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重伤失忆后》拈花见道

91、求不得一

　　自红艳魔问出无情剑起，裴休便伫立在半空，一动不动。

　　风渐渐大了起来，心下一沉，姜忘倍感不妙。

　　想办法拦住了海妖，他转而飞向了裴休。

　　此时此刻再看见他，裴休状态一定会变得更差，所以姜忘打算直接迷晕裴休。

　　可正当他飞向裴休时，刹那间，无数粘稠的黑雾自裴休身体中钻出，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将裴休完全吞没，并飞速向外蔓延扩张。

　　……裴休竟跳过了入魔，直接堕魔了。

　　海上堕魔，只要魔气沾到海水，便会迅速形成黑沼渊。

　　因此，快得来不及反应，只一瞬息，黑沼渊就彻底形成了，疯狂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黑云漫天，轰隆一声，数道纯黑的天雷从天而降，直直地砸向黑沼渊。

　　被天雷劈中，那魔气没有消退半分，反而愈加炽烈浓郁。

　　怔了一瞬，姜忘立刻设下结界禁锢住魔气，而后便想穿越重重天雷，往黑沼渊中飞去。

　　“师尊！”身后忽然传来了姬恪的声音。

　　思及前不久刚许下的承诺，姜忘本能地停住。

　　下一瞬，姬恪便飞上前来，牢牢地牵住了他的手。

　　“我陪你一起。”

　　红艳魔幻化出的影像虽只存在了一瞬，但那一瞬已经足够让姬恪火冒三丈，怒气冲天了。

　　脸色十分难看，心里更倍感恶心，姬恪本就不喜裴休，如今恨到了极点。

　　可偏偏，姬恪心知肚明，他师尊不会任由裴休就这么堕魔的。

　　姜忘一定会进黑沼渊中救出裴休。

　　就像当年救他那样。

　　但从前姜忘能救他出地狱洞，是因他那时最想要的东西恰好是姜忘能给予的。

　　比起昙花一现的幻梦，他自然会选择真实的现实。

　　可这次呢？

　　裴休想要他师尊的“情”，这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了。

　　在姬恪看来，就算进入裴休的心魔境中，救出裴休的可能性也极低。

　　可同时他又知道，就算希望渺茫，姜忘也绝不会放弃。

　　因此，心底虽一万个拒绝，姬恪还是追上来了。

　　无论如何，他都要同姜忘一起。

　　“好。”没有犹豫，姜忘很快就答应了，抬手在姬恪身上书下隐匿仙咒。

　　而后，他二人便一齐向黑沼渊深处飞去。

　　“秋水”之上，望见这般情景，崔归也有一瞬想跟着飞进黑沼渊中。

　　月观花却拉住他道：“交给念之他们罢，我们还得去白龙族。”

　　定定地看着黑沼渊，崔归叹了口气后，才应道：“好。”

　　远远地，不知是没想到裴休会突然堕魔，还是没想到姜忘与姬恪会进黑沼渊中去，那海妖的神色也有几分意外。

　　总之，他并没有攻击“秋水”的意图。

　　有姜忘留下的结界，月观花操纵着“秋水”继续向东飞去。

　　玄龟沉入水中，而半空中那一团异常鲜艳的红雾，还在狼狈地躲着姜忘的剑影。

　　它刻意朝着海妖的方向飞来，将漫天剑影引向海妖。

　　待海妖帮他驱散剑影，红艳魔才化为人形，抱怨道：“杵在这儿看半天，也不知道主动帮帮我。”

　　海妖没理他，红艳魔也不动怒，望着半空中的“秋水”问：“可是有两个人跑了，不去追吗？”

　　“有必要吗？”顿了一瞬，海妖又道，“别在我面前用他的脸，也别用他的声音。”

　　“哦？”红艳魔突然来了兴趣，“这么在乎？难道你也……”

　　下一瞬，海妖的目光望来，红艳魔顿时噤声。

　　它是不敢再说了，可心底的好奇却越来越盛。

　　沉默片刻，红艳魔转而问道：“你说他能救回裴休吗？”

　　海妖毫不犹豫道：“当然。”

　　“是吗？”疑问的语气，红艳魔不是很信。

　　裴休这种人，自尊心极强，爱极便生恨，只是在众目睽睽下被挑明了心意，颜面扫地而已，他竟然就崩溃堕魔了。

　　红艳魔真想不出，姜忘怎么才能自心魔境中救出裴休？

　　依他看，裴休若得知真相，定会恼羞成怒，要姜忘陪他同葬。

　　“不信吗？”海妖道，“正好，我不是很想进去，你便进去替我看一眼罢。”

　　“……”红艳魔心道：他也不是很想进去。

　　它虽是魔，但黑沼渊对它来说也同样危险，一不小心，它就会变成那些沉沦地狱道中无法挣脱的魔物。

　　更何况，裴休可是被他害的堕魔的。

　　可惜，容不得它拒绝，海妖就一掌拂来，猛地把它拍进黑沼渊中。

　　天雷滚滚而来，黑沼渊强大的吸力又让红艳魔无法挣脱。别无他法，红艳魔只能往黑沼渊深处、魔茧的方向飞去。

　　·

　　腐烂浊臭的血腥味褪去，再一睁眼，姬恪发现，他竟在一方异常奢华瑰丽的宫殿中。

　　宝玉镶嵌，帐幔连珍，各色奇珍异宝堆叠，异香扑鼻。

　　有些姬恪在书上见过，有些竟连姬恪都觉得无比陌生，只能看出来精巧珍贵，却不知到底是何物？又作何用途？

　　地上桌上，视线所及之处，皆铺了一层异常绮丽的绫罗。

　　同样不知是什么织成的，竟弱水一般的轻柔、朝阳一般的和煦、春光一般的明媚绚丽，走在其上，会有一股灵力顺着足底经脉攀升，绕行周身。

　　这里是哪里？姬恪紧接着又想到，他师尊呢？

　　他明明是同姜忘一起进来的，怎会不在一处？

　　最令姬恪不安的是，他和姜忘分明结有灵根契，可此时此刻，他竟完全感受不到姜忘的气息了。

　　一颗心陡然间悬起，正当姬恪担忧不已时，他忽而听见一分外稚嫩的声音，很轻很低，远远地传来，唤他道：“小越？”

　　“……”不太像姜忘的声音，但裴休的心魔境中，只有姜忘会叫他小越。

　　怔了一瞬，姬恪连忙向那声音的来源处走去。

　　可刚一迈步，他就猛然间发现了自己的不对。

　　身上穿着衣服，以至于他刚醒来时并没发现任何异常

　　直到刚才迈步，他才发现自己没有穿鞋，而露出的脚竟是青绿色的。

　　姬恪连忙来到一方明镜前。

　　果然，他看到了镜中映出的景象，是一尊灵器人。

　　怔了怔，姬恪突然发现，这灵器人竟是昆仑宫中的那尊，名唤长生。

　　昆仑宫的灵器人，怎会出现在裴休的心魔境中？！

　　不明就里，姬恪还挂念着姜忘，只疑惑了一瞬，便继续朝姜忘走去。

　　他越走，离里间的寝殿便越来越近。

　　地上铺着的绫罗越来越柔软嫩滑，姬恪感觉自己仿佛走在灵气海里，轻灵自在，无比舒适。

　　周遭的陈设摆件也愈发珍奇稀有，一件比一件罕见难寻。

　　太奢靡了，姬恪不由心想：这到底是谁的住处？

　　他心中隐约有所猜测，但又觉得十分不可能。

　　走入寝殿，重重帷幔中果然隐隐透出一个人影，姬恪连忙唤道：“师尊？”

　　帷幔里那个人很轻地“嗯”了一声。

　　同样不像姜忘的声音。

　　但他既被变成了灵器人，那么姜忘变成什么都有可能了。

　　这般想着，姬恪抬手掀开帷幔。

　　可拉开帷幔的瞬间，他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软枕与被衾之间，是一个小孩，分外稚嫩的脸庞，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

　　“师尊？”气质与长相很像姜忘，但姬恪又有些不确定。

　　因为这小孩的眼睛甚至都不是冰绿色的，而是一种分外浅淡的灰色。

　　“是我，”他犹疑间，听见姜忘轻声道，“过来，扶我起来。”

　　……扶？

　　姬恪愣了一瞬，才发现姜忘脸上一点血色也无，皮肤竟雪一般的白，额头上还不断有冷汗冒出。

　　他连忙上床。

　　只是刚一靠近姜忘，他便闻到一股极浓烈的血腥味与恶臭。

　　姬恪怔了怔，才发现，这味道似乎就是从姜忘身上散发出来的。

　　……怎会如此？

　　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但姬恪还是压下了那些疑问，准备先将姜忘扶起。

　　他伸出手去。

　　可令姬恪倍感意外的是，他的手刚刚碰到姜忘，只不过轻轻挨了一下，姜忘却突然皱起眉，好似极痛般，闷哼了一声。

　　连忙收回手去，姬恪心下越来越不安了。

　　他望着遮住姜忘身体的被衾，忽而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那软被拉开。

　　愈来愈浓重的血腥味，姬恪其实已经预感到了他会看到什么。

　　可真看到时，他还是脸色骤变，一股锐利的痛自心口而生，蓦地涌向四肢百骸。

　　……怎么会这样？

　　姬恪本能地想给姜忘传些灵力。

　　很轻地握住姜忘的手，可要输灵力时姬恪才发现，这灵力根本输不进去。

　　姜忘的经脉竟是堵塞不通的。

　　腿上的伤还在不断溃烂，姜忘的呼吸愈发微弱了。

　　恐惧蔓延，姬恪茫然无措之际，忽听姜忘轻声道：“药……你身上、有药。”

　　药？！

　　姬恪连忙从身上翻了起来，果然如姜忘所说，在自己心口处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一瓶药。

　　指尖有几分颤抖，但姬恪还是尽量轻柔地把药喂给了姜忘。

　　吃完药后，姜忘腿上的伤倒是不再恶化了，但也没有明显的好转。

　　姬恪就盯着那伤口，不知等了多久，才等到姜忘重新睁开眼来。

　　“好点了吗？”他轻声道。

　　姬恪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他已到了怕说话声音大点就会弄痛姜忘的地步。

　　“好多了，”姜忘道，“把手给我。”

　　姬恪依言递了过去。

　　很奇妙的体验，姬恪能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正穿过他的身体，流到姜忘身上。

　　须臾，姜忘腿上的伤便好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