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余音》桥默

1、第一章 神秘的冒险者

　　——怀尔斯先生，您最惋惜的东西是什么？

　　——时间。

　　——您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我击倒了所有魔兽，却没能救下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时间。

　　（一）

　　莫恩船长仍然惊魂未定。

　　十几分钟前，他所指挥的商船正困于魔兽搅起的漩涡中，所有人都感到天旋地转，头晕目眩，还有许多甲板上的船员被甩飞入海，葬身汪洋。船上的灯光忽明忽暗，风帆还未收好，使得整艘船不受控制地摇摆。

　　在即将沉船的绝望之际，莫恩恍惚中看到两个人影正平稳地“站”在海面上靠近魔兽，其中一人提着魂灯。过了不久，漩涡强度减弱，众人能够勉强行动了，莫恩一边指挥剩余全员发动商船，一边朝魔兽的方向望去。

　　借着微弱的星光，莫恩还能勉强看见那两人的的身影。其中一人站在离魔兽不远的海面上，具体在干什么看不清；而另一人则四处跳跃游走与半个身子露出海面的魔□□锋，他的魂灯随之移动。

　　与魔兽战斗的人速度很快，在飞速躲避攻击的同时不断靠近对方的本体。

　　商船渐渐驶远，莫恩已经无法见证这场战斗，不过好在剩余的船员已暂时脱离了危险。

　　能够在海中与魔兽战斗的强者很少，那两个人是光掌使吗？他们为何能平稳地在海面上穿梭？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无数疑问萦绕在莫恩心头。

　　虽然很担心海中的两人，但为了全船的安全起见，莫恩下令加快速度航行，并进行紧急维修。

　　大约行驶了半个钟头，他们驶来的方向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一时间竟似夜幕已经离去。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也迅速传来，海面和船身开始剧烈摇晃，所有琉璃制品瞬间破碎。

　　十几秒后，一切恢复正常，莫恩迅速反应过来，虽然感觉头晕眼花，他还是大声指挥船员做好调整继续行船。

　　直觉告诉莫恩这件事与刚才的战斗有关，于是他迅速赶到船尾查看情况。

　　也许是离爆炸源比较远，船尾的损伤也不太严重，只是出现大大小小的裂口，几名水手正在忙碌地修补。

　　“船长，海里有人！”一名水手报告道。

　　莫恩往远处一望，果然看见夜幕下有两个人影向商船靠近，应该是与魔兽战斗的两人。

　　那两人放慢速度跟随于商船后方，借着魂灯，莫恩隐约看见他们挥着手，便放下绳子把他们拉了上来。

　　得见庐山真面目后，莫恩的疑惑不解又添了几分惊讶。

　　先上来的是一个女孩，她粟色的头发扎着马尾，额间微微翘起的刘海下是清澈的双眸。奇怪的是，她没有携带魂灯，只有腰间别着一支用丝绸包裹的管状物体，不知道是不是武器。

　　后上来的是个男孩，他有一只眼睛被半个黑色硬质眼罩遮住，另一只眼睛是蓝色的。刚才与魔兽战斗的是他吗？可是莫恩没有在男孩身上看到任何武器，只见他手里提着一盏白色魂灯。

　　莫恩将两人请到船长室，并拿出食物招待，对他们表示感谢。

　　接着莫恩向二人介绍了自己：“我是这艘船的船长莫恩。我们刚从大陆南部海岸城市西塞行商归来，准备前往独立海港进下一批货。结果半路遇到了海中魔兽，再次感谢你们的帮助，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会在能力范围内尽力帮助。”

　　两位年轻人交换了下眼神，男孩回头对莫恩说：“我叫索利，她叫珊琪，我们是探索大陆的冒险者，正准备前往蒂菲利塔王都书库查阅资料。如果可以的话，请为我们提供食宿，带我们到达独立港口。在这期间我们可以保护这艘船的安全。”

　　仅仅这样就可以了吗？见识过二人与魔兽的战斗之后，莫恩对他们的实力自然是毫不怀疑。这年头没人敢做船只的保安，风险太大。只需满足这么低的要求，就能使全船得到保护，简直如同天上掉馅饼。

　　莫恩想要更深入与冒险者们交谈，但他们都很谨慎，不愿透露更多信息。莫恩只好安排人为他们准备出两间房，随后让他们自由活动。

　　索利和珊琪向无人看守的船尾走去，趴在栏杆上看向船下。

　　乌云不知何时已聚集起来，在魂灯的照射下，二人隐约可见一颗圆溜溜的脑袋探出海面，追着船只游动——那是一只可爱的魔兽海豚。珊琪用力地挥舞着她的手臂，叫道：“谢谢你，再见啦！”

　　那只海豚跃出水面，甩了甩尾巴，纵身回到了黑暗无际的大海，逐渐远去。

　　多亏了它，二人才得以从暴风雨的毁灭浪潮中逃出生天。

　　“它能听懂你说话了？”索利望着海豚离去的方向，有些好奇。

　　“可能它比较特殊吧，我也不知道……对了，它告诉我它很开心哦！”珊琪冲他一笑。

　　“但愿吧……”索利敷衍地回答道，并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回走，“哈……困了。”

　　“我是认真的哎！他真的这样说了！”珊琪不服气地跟了上去。

　　有什么好开心的呢？海里的世界只会比我们生存的大陆更残酷。那条海豚不久后也会被更加凶恶的魔兽吞食，索利对此十分肯定。但说不定在海洋世界也有像珊琪一样的笨蛋呢？永远那么善良，那么天真，羡慕着自由自在的小海豚。

　　下甲板前，索利抬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夜空。不知是那只裸露的还是眼罩下的眼睛，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注视着他们的旅程。但一直以来任何奇怪的事都没有发生。努拉卡登斯的传说中鲜有神灵的身影，但是否真的存在造物主，自始至终都注视着人类的一举一动呢？

　　“你看什么呢？”珊琪拉了拉索利的袖子，打断了他的遐思。

　　“乌云。什么时候放晴啊。”

　　（二）

　　后面的几天航行风平浪静，索利和珊琪四处走动，也和一部分船员渐渐熟络了起来。有一名水手叫维卡，是个自来熟，这几天经常找他们聊天。

　　商船的下一个目的地是一个作为中转站的小岛——格雷夫岛，维卡便出生在那里。

　　这名年轻的水手经常同索利和珊琪谈起他的家乡，每当这个时刻，他的魂灯便会格外明亮，双眼也仿佛闪着光芒。

　　“我的家乡现在变化可大啦！我小的时候，那里还是个无名的小渔村，如今已经变成设备齐全的港口了。这得多亏了莫恩船长，是他带着我们行商致富了……”他一边熟练地分拣各类水产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现在人们不吃鱼了……也不对，不是只吃鱼了。我记得我的母亲第一次吃到北方来的牛肉，眼泪都流下来了……”

　　这时候索利就总是低头帮忙干活，也不知是否在思考些什么；珊琪则一直好奇地问东问西，因为她从未见过人来人往的码头，堆满集装箱的储货区，大得可以装下巨型魔兽的豪华游轮。

　　索利唯一一次因为维卡的话抬头是在即将到达自由港的前一天，不过那是在半个月之后了。

　　值得庆幸的是，此时的维卡还是幸福的维卡。

　　“现在的小孩长得真快。我第一次离开家时，我的弟弟才到我的腰那么高。我现在还记得，他吵着要跟我一起出海，我用双手举起他开玩笑说，等我举不起他时他就可以出海了。上次回家他的头已经够得到我的肩膀了，但我还是举起了他。哈哈哈！他脸都红透了，好久不跟我说话。我只好买了杯果汁送给他，还是跟小屁孩一样！”

　　明天不用值班，维卡喝多了，爽朗地笑着，珊琪和索利也跟着笑。他们仿佛已经一同来到了这个美丽的小岛，和这位素不相识的小弟弟玩耍。

　　“我家东面山头上有个藏宝洞，传说是以前被蒂菲利塔国王处死的海盗留下的。里面有个深不见底的水潭，没人敢下去。到时候带你们去转转。但是千万别进去太深，据说里面躲着没人见过的魔兽。”维卡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凶狠的魔兽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逗笑了周围的其他人。

　　船上的人也对两位年轻的冒险者感到好奇，常常向他们询问旅程中的趣事。每当索利或者珊琪开始讲述时，他们的周围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但二人对自己的来历闭口不谈，总是用其他话题支开。

　　满天星光下的夜间，甲板上的人寥寥无几。波浪轻轻地拍打着船身，仿佛母亲的安眠曲，令人昏昏欲睡。孤零零的商船依旧向目的地进发着，冒险者们的命运之船也在残酷而黑暗的世界中伶仃行驶。

　　（三）

　　清晨，当时钟的整点报时响彻全船，索利离开被窝，来到甲板，才发现商船已经靠岸了。

　　由于商船有照明系统，船员们不必随身携带魂灯，忙上忙下地搬运着货物。

　　格雷夫岛港口果然名不虚传，索利望向附近的海岸线，密密麻麻的布置着运货装置，向内延伸几百米都是储货区，全部配备能源照明系统，更远处才隐约看见居住区的淡淡灯光。

　　珊琪这个点应该还没醒，索利准备回去叫她。

　　在去珊琪房间的路上他遇见了个奇怪的人，全身被黑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连面部也被面罩和帽子遮住。这名黑衣人正从索利前面的走廊拐角出来。

　　索利仔细回忆，确认从未见过这个可疑人物。

　　“站住！你是谁！”索利厉声喝道。

　　对方愣住了一秒，随即迅速拔剑朝索利挥击过来。走廊上的灯十分昏暗，索利只用左眼艰难地辨认出黑衣人的动作，勉强躲过剑技，并一脚把他撂倒在地。

　　黑衣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却一声不吭，以惊人的速度站起，快速拉开与索利的距离，向着走廊另一头飞奔。

　　索利尝试上前追击，却怎么也找不到这个人。

　　“你在这里干嘛？”索利听到身后有人叫他，是刚起床的珊琪。他将情况简略告诉了珊琪，二人决定一同向船长报告此事。

　　莫恩坐在办公室座位上，紧锁着眉头，他也对此毫无头绪。

　　船长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这个黑衣人有什么特征？”

　　索利仔细回忆了一下，灯光太暗，他能得到的信息很少，印象中此人体型比自己要高大一些。偶然间瞄到莫恩桌上的魂灯，恍然大悟：“这个人没有携带魂灯！”

　　没有魂灯？努拉卡登斯的居民，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就算在电力充足的场所，也不会忘记携带魂灯。

　　珊琪一族拥有奇特的夜视能力，无一人使用魂灯，所以初见时索利就对他们充满不解。

　　索利回头望向珊琪：“是你的族人吗？”

　　珊琪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太可能。你说的黑衣人似乎很熟悉于剑术。我们以畜牧和种植为生，也从未经历过战争，根本没人会用剑。而且我不认为他们有实力处理一路上的魔兽，来到这艘船上。”

　　后续的讨论并没有让他们找到实际的对策，因为他们对黑衣人的目的，形象与实力一无所知。

　　莫恩船长最终决定通知全体船员注意警惕，小心可疑人物和陌生面孔。

　　（四）

　　忙活了一上午，第一批货物已交接完毕，商船将会在格雷夫岛停留三天，于是船长特许维卡回家探亲。

　　维卡兑现了他的承诺，带着两位冒险者向自己的家走去。

　　索利警戒地观察着四周，沉默不语。珊琪好奇心特别旺盛，她一路走走停停，观察路边的花花草草。维卡耐心地打着魂灯为她讲解各种植物。

　　这条路维卡从小走到大，此刻却有些陌生了。泥泞的小路铺上了方正的石块，穿过密林，延伸到远方的山脚下。偶尔看见几只敏捷的小兔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仿佛怕生的小孩，一直保持着距离。

　　与港口的喧嚣完全不同，这里处处充满着自然的魅力。

　　维卡望见了家里的灯火，走着走着，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家人们都怎么样了？弟弟长多高了？邻居家的小孩是否又来捣蛋了？他的心中涌现出无数个日月充斥心中的感情，他说不出话来，但心跳得很快。

　　珊琪和索利紧紧跟着他，没过多久，就来到了院子外面。微黄的燃油灯挂在屋门正上方，照亮了前院。房子是木质的，共两层，门廊上摆着绿植。院中一位中年女性背对着他们，坐在板凳上淘菜。

　　“妈……”维卡平时说话很大声，现在却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母亲回过头来，愣了一下，看见儿子的两颊已经淌下了泪水。

　　“维卡……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带朋友回来了？快进来坐，来！”维卡的母亲边招呼众人边起身。她的眼睛和鼻子都泛红了，但还是笑着对孩子们说话。

　　母亲领着维卡一行人进屋，并端了些水果和茶水，而后从腌制室取出一大块烟熏肉开始清理。

　　“他爹和老二去东山砍柴了，估计饭好了就该回来了，你们先随便吃点，别嫌弃。”维卡的母亲心情特别好，一边清理熏肉一边说。

　　大家有说有笑地唠了会磕，渐渐地整间屋子都充满了美食的飘香，让三个年轻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两个樵采的人还没回来，维卡的母亲本想让他们先吃上，但两位冒险者出于礼貌谢绝了，坚持等人到齐一起吃。

　　等了半个钟头，门外还是没动静，大家有些担心。

　　“奇怪，这个点应该已经回来了，他们爷俩怎么回事……”维卡的母亲略显迟疑地说。

　　索利提议道：“我们去找找他们吧。”

　　其他三人也一致同意，但索利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安排道：“珊琪，你和阿姨就在这里等我们，维卡和我去接他们。”

　　“可是你一个人……”珊琪似乎想要反对，却被索利打断了。

　　“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索利又转头对维卡说，“有武器吗？剑之类的。”

　　维卡记得地下室里有几把老一辈们对抗魔兽的旧武器，急忙转身去取。

　　维卡的母亲此刻已焦虑万分，满面愁容。珊琪望向表情凝重的索利，后者抬起头与她对视了一下，又看向了那位忧心忡忡的母亲，换上了一个微笑安慰她道：“没事的，应该只是路上耽搁了。”

　　珊琪扶着维卡的母亲坐下，这时维卡带着两把剑走了上来。索利接过剑，把珊琪拉到一边，凑近她的耳朵低声说：“你保护好阿姨。”

　　珊琪重重地点了点头：“你们也小心。”

　　随后，拿剑的两人提着魂灯出发了。

　　屋内原本温馨的灯光让人感觉苍白无力起来。屋外依旧是黑夜包裹的世界，灯光再亮，也无法驱散无边的严寒。死神的脚步从未从这个世界被抹去，只是时重时轻，让人无法知悉他离你有多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