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余音》桥默

2、第二章 初见光掌使 面对魔兽危

　　——这就是奥丽埃娜的王牌吗？意外的很可爱呢。
　　——咿咿——
　　——真是可怜的孩子。
　　——呼呼——
　　——你所追随的女神，将会引你走上无数悲剧交织的道路哦！
　　——呜呜——
　　——……
　　（一）
　　珊琪站在门外，目送着索利和维卡远去之后，她取下了腰间别着的管状物。褪去包裹的丝绸，一支青色的笛子显露出来。
　　珊琪将笛子持于唇边，开始吹奏。
　　笛子的音调一直在变化，维卡的母亲细听，无法辨认是什么曲子，只觉不像是他们这一带的曲风。
　　初奏之时，并不能听见什么声响；而后随着珊琪手指的移动，低沉的笛声渐起；每隔一段时间，音调便升高几次，最后又陷入无声之中。不过在开头和结尾没有声音传出时，珊琪似乎也没有停止吹奏。
　　周围的灌丛中似乎有什么在移动，珊琪环顾四周，喃喃道：“有点少啊……”
　　收好笛子回到屋内后，珊琪发现维卡的母亲犹疑地看着她，似乎想问她刚才在干什么。
　　珊琪坐到她身边，挽着这位母亲的胳膊笑着说：“阿姨您别怕，我刚才叫了些帮手，它们会保护我们的。”
　　维卡的母亲点了点头，寻思着自己不懂就算了，又关心地问：“孩子，你饿了没？先吃点东西吧。”
　　“不用了……”珊琪本想逞强，肚子却先于嘴巴发出声音来，于是不好意思地一边舔嘴唇一边笑。
　　维卡的母亲也被她逗笑了，摸了摸她的脑袋，起身去盛饭。
　　“等等！”维卡的母亲刚想走过来，珊琪大叫一声制止了她。
　　话音未落，几根长刺击破木墙，嗖嗖地从维卡的母亲面前掠过，并击穿另一面墙。
　　维卡的母亲惊魂未定，脸已经吓得煞白，但她颤抖的手依然没有放开端着的饭碗。
　　珊琪将食指放在嘴唇上比出“嘘”的手势，示意对方不要发出声响。
　　就这样保持了几秒，破了几个缺口的墙面突然被撞开，一只浑身是刺的魔兽闯进屋内，发出凶恶的咆哮。
　　尖利的毒刺，眯成一条缝几乎不可见的双眼，坚硬的铁蹄——这毫无疑问是努拉卡登斯大陆常见的小型魔兽尖锋豚。
　　尖锋豚的双目已在进化历程中严重退化，只能依靠声音辨别方位。屋中的二人屏息凝神，紧张地注视着这只凶恶的魔兽吐露充满热气的鼻息，四处走动搜索猎物。
　　本以为局面会这样僵持下去，谁知仅过了一分钟，那尖锋豚口中便呜咽起来，身体放出红光，仿佛在积蓄着什么。
　　它要发射尖刺！
　　珊琪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想，右手向魔兽一挥，只见一头魔兽山犬也撞破了墙壁，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尖锋豚，将其撞倒在地，打断了蓄能。
　　珊琪拉起维卡的母亲往外冲去，她知道刚才的攻击对浑身利刺的尖锋豚根本微不足道，她更清楚，刚刚她在此地召唤出的所有魔兽都不堪一击。
　　奔至门外，前方密密麻麻的银白亮光让两人倒吸了口冷气——她们被包围了。
　　刚刚召唤的魔兽奋力抵抗着，但肉眼可见其劣势。
　　屋内的那只“先锋”尖锋豚此时也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嘴里叼着山犬血肉模糊的腿。
　　珊琪极力克制住内心的慌乱，握紧维卡的母亲的手，后者失去魂灯照明，已经茫然不知所措，无助地拉着珊琪的手。
　　去海边！
　　这是这位冒险者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操纵所有能控制的魔兽杀出一条路来，迅速赶到海边，就能获得更为强大的魔兽的协助。
　　珊琪当机立断，带着维卡的母亲骑上一只白狼魔兽，一边指挥着自己的大部分魔兽集中攻击去往海港的方向，一边利用小部分魔兽与先前那只尖锋豚斡旋。
　　就差一点了……
　　珊琪猛然反应过来，周围可能还有其他遇困者。
　　抱歉，我现在救不了你们。
　　整理好复杂的心情，二人骑着白狼朝着突围出的缺口一跃而出，全速冲向港口区。
　　乌云仍未退去，似乎是要洗刷今日的猩红。无数残忍的、狂妄的、贪婪的亡魂沉寂于夜的世界，但此处埋葬最多的，却是善良和弱小的灵魂。践踏无数美梦的魔兽，是否也值得同情呢？
　　（二）
　　东山虽然被称为“山”，实则就是个小山丘。
　　去往东山的路只有一条，一路上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没有岔路。
　　走至山脚，索利和维卡感到有几分违和。在去维卡家里的路上，有许多可爱的小动物。然而此处树林茂密，却没有看见任何活蹦乱跳的身影。
　　为防魔兽袭击，二人将魂灯调暗，也不敢大声呼喊。他们一点一点仔细搜索，也快到达山顶了。奇怪的是，山上不仅不见人影，连一只魔兽也没见着，仿佛此处早就成了一座荒山。
　　再往前走就要到维卡提到的藏宝洞了，二人默契地选择先搜查其他区域，但他们都清楚，如果最后一片区域也一无所获的话，恐怕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维卡心中万般祈祷着，希望父亲和弟弟就在山顶，但他的愿望显然落空了——山顶除了稀稀拉拉的几棵树，同样没有任何活物。
　　隐藏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们将魂灯调到了正常亮度。
　　两人对视一眼，仿佛在进行眼神交流。片刻之后，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望向藏宝洞。
　　失踪的两人生存的几率已经很渺茫，这点他们都已经心知肚明。在一系列的怪异现象下，砍柴的两人恰好迷路，最后安然无恙地回到家，这样美好的结局与这个冰冷的夜之世界格格不入。
　　静默片刻，索利打破沉寂：“维卡，这个洞穴我来搜查就好，你就在外面接应……”
　　“不用，我也要进去。”维卡打断了他。
　　索利愣了一下，回头看向维卡。
　　维卡仍然死死地望着那个洞穴，索利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但他看见了维卡的眼睛，里面有愤怒和恐惧交融的火焰在燃烧。
　　索利心里萌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个人不像维卡。
　　那个年轻的水手最喜欢和人分享令他骄傲的家乡，他喜欢听冒险者讲故事，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
　　眼前这个人很像以前的索利，无能为力又不想放弃，只能挣扎在破碎幻想的漩涡中，不断积累着将要伴随一生的阴影。
　　索利正要开口继续劝说，谁知维卡突然睁大眼睛，指着不远处的藏宝洞入口：“你看那边！”
　　索利顺之看去，立刻警惕起来：十几米高的巨型洞口处，一只滴血的梅花鹿一瘸一拐地挣扎着逃出来，它头上的一只角已经折断。
　　二人意识到不对劲后，本想立即熄灯，却为时已晚。
　　那梅花鹿还没走几步，便被洞穴中冲出的黑影一口吞噬。
　　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那影子突然转向，一双幽绿的眼神与他们对上了。
　　不过一瞬间，那黑影径直向他们冲来，索利这才惊觉，却躲闪不及，只能一把推开维卡。
　　索利打了个趔趄，黑影撞上了他的左手，巨大的疼痛席卷全身。
　　在魂灯的照射下，索利终于看清了“黑影”的真面目。尖利的獠牙露于唇外，涎水和鲜血混在一起滴下，浑身漆黑的毛发让人不寒而栗。
　　它是活跃于努拉卡登斯中部草原的中型魔兽——夜行狼。
　　虽说是“中型”，但它们的体型平均在四五米，普通的提灯者遇见后基本难逃生天。
　　那魔兽仰天咆哮，叫声响彻了整座小岛，然后重重地抬脚踏向索利。
　　索利右手抱剑，狼狈地在地上翻滚勉强躲开一击，期间压到左臂，只能咬着牙保持清醒。翻滚到一棵巨型古树后面，他迅速起身，右手握剑迎战。
　　那魔兽缓缓靠近古树，索利趁机瞄向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索利的魂灯还亮着，维卡的已经熄灭，而维卡本人似乎已经滚落山头。
　　索利早就想到这种情况，他将白色命光注入剑中，利用微弱的光芒辨别方向，然后开始躲躲藏藏地移动，专挑直径大的树木藏身，让夜行狼无法直接冲过来撞断。
　　现在夜行狼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他只需要将这头魔兽引向没有人烟的空旷地带，再使用“那一招”……
　　“停下，小子！”索利听见后面似乎有人在叫他，一边小心地防备着夜行狼一边向后看，但四周漆黑一片，他什么也没看到。
　　“哦，对了，你看不到我。”对方语毕，打了个响指，夜行狼停止了动作，身上散发出淡淡荧光，照亮了说话者的真面目。
　　那人身材魁梧，里面穿着背心，裸露的双臂布满纹身，外面披一件魔兽皮毛，一只脚踩着昏迷的维卡。他咧着嘴笑着，仿佛看见了心仪的猎物。
　　“你是谁？”索利冷冷地回应道，没有贸然离开躲藏的古树。他瞄到对方手里握住的笛子，立刻反应过来此人和珊琪一样拥有操纵魔兽的能力。
　　“你身手不赖，小子。你是光掌使吗？”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
　　“光掌使很快就会赶到，请你放了我的朋友。”索利无法摸清对方的意图，仍然右手握剑防备着。发生大型魔兽袭击时，距离最近的光掌使将会赶来。不过格雷夫岛距离光掌使们活动的位置太远，要赶来也要几天后了。
　　“没意思。你之前踢到了我，看来只是运气而已。”对方露出邪恶的笑容，又打了个响指，隐没于黑暗之中。
　　他是船上遇到的可疑黑衣人！
　　索利来不及作出下一步思考，夜行狼已经恢复了行动，它把目标转向了旁边倒下的维卡。
　　散发着幽光的贪婪眼神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猎物，这头巨兽举起利爪就要踏下——
　　“不要！”索利距离太远，只能绝望呐喊。
　　那十几米的距离，比魔兽尖利的獠牙更令人无助。
　　（三）
　　呲——
　　“风之音·摧塔折山！”
　　索利看见一道青色光芒以极快的速度闪过，随即便听到鲜血溅飞的声音。
　　索利不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再次向前望去，夜行狼的身躯支离破碎，还没待发出哀嚎，便轰然倒塌。
　　提着青色魂灯的人将手中细剑一挥，甩去淋漓鲜血，向前走去俯身检查昏迷的维卡的伤势。
　　索利回过神来，赶到两人身边。又环顾四周，已经感受不到敌人的气息了。
　　提灯者是一个年轻女子，身着青色便服，身材高挑，利落的短发及肩，额前的头发用小鸟发卡夹到一边。
　　这样一个人能用细剑砍碎中型魔兽？
　　“他没有大碍，只是头部受到撞击，有轻微脑震荡，得休息一下。”青衣女子回头对索利说。
　　“谢谢。”索利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不知从何说起。
　　“我是西菲拉。我原本在努拉卡登斯中部草原度假，结果那里突遭魔兽袭击，”青衣女子提着魂灯上下打量着索利，“我在追击夜行狼的过程中迷路了，偶然中踩到了什么机关，然后莫名其妙来到了这森林里。”
　　青光使西菲拉？这位青衣女子年龄看起来并不大，但她优秀的剑技和强大的气场处处透露着强大的气息。
　　索利自我介绍了一番，又向西菲拉陈述了他们上山的情况。
　　交谈中，二人越发觉得不对劲。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在距离努拉卡登斯南海岸千里之外的格雷夫岛？”西菲拉皱着眉头，有些吃惊。
　　“应该是这样的……”索利也不愿意相信，距离如此之远的陆生魔兽和光掌使竟会出现在此处。
　　依照目前的情况看，这山里大多数的动物和魔兽都被拉进了藏宝洞吞食……
　　那么上山的父子二人恐怕也殒命洞中了。
　　索利突然猛地瞪大眼睛——珊琪现在可能很危险！
　　西菲拉拦住了伤痕累累还想冲下山的索利。
　　“山下的人由我来营救，你照看好你这个昏迷的朋友，等他醒后一起下山。”
　　青色魂灯放射出的光芒照亮着周围的丛林，让索利产生了奇妙的安心感。
　　索利点了点头，心中油然而生一个似乎很荒诞的想法。
　　也许，这就是太阳吧。
　　西菲拉走后不久，细雨无声地飘落。索利用嘴叼起魂灯，左手拿剑，右手扶着维卡走向藏宝洞避雨。
　　洞里黑黢黢一片，深不见底，但索利已经没有精力理会里面究竟埋藏着什么宝藏了。
　　用无数鲜血和生命铸造的珠宝，本质也和恶魔一样丑陋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