么。这个念头似乎早就在他的脑海中生根,只要一点点恐慌的滋养就会迅速破土而出,成为一团不可忽视的阴影。
“怎么?想看?”王博涛拿起书,冲黄安晏扬了扬,“看你一直盯着它,你不是不认得这种方言吗?”
“是、是啊,我是不认得。那个,王哥,这书你也研究好几天了,看懂什么没?给我讲讲呗?”
“就是就是。”爱凑热闹的唐霖也从水池边探出头来,“那书里写的什么啊?我可好奇了。”
黄安晏和唐霖的好奇心极大满足了王博涛好为人师的心思,他放下手机翻开书,目光在虫一般蜿蜒的文字间穿梭。“其实吧,这就是本志怪小说,用的也是类似汉字的造字法,里面还是有点繁体字的。”他指出一个字给黄安晏看,“喏,这不就是。”
唐霖叼着牙刷过来凑热闹,黄安晏也忍着不安凑上前,果然,那是个“識”字,被各种“缺胳膊少腿”或者“三头六臂”的奇怪字符包围着,难怪他几天前粗略扫视的时候忽略了它,如今一看格外有种亲切感。
“那这书里……讲的是个什么故事?”唐霖含含糊糊地问。
王博涛组织一下语言,“就是,讲了一个人睡着后在梦境中游览的故事,从自己的梦走到别人的梦中,最后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家中。”
听起来有点耳熟。黄安晏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想起来上学期在外国文学史课上学过一点荣格的集体潜意识理论。
唐霖急匆匆跑到水池边吐掉嘴里的泡沫,然后又跑回来,给王博涛肩膀上来了一拳,“行啊你,王哥,以后你就是双语——不对,三语人才了。”
王博涛意思意思谦虚道:“还行吧,这书里也还有一些内容我看不懂。”
“一些内容——”唐霖怪腔怪调地重复,“还有啥是咱王哥看不懂的?快让我开开眼。”
王博涛倒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翻了两页后指出一小段文字,“这里。‘梦涉玄夜者,逢赭瞳则……巡至矣。目眇舌噤,乃得全躯’,‘则’后面的字我一直不太明白,感觉可能是什么强大的存在。”
“那就是仙人咯?”
仙人?
黄安晏低头,纸上的笔画如活虫,明明没有风,却诡异地蜷曲了一瞬,紧接着便在他的目光中挣脱了纸张的束缚,张牙舞爪地向空中伸开。黄安晏被吓得退后一步,脊背撞上了冰凉的梯子。
咚。
空阔带有回音的巨响炸开,与此同时,世界也开始一点点变暗。头顶的灯光逐渐微弱,最后闪烁了两下归于黑暗,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从何处冒出的赤红光芒,正在一切物体的表面浮动。
包括王博涛的脸。
这是怎么回事?
黄安晏紧紧抓住身后的梯子扶手,鼓起勇气看向周围。他还在宿舍里,但是只剩下了他和王博涛两人,刚刚还和王博涛谈论得起劲的唐霖却已不知所终。王博涛定定盯着黄安晏,面容扭曲,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骇人之物。
而那些文字从纸上挣脱,化作诡异的黑雾,如同触手般攀附上王博涛的身体,一点点拖着他悬吊在房间正中央。
黄安晏不想看,可是却连眨眼都做不到,只能被迫看着王博涛高高吊在房间正中。然后,视线不受控制地接着上移,他看到一只赤红的硕大眼睛出现在早已化成浓重黑暗的天花板上,漠然地俯瞰着房间里的惨景。
视线与那只眼睛对上的一瞬间,黄安晏脑中嗡的一声,剧烈的疼痛从眼睛传来,他的视野立刻变成了一片模糊又黏稠的黑暗。
“呜……”黄安晏捂着眼睛,痛苦地弯下腰。他的手上沾满了不知是泪还是血的温热液体,脑中的思绪也碎成了不连贯的残片,疼痛一寸寸碾过他的神经,他跪在地上,身体不住地发抖。
好痛……不要……
黑雾似乎察觉到了这里还有一个人,从王博涛的身体上延展开来,争先恐后地爬上黄安晏的身体。如同永远喂不饱的饿鬼,它们疯狂地吮吸着黄安晏残存的意识。恍惚间,剧烈的痛楚渐渐远离,生命似乎也一并跟随而去,在残存的感官中,黄安晏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就这样腾空而起,飞向那只红色眼睛,落入红色的液体之中,骨肉溶解化作一滴血泪,又砸向下方无尽的黑暗。
最后只剩亘古不变的死寂。
“……晏?你……?你……!”
好吵……
“……黄安晏?黄安晏!”
怎么有一只会说人话的蚊子在嗡嗡直叫?
黄安晏迷迷糊糊伸出手挥了挥,手背啪得打到了什么东西。
“你怎么还打我!?我好心好意叫你!”
这下他终于听清楚了,这是唐霖的声音。黄安晏用力掀起沉重的眼皮,唐霖模糊的脸映入眼帘,正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
“……你鬼哭什么呢,又不上课……”黄安晏嘟哝着,合上眼睛打算再睡一觉。昨晚好像做了什么噩梦,他感觉自己现在和熬了个通宵没什么区别,在耳边放鞭炮他都能睡得香甜。
然而唐霖可不会遂他的愿,“不是,你怎么又要睡?”他用力晃他的胳膊,“你快睁眼看看你自己吧!你不痛吗?”
什么痛不痛的啊……
黄安晏被折腾得没办法,象征性地睁开眼,“……我好着呢——”他正敷衍,唐霖不由分说地将手机凑到他眼前,他也就随意一瞥。
前置镜头中的他一脸疲态,几道血痕从双眼蜿蜒而下,此时正犹如干涸龟裂的河床。
黄安晏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眼球后方正在微微抽痛,干掉的血痂粘在脸上痒痒的,他忍不住抓了一把,才发现自己的指甲缝里也有浅浅的血迹。
“这……”黄安晏自己也惊呆了,他伸出手尝试揉眼睛,在手指碰到眼睛的瞬间就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嘶——
他立刻收回了手,再次闭上眼睛,等待疼痛过去。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床一沉,唐霖在他身边坐下,“刚刚才出了那事,你可别吓我啊,我很担心你的。哎,你不会是梦游了吧?撞桌子上了?眼睛撞出血也没醒,真有你的,没瞎吧?你要是瞎了可怎么办啊,那我是不是下一个遭殃的人——唔唔!”
黄安晏实在受够了唐霖叨叨,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现在是怎么回事,更听不进去唐霖一下子抛出来这么多问题。于是他胡乱抓起放在床头的一包纸巾,闭着眼睛塞进唐霖的嘴里,堵住了他嘴里的话。
唐霖呸地吐出嘴里的纸屑,“我靠,你瞎了也这么好准头的吗?”
“呵呵,敢惹我,算你惹到我了。”黄安晏老神在在地说道,终于捱过疼痛,再次睁开眼睛。他赶忙看向唐霖,唐霖正龇牙咧嘴地对着垃圾桶吐纸,牙齿和舌头一块用力。黄安晏认真看了半天,也没发现自己多出什么特异功能,只觉得一用力就双眼酸痛,于是又重重闭上眼睛。
唐霖跑去漱了口又跑回来,“你还不起来?喂,又睡?也不擦擦你的脸。”
黄安晏脸上一凉,唐霖把湿毛巾丢在他的脸上,他叹了口气,随意抹了一把脸。“反正又不上课……”他嘟囔着,依旧闭着眼睛把毛巾搭在床边。
“那你一会儿起来要去跟心理辅导老师说说这事。”唐霖收走毛巾,“你们一个二个地出事,我心里发毛。”
“我可能只是晚上睡觉姿势不对,头撞到墙上了。”
“你多大劲啊?能把自己撞成这样还不醒的?直接晕了?再说了,你得把脸撞成大饼才能伤到眼睛吧。”
黄安晏心虚地没有开口回答。
“总之你记得去说啊。”唐霖说着,开始窸窸窣窣收拾东西。
黄安晏听着他的动静,问:“出门?”
“嗯,去图书馆,中午和一个学弟约了饭,你要去食堂就不用给我带饭了。”
“业务繁忙啊唐先生。”
“同一个部门的。”唐霖将背包甩上背,“走了。”
黄安晏随意挥挥手,“滚吧滚吧,晚上见。”
唐霖想白他一眼,见此人闭着眼面朝墙躺着,遂哼了一声,重重关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