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点》狗腿浪子

3、一触即发

　　瑞士，日内瓦。
　　冬日阳光薄薄地洒在新能源安全研究所的玻璃穹顶上，层层反光晕染着这座城市极致克制的优雅，同时也返照着内在各方势力的汹涌澎湃。
　　楚婉走在前面，一边快步穿梭在论坛主会场与贵宾通道之间，一边用无线耳麦汇总现场信息，嘴角紧绷。
　　“温总啊，您这次的媒体排面……老实说，秒杀众百油管kol。”
　　温知阑走在她身后，脚步不疾不徐，一袭收腰剪裁的黑色西装勾勒出极致的好身材。她手中拿着新能源论坛资料，封面印着醒目的蓝白Logo——
　　SynTech Energy Group
　　Executive Identity: Elaine Wen
　　她瞥了一眼封面，又翻回第一页，用指尖缓缓抹平折角，声音依旧低沉冷淡：“我不是来争流量的。”
　　“哦？那您是来砸场子的？”楚婉轻轻一笑，语气带着一贯的轻松，却不失分寸，“还是……让他们记住那份不能不投利益？”
　　“你说呢？”
　　“我猜，是要他们的资本，且要他们跪着的资本。”楚婉耸耸肩，脸上挂着笑，语气却利得像刀锋，“不过说实话，从巴塞尔到日内瓦这三百公里，我见你回了不下三十封拒绝合作意向书。我真怕你再这么怼下去，回国航班会被国际航司拉黑了，不然您先买架飞机吧，咱得确保回的去啊。”
　　温知阑终于抬眼看她一眼，眉尾轻挑：“那你是想劝我软一点？”
　　“我是想提醒你，别总是一个人打完所有仗。”楚婉收敛笑意，认真道，“他们看你锋利，是因为你手中握着他们的利益，不敢动你；但我看你锋利，是我知道你在为我们挡子弹。”
　　温知阑一愣。这个回答，倒超出了她的预期，长期钢铁的防备之心还是经不住被软了一下。
　　楚婉一向聪明察言观色，也向来识趣——她能一直坐在温知阑左手边，不只是因为能力突出，情商高，更是因为，她始终明白风的方向、火的温度，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推一把，什么时候该稳住阵脚。
　　“怕我出事？”温知阑语气一转，带着点懒淡，“怕我倒下，没人给你发工资？”
　　“我是怕你不倒，让我加班到深夜。”楚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温总，有时候你不是在博弈，像是再虐你自己。”
　　空气在这句话里沉了一瞬。
　　温知阑静静地望着她，眼中那层惯常的克制轻微动了一下，却很快归于平静。她转移了话题：“把材料拿来。”
　　楚婉不再多说，递上提前准备好的发言稿，同时压低声音：“媒体今天会提华瑞银行的临时人事调动，我让人先预演了几个提问方向。”
　　“江逾雪？”温知阑淡淡说出这个名字，几乎没掀起半点情绪波澜。
　　但楚婉听出了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她也没绕弯子，点头道：“嗯。华瑞总部今早更新了公告，她以特别顾问身份临时负责对接新能源板块——也就是说，咱们这笔融资，她握有第一否决权。”
　　“…哎。”温知阑轻声笑了，声音却仿佛裹着冰，“江逾雪，她还真的是踩着雪回来，先冻住的是我的融资线。”
　　楚婉沉默了片刻，心里知晓一二，忽而轻声：“你知道她会来，对吗？”
　　温知阑没有回应。只是指尖摩挲着资料角落，直到一个拇指宽的折痕被抹平。
　　“我只是不知道，她来，是带着什么来的，是带着审判？还是带着……清算。”
　　说毕，她转身往主会场走去，楚婉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划过一丝极复杂的心情。这个女人坚强，也太完美，完美得像一件随时会碎裂的冰雕。
　　不是没有人想靠近她，而是靠近的人都先冻伤了自己。
　　主会场入口处。
　　全球能源安全高峰论坛的签到墙上，数百家能源与金融集团的名字密密麻麻铺开，SynTech Energy Group赫然在列。
　　“Elaine Wen, SynTech首席执行官，中国区新能源协会主席。”
　　主持人带着尊敬的笑容，双手递上胸卡。
　　温知阑低头看了一眼，唇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楚婉站在她身侧，忽然低声：“我突然有点理解江逾雪了。”
　　“嗯？”温知澜疑惑的看着她，怎么忽然提到这个名字。
　　“这世界上很少有谁能同时想让人捧起、也想撕碎，温总你太迷人了吧。”
　　温知阑无奈笑笑，这位助理的脑洞啊，真的是。片刻后，她侧过脸，眼神平静，却在镜面反射的玻璃中，看见自己眼底一瞬间滑过的——是藏不住的兴奋的、血性的波动。
　　她知道，她不只代表SynTech，不只是Elaine Wen。她是温知阑，十年蛰伏后是否可以清算，这是她绝好的机会。
　　今天，资本归来，是天方夜谭还是破局之源。
　　高峰论坛主会场内，灯光色彩斑斓交织着，从天花板倾斜而下，将长达数十米的舞台映照得更加充满着未来。
　　一排排席位坐满了各大能源代表团、资本代表、联合国能源组织观察员以及媒体记者，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精致而有深意的笑，却都不掩一件事：
　　他们来了，是为了技术，也是为了利益。
　　掌握技术的，是SynTech。
　　而那个代表SynTech的女人，是温知阑。
　　主持人用多国语言简短介绍完背景资料，最终声音定格在中文上：
　　“请欢迎——SynTech Energy Group首席执行官，温知阑女士。”
　　掌声响起，台下灯光暗下，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那一刻，她在这名利场里格外耀眼，昂贵、疏离、完美得狠角色。
　　她只是站在聚光灯下，环视一圈，嘴角弯出一个精准到刚刚好的职业微笑。
　　她没有看见江逾雪。
　　但她知道她在。
　　——像是十年前一样，她永远能感觉到江逾雪的存在，就像旧伤扯着神经，会在一秒一秒地悄悄抽动。
　　她开始发言。
　　“尊敬的各位来宾，感谢你们在这个特殊时刻，出现在这里。”
　　“能源，不只是资本的方向，更是人类命运的分岔口。”
　　“SynTech从成立那一天起，就不是为了追逐利润而生，我们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能源是这个时代的神，那我们，是否要继续做朝圣者，还是成为制造火种的人？”
　　她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台下。
　　那一瞬间，她与江逾雪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了。
　　毫无预警但她知道是冥冥之中。
　　江逾雪就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穿着深棕色修身西装，目光冷淡。她没有鼓掌，也没有表情，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
　　可温知阑看懂了。
　　她在说——我不理解你在做什么。
　　而她的目光回过去的，是一句无声的回敬：那请你多理解。
　　空气几乎凝固。
　　楚婉在后台望着这一长演讲，和整个集团的全体一样，屏住了呼吸。大家都很清楚，这场论坛，不只是能源与资本的对话，而是ST集团是否能腾飞的机会，所有人能否上枝头的阶级跨越时刻。
　　温知阑收回视线，继续道：
　　“在过去的五年里，我们完成了固态电池在电动载能系统上的初步部署，并获得全球33个国家技术准入认证，预计三年内形成完整规模量产。”
　　“而我相信，这不是一次试验，而是一场注定到来的趋势。”
　　台下开始骚动，纷纷拿出资料翻阅；而江逾雪，却一动未动，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台上的温知阑身上。
　　她在心里记住她声音的频率、情绪的停顿、手指翻页的方式。
　　她在重构一个失控十年，这十年间她的记忆里的她的样子和现在真是的她的出入点，同时，也在推演，自己该如何在这场自我制造的重逢里，不再失控。
　　散会之后，媒体蜂拥而上。温知阑被安保迅速带出侧门。
　　刚出后厅，手机屏幕亮起，是楚婉的消息。
　　【华瑞银行代表团提前离席。江逾雪没有参加台后交流。】
　　【但她留下了一份文件。】
　　温知阑指尖顿住。
　　“什么文件？”
　　楚婉回得很快：
　　【她在会议资料封面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
　　【——变了。】
　　温知阑看着那句话，指尖不自觉地用力，骨节发白。
　　她闭了闭眼，低声对自己说：
　　“她果然是来找我的。回来了，但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