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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一心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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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观照影之术,明殊自然也会。
只可惜在北海之上时,明殊与仙盟只能借不周仙令传讯,并不能借不周仙令传物。
要传物,只能依赖灭却无量阵。
对堕魔之物施拨观照影,自是与对常人施术不同。
担心发生什么意外,姜忘另辟出一方虚世后,才从琉璃瓶中取出魔血。
只一滴魔血而已,自琉璃瓶中钻出后,竟顷刻间扩大了无数倍。
血色翻涌,黑雾弥漫,惨叫凄厉,极其深重的魔气,转瞬间,就已完全覆盖姜忘新辟出的这方虚世。
一片猩红近黑的血色中,唯有姜忘散发着皎洁的清光,一尘不染,洁净之至。
那血雾很快就愤怒了,于虚空中聚拢凝成一条庞大的蛟龙,飞扑着咬向姜忘。
姜忘的动作并不快,但那蛟龙就是次次都差一点,怎么都抓咬不到。
怒极,一声龙吟,蛟龙身体又膨胀变大了十多倍,几乎要塞满了整座虚世。
再一次与姜忘擦肩而过时,它的身形突然溃散,化为漫天魔火,四面八方地朝姜忘射来。
姜忘闪身躲过,但那魔火竟愈来愈多,也愈发滚烫炽热。
纷飞的魔火砸落在虚空各处,竟连虚空也点燃了。
一片燃烧着的烈焰中,不断涌出形形色色的魔物来,千奇百怪,狰狞可怖。
魔气滔天,血流成河,万鬼哭嚎。
竟是地狱之景。
只一滴心头血,就能再化出一方地狱洞,这只蛟龙的堕魔程度之深,可见一斑。
姜忘心想,怪不得能潜移默化地影响灵仙境。
心头血中藏有蛟龙一缕神魂,靠着这缕神魂,地狱洞中竟缓缓结出了魔茧。
姜忘虽看不到,但能感受到魔茧的气息。
那是与极端疯狂的杀戮欲与毁灭欲截然相反的气息。
平和、温暖,甚至于幸福。
沉吟一瞬,姜忘朝魔茧飞去。
魔茧是心魔编织给自己的幻梦,万般苦中的最后一点点甜,珍惜非常,至关重要,容不得外人靠近分毫,更遑论进入?
果然,姜忘甫一要靠近魔茧,那滔天的烈焰便凝成无数狰狞魔爪,铺天盖地地朝姜忘涌来。
他那时能进入姬恪的心魔境,是因姬恪堕魔前曾很想拜他为师过,甚至心魔为姬恪编织的幻梦也与他有关。
这次能否进蛟龙的心魔境,姜忘其实也无把握,但他还是为自己施了一个隐匿仙咒,避开攻击,飞向虚世中气息最不同的一处。
魔茧并无形状,姜忘凭着感觉撞了进去。
有一些阻力,但不是很大,同他上次进入心魔境的感觉相仿。
黑红魔火褪去,眼前骤然间亮起。
幽蓝浮动,贝壳堆叠,珠光璀璨。
这是一方……海底宫殿。
“参见殿下。”
稚嫩的声音传来,姜忘垂眸望去,一只小蛟龙正跪在他面前,有些紧张,但十分恭敬。
心魔境的主人,正是这只小蛟龙。
……
四个时辰后,姜忘才终于从虚世中出来了。
云雾散去,他还在“撄宁”内。
崔归已然回去了,房间内只有月观花和姬恪,都已不在他身旁坐着了。
姜忘抬眸望去,看到月观花在左边阁楼上,姬恪在右边书桌前,两人都十分忙碌地勾勾画画着。
感受到他的气息,月观花与姬恪也皆抬眸望来。
金黄的瞳孔骤然一亮,姬恪放下手中的琉璃笔,三两步走了过来,将姜忘抱在怀中道:“师尊,你终于出来了。”
应了一声,姜忘问:“在做什么?”
姬恪:“受月仙尊所托,画一些除邪驱魔符,分发给东州百姓。”
东州因靠近神魔海,向来是诸境中最混乱不平之地,也出于这个原因,苍生宗就建在东州之上。
许久之前,苍生宗就有画符纸分发给百姓的习惯,此习惯也一直保留至今。
姜忘夸道:“很好。”
嘴角翘起,姬恪只抱了一下,便就松开了姜忘。
这时,月观花也走了过来,问道:“如何?”
姜忘:“拨观照影失败了,但是我进入了他的心魔境中。”
说罢,他又言简意赅道:“这只蛟龙名唤钟虔,是白龙族太子白殷的亲卫。心魔境中,他自幼同白殷一起长大,伴在白殷身侧,保护白殷安全,陪白殷出生入死,直至辅佐白殷继承白龙族王位后,镇压住所有反抗势力,一统北海。”
……白龙族,北海王族。
在月观花印象里,北海一直十分太平,起码十年前她还在不周山日仙台上见过白龙族族长。
因此,她不禁疑惑道:“什么反抗势力?”
姜忘:“在幻境中,是鲛人与玄龟两族。”
幻境中,白殷曾被鲛人、玄龟甚至同族的叛徒连手设局过许多次。
他每次重伤垂危,幸好都有钟虔及时来救,方才能死里逃生,转危为安。
但心魔境一般都与现实截然相反,也就是说,现实中钟虔一定没能护住白殷。
这也是钟虔崩溃堕魔的主要原因。
顿了一瞬,姜忘又道:“钟虔堕魔的时机太巧了,必定与伏吟有关。”
“那就去白龙族看一眼罢,”月观花道,“还有三天,‘秋水’就飞到白龙族境内了。”
“好。”这也是姜忘的打算。
从“撄宁”出来后,姬恪本以为就可以回屋里去了,但姜忘却突然说要去找裴休。
脸色蓦地一变,姬恪万般不悦道:“找他干嘛?”
“去借无情剑,”姜忘道,“钟虔堕魔后是死于无情剑下。裴休的无情剑中应该还束缚有他的残魂。收集残魂,或许能助钟虔早日出离地狱洞。”
从心魔境中看,钟虔并非穷凶极恶之徒,罪不至堕魔,沉沦地狱洞。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
姜忘想问裴休,度化山下,裴休遇到的守阵大妖究竟是谁?
姜忘:“你要是不愿,就先回去吧。”
姬恪也曾堕魔过,自是知道堕魔之人有多痛苦。
既是为了钟虔,他心底便没那么抗拒,牵住姜忘的手道:“我当然愿意。”
可最终,他们连裴休的面都没见上。
门都不愿意开,裴休隔着门听完了姜忘的话,冷冷地抛下一句“不借”后,便再无言语。
气得姬恪想一剑劈开他的门。
裴休不借,姜忘也没有办法,只好和姬恪一起回到了屋中。
怒气翻涌,姬恪回到屋中时还生着气,忍不住想再骂裴休两句。
话已涌到嘴边,可姬恪偏头望向姜忘时,整个人却蓦地怔住,心底翻涌着的千言万语刹那间寂灭。
已经是熟悉到烙印进神魂的面容,可猛地映入眼帘时,竟还是会突然间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心底那股气顿时散得一干二净,紧接着,一股无比柔软的情绪翻涌而来。
难以形容的情绪,竟令姬恪连一丝亲吻与拥抱的念头都未曾升起,甚至视线都收敛了几分。
不想破坏此刻的静谧与美好,他只静静地看着姜忘。
一瞬被拉得无限长,恍然间,连姬恪都有几分诧异地想:原来姜忘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他产生这般罕见的情绪。
既柔软,又猛烈,一潮接着一潮,涌动于他的四肢百骸与经脉神魂间,使他的心一软再软,软到发疼。
只要看到姜忘,他便再想不起其他,只沉浸在那份快将他整个人淹没的盛大的爱中。
因爱欢喜,因爱幸福,也因爱柔软感恩。
他是真的好爱好爱姜忘。
也是真的,非常非常幸福。
十分平常的一瞬,却被姬恪小心地珍藏于心底。
直到姜忘思忖完,走到桌旁坐下,他才跟了过去。
“师尊,”挨着姜忘坐下,姬恪一手揽住姜忘的肩,另一手拢过姜忘的手十指相扣,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顺着他的力度,姜忘枕在他胸膛,依在了他怀中。
屋内设有风阵,轻柔的风缓缓吹过帷幔,拂过面颊。
似乎也吹到了姬恪心底,流动的温软,细微的撩拨,渐起波澜。
姜忘道:“在想,我究竟去太冥山做什么。”
姬恪自然也没忘了此事。
他问:“想出来了吗?”
静了一瞬,姜忘道:“没有。”
姬恪也跟着沉默一瞬
他虽不知道姜忘究竟要做什么,但他总觉得,这件事必定与他有关。
沧海岛无疑是伏吟留给自己的退路,甚至是下一步计划的开始。
心底百转千回,思忖了好一会儿后,姬恪才又问:“接下来会很危险吗?”
姜忘道:“有吉有凶,但凶也并非大凶之兆,应当还好。”
姬恪的双腿已化作蛇尾,尾巴尖轻轻一挑姜忘的腿弯,便让姜忘整个人躺在了他怀中。
将姜忘抱得更紧了,姬恪俯下身去,头埋在姜忘颈间,与姜忘贴得极近。
就这般抱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道:“不管大凶小凶,师尊,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把我推开。”
吉凶祸福都有前提,姬恪不知道姜忘所说的“非大凶之兆”到底有何前提,可他也不想考虑那么多了。
他只想待在姜忘身边。
问完后,又过了好半天,姬恪才听姜忘应道:“好。”
只简单一个“好”字,却让姬恪霎时间安下了心,眉开眼笑。
吻了吻姜忘眉心,姬恪随即又问:“你我既结有连心蛊,你若重伤,我是否也能为你分担些许?”
姜忘:“这是自然。”
心底又安定了不少,姬恪道:“那就好。”
患难与共,一体同心,本就是除了能与姜忘结为道侣外,他最大的心愿。
细碎的吻落在姜忘眉心,又顺着眉心缓慢下移。
他将吻到鼻尖,却被姜忘突然伸手挡住。
“怎么了?”借机舔了舔姜忘手心,姬恪含糊不清地问。
“只给你一个时辰时间,”姜忘道,“一个时辰后,我要去见明殊。”
眼睛亮得发烫,抓过姜忘手腕环在自己颈间,姬恪格外雀跃道:“遵命。”
重重帷幔落下,掩住一室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