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重伤失忆后》拈花见道

90、红艳魔

　　一个时辰快得仿佛一刹，时间将尽时，姬恪还恋恋不舍。

　　揽着姜忘的腰，让姜忘坐在自己腿上，无比漫长的一吻后，姬恪才终于舍得松开姜忘的唇。

　　姜忘的双手仍环着他的脖颈，没立即从他身上起来。

　　两人都缓了许久，好半天后，姬恪才捻起掉在衣衫上的一根黑发，拿到姜忘眼前，先发制人道：“师尊，你把我头发都揪下来了不少，好痛啊。”

　　听见姬恪的话，姜忘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才终于抬起眼来。

　　他看了眼头发，又看了眼姬恪，竟毫不留情地斥责道：“活该你痛。”

　　“这话怎么说？”意料之外的反应，姬恪被姜忘骂得不禁一怔，愣了许久，才倍感新奇地问，“怎么就活该我痛？”

　　他丝毫不恼，脸上的笑意还愈来愈胜。见姜忘好半天不理他，姬恪甚至专门把脸贴过去，故意问道：“师尊，你怎么不说话呀？我究竟哪里做的不好，你竟这么骂我？师尊，你说这话可合道否？”

　　把他的脸推开，姜忘道：“你既让我痛，我就让你痛。你哪里不活该？我又哪里不合道？”

　　极清冷锋利的言辞，但清冷中却夹杂着几丝淡不可闻的水雾，刹那间又让姬恪记起了方才，又听得姬恪恨不得再多被姜忘骂上两句。

　　他本还想再调笑一会儿，比如他哪里让姜忘痛了？他分明是那么尽心竭力地想叫姜忘欢愉。

　　只是纸上得来终觉浅，他毕竟没有经验，再如何尽心竭力，也难免生疏青涩罢了。

　　这又岂是他的错？

　　可惜，还没等他说话，姜忘便完全推开了他，径直站起了身。

　　怀中空落落的，姜忘一走，好像把他身上的温度也带走了般。

　　心底只怅然若失了一瞬，姬恪也立即起身跟上。

　　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姜忘已经绾好了发，并将身上一切的痕迹尽皆消弭。

　　姬恪也给自己施了个咒，然后跟着姜忘来到榻前。

　　他看着姜忘双手结印，在榻上跏趺坐好。

　　方才在“撄宁”内，月仙尊已用不周仙令联系过了明殊菩萨等人，传达了计划有变。

　　守在一旁，姬恪心想：算算时间，明殊菩萨与陆夷微也该把那四个少年送回各自的宗门里去了。

　　不知除了确定这件事外，他师尊还要同明殊菩萨说什么？又要谈多长时间？

　　姬恪正想着，却见床榻之上，只一刹那，姜忘就睁开了眼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诧异了一瞬，姬恪不禁感到疑惑。

　　但他还未来得及问，就听姜忘道：“出事了。”

　　……嗯？

　　姬恪神色旋即一变。

　　“走，”姜忘起身道，“去‘撄宁’。”

　　拂袖一挥，他二人转瞬便消失在了原地。

　　“撄宁”内。

　　除却孤竹仍在姜忘的虚世中疗伤，裴休与崔归也被月观花一齐叫来了。

　　姜忘方才已经告诉了众人，他没能通过莲花菩提契联系上明殊。

　　收回悬在半空中的不周仙令，月观花亦神色凝重道：“我也联系不上明空。”

　　上官旻被困万鬼渊后，瀛洲的不周仙令就在陆夷微手中。

　　垂眸，月观花不禁心想：究竟是怎样的敌人，竟会让明殊菩萨与陆夷微连一点通知他们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既在北海之上，那就极有可能是北海妖族。

　　菩提宗与修罗族世代交恶，此事恐怕也少不了修罗一族参与。

　　可北海之西的海域是玄洲领海，他们来时并没发现任何异常的妖兽。

　　还有，明殊菩萨曾说过修罗一族逃往了沧海岛。

　　沧海岛与北海之西遥遥数万万里，若真是修罗族，他们怎么能这么快从沧海岛到北海之西？

　　无论怎么推测，都有诸多想不通之处。

　　幸好，“秋水”只飞了两天，姜忘的分神还能跨越这中间的距离，于刹那间往北海之西一趟。

　　或许能发现些什么。

　　须臾，姜忘便回过神来道：“对方抹去了一切痕迹，我什么都没发现。”

　　竟连一点线索都无。

　　“你不是送了微明一个护身镯，”月观花问，“念之，你方才没感受到阵法被触发吗？”

　　“没有，”姜忘道，“手镯上的护身结界并没有被触发，出事之时，她应该并没有戴手镯。”

　　颦眉，静了一瞬，月观花又问：“你之前给他们三人一人送了一件东西，能根据这些东西，寻到他们的下落吗？”

　　“可以，”姜忘道，“我刚已施过一次追踪咒，能感受到虞昭是在震东方向上。”

　　闭眼，正当姜忘想继续确定沈幽和宋谌的方位时。

　　突然间，他神情一凛，消失在了原地。

　　“撄宁”内，其他人虽不明就里，但也跟着姜忘，纷纷瞬移到了甲板之上。

　　天仍湛蓝，外界看起来并无任何异常，但姜忘已设下结界，包裹住了整座“秋水”。

　　月观花正想问怎么了，却见姜忘突然化出了随心剑，一剑劈向北海。

　　力道万钧，北海好像被那雪白的剑光劈裂开来了般。

　　幽蓝的海水褪去，其上附着的隐匿咒法也骤然间失效，顷刻间便显现出一只无比巨大的黑影来，无数触手好似水草一般铺陈在海面之上。

　　见随心剑飞来，那黑影瞬间凝聚成人形，也化出了一柄深蓝色的剑，抵挡起了随心剑的攻击。

　　剑气激荡，席卷海水，凝成水柱，直插云霄。

　　天地瞬间变色。

　　隔着滔天的海浪，那男子遥遥地看了姜忘一眼。

　　与他对视不过一瞬，姜忘竟直接跳下船去。

　　“师尊！”

　　化出龙骨剑，姬恪也跟着跳了下去，可北海之中，竟突然飞出一只巨大的玄龟，飞扑向他。

　　被玄龟拦住去路，姬恪别无他法，只能先解决这只玄龟。

　　甲板上，月观花也化出了剑，一面戒备再有敌人出现，另一面则思绪如潮，迅速地思考起了现状。

　　海妖，月观花心想，蛟龙心魔境中出现了白龙族、鲛人族、玄龟族，独独没有出现过海妖。

　　果然，北海之事并没那么简单。

　　另一旁，崔归怔了怔后，终于认出了那海妖是谁。

　　望见半空中剑影翻飞，崔归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帮姜忘。

　　正此时，结界之外，一道分外熟悉的声音响起，清冷中泛着几分柔情软意道：“子令，你怎么不看我呀？”

　　子令是裴休的字。

　　可这个声音，分明是……！

　　蓦地转身，崔归竟在裴休身后的结界外，看到了……姜忘！

　　倍感意外，他下意识地回头，发现北海之上，姜忘分明还在同那海妖相杀。

　　怎会如此？！

　　怎么会有两个姜忘？！

　　崔归犹自惊诧，裴休却脸色骤变。

　　一旁，望见结界外那个“姜忘”，月观花怔了一瞬后，刹那间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裴休。

　　落在身上的视线好似利刃，脸色惨白一片，身体甚至有几分颤抖，裴休蓦地飞出了结界，朝着那“姜忘”一掌拍出。

　　“哎呀，好凶。”

　　嗔怪了一句，那个“姜忘”语气竟愈发轻柔，一边闪躲，一边委委屈屈地道：“子令，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的念念呀。”

　　“……”呼吸愈发急促，裴休身上的杀意也越来越重，不死不休般，一掌接着一掌地攻向“姜忘”。

　　此时此刻，迟钝如崔归，也终于明白了过来，惊诧至极地看向裴休。

　　那“姜忘”说话时灌入了灵力，姬恪即使离得远，也听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也顾不得和玄龟缠斗了，姬恪飞快地摆脱了玄龟后，皱起眉，难以置信地望向半空。

　　裴休不是厌恶他师尊？

　　怎会？！

　　“你原来今天才知道吗？”剑与剑相抵，瞥见姜忘眉眼间的诧异，海妖忽觉有趣道，“他这份心，可是从很久很久之前就生出，一直到今天也未曾淡去半分啊。”

　　怎会？姜忘不禁心想：先不说这情从何来，可裴休既能凝出无情剑，就不应该对他还存有什么情愫。

　　难道……

　　果然，下一瞬，半空中的假姜忘便笑盈盈地问道：“怎么只用掌不用剑，斩月剑尊，你的无情剑呢？”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又是一惊。

　　海浪翻涌间，裴休突然静在了半空，他不再追假姜忘了，一动不动地低垂着头。

　　“好一个斩月剑尊，”裴休不去追，那假姜忘反而主动贴上了裴休，缠来绕去地问，“斩月斩月，你是要斩去哪一段风月呢？”

　　斩月？姬恪皱起眉，不禁心想：裴休起这个道号竟是因他师尊吗？

　　可裴休起码五百年前就有此道号，这……

　　他还未想明白，半空中，那假姜忘又道：“子令，你本就是个情重欲炽之人，何必强装无情呢？你心底的绮念，明明那般疯狂极端，偏执可怖，连我看了都要甘拜下风呀。”

　　也不管裴休理不理他，那假姜忘神色一柔，又轻轻地抚摸过裴休的面颊道：“子令，你注定斩不去这段风月，更修不成无情道，不信吗？唉，那我便让大家都来看看，看看你究竟有多表里不一，心底又究竟存着怎样惊世骇俗的绮念罢。”

　　说完，那假姜忘竟突然间拂袖一挥，于半空中现出一副影像。

　　“……”姜忘最先反应过来，一剑化万剑，立即灭去半空中的幻像。

　　紧接着，那漫天剑影便转向那假姜忘。

　　纷飞的剑影绕过裴休，只攻击假姜忘，那假姜忘的身体转瞬化作一团流动的红雾，自纷飞的剑影中窜出。

　　正是红艳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