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重伤失忆后》拈花见道

88、异蛊经

　　过了好半天，虞昭才听见姜忘道：“起来罢。”

　　或许也没过多久，但对现今的虞昭来说，一瞬都好似三秋了，漫长得惊人。

　　起来时腿还有点软，站在姜忘面前，虞昭连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了，眼也只敢落在姜忘肩上。

　　他听姜忘问：“为何想跟去沧海岛？”

　　清冷的声线，但虞昭与姜忘才第二次见面，根本听不出这话究竟是在问询还是问责。

　　眼下他更揣摩不来那么多了，只能一五一十地，乖乖答道：“师兄师姐们常同我提起您，我好奇很久了……”

　　刚一说出嘴他就感到后悔，好奇算什么理由？！只因一时好奇就如此胆大妄为，任性胡闹，妙无仙尊岂能饶得过他？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就是想亲眼目睹一番，我还想亲手降妖除魔……”

　　完蛋了，虞昭心中一片惨淡，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心拧成一团，刹那间无限忧愁生出，虞昭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完自己的理由，越说越难过绝望，说着说着，竟忍不住鼻尖一酸。

　　他识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他马上要被逐出昆仑山了！

　　逍遥仙宗虽分四峰，但历来以东峰昆仑宫为尊。

　　昆仑宫宫主几乎相当于逍遥仙宗宗主，掌昆仑仙令，对内外大小事宜都有处置裁决权，说一不二。

　　若妙无仙尊想要将他逐出昆仑，就算他师尊有心留他，也是留不住的。

　　刚拜上昆仑山时的风光犹在昨日，如今才不过十来年，他还这么年轻，还什么都没学到，甚至还连一个像模像样的妖魔鬼怪都没见过，如何甘心就这么草草结束？！

　　可再不甘心，他又能如何呢？

　　正悲伤彻骨、难以自抑之际，虞昭忽听姬恪笑道：“倒是和我少时极为相似。”

　　……嗯？

　　怔了一瞬，虞昭这才反应过来姬恪的意思。

　　一双眼小心地亮起，他心底的郁结顿时散去了几分。

　　可虞昭还没来得及松上一口气，就猛然间记起，他这姬师兄可的的确确被妙无仙尊逐出师门过！

　　“……”亮起的双眼蓦地黯淡了下去，脸一垮，虞昭彻底绝望地心想：他果然还是完蛋了。

　　姜忘没理姬恪，又问宋谌道：“你呢，怎么也随他一起来了？”

　　宋谌紧张地攥了攥衣角，磕磕绊绊道：“少主，让我，带话。我，忘了。”

　　姜家少主是他哥哥，姜止。

　　姜忘：“他怎知你会见到我？”

　　宋谌：“来之前，我、我告诉，少主。”

　　姜忘听明白了，虞昭等人来时虽是瞒着仙盟的人偷偷藏在了“秋水”上，但宋谌并没有瞒着姜止。

　　神色缓和了几分，姜忘问道：“他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宋谌：“回、回家看看。”

　　回家看看。

　　姜忘已忘了他上次回连山是什么时候。

　　“我知道了，”思了一瞬，他对宋谌道，“多谢你。”

　　宋谌的表情仍呆呆的，脸却刹那间红透了，说话也更费力了。

　　姜忘也不着急，等着他慢慢说完。

　　眼见着姜忘是不会惩罚宋谌了，虞昭又想起了已然无事的沈幽，与一直置身事外的凌夏，一时间不禁更难过了。

　　方才义气冲天时他没想那么多，现在果真如他所愿后，他倒也没有后悔，只是……现实摆在眼前，伤心总是难免的。

　　垂头丧气，虞昭已连表面的阳光都维持不住。

　　他能感觉到妙无仙尊又看向他了。

　　咬一咬牙，虞昭正准备坦然接受惩罚时，却听姜忘道：“也是我们没有同你们说清楚。”

　　沧海岛之事重要无比，月观花自不可能跟这几个小少年讲清楚前因后果，只一句十分危险便打发了。

　　虞昭并不清楚十分危险到底有多危险。

　　姜忘道：“沧海岛上的灭却无量阵被人破坏，我们联系不到沧海岛。目前只能断定万兽国已然出事，但仍不能排除最差的情况，那就是整座沧海岛都已沦陷，为妖魔所控。”

　　……整座？！

　　虞昭出生世家，长大后又拜上逍遥仙宗，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什么危险。

　　在他看来，这世间当然万分和平的，仙盟更是无所不能。

　　就算出问题，他以为也只会像玄洲岛那样，危险主要只在宣国之中，甚至只在宣国皇宫之中。

　　而他大可以留在景国内，等师长们处理好一切。

　　因此，虞昭完全没想到，出问题的竟会是整整一座岛？！

　　正此时，姜忘又道：“玄洲岛毕竟是人之岛，沧海岛却截然不同。真到了沧海岛上，你之安危，连我也不能保证。”

　　虞昭更诧异了，这世间还有妙无仙尊不能保证的事？！

　　姜忘：“妖族折辱人的手段甚多，邪奇可怖，诡谲非常，一旦出事，恐怕非此生此世，而是生生世世都难解脱。”

　　“……”生生世世？！

　　虞昭虽然从没亲眼见过这种事，但多少也从书里了解过一点。

　　可他从前都是当怪奇故事看个刺激，万万没想到，故事里的受害者有一天会同他本人扯上什么关系！

　　脸色惨白一片，虞昭已经恨不得现在立刻打道回府。

　　正此时，姜忘也恰好问道：“现在肯回去了吗？”

　　虞昭飞快地点起了头。

　　船已经开了快一天了，除却灭却无量阵，这世间再没有传送阵法或符纸能传送这般远的距离。

　　因此，别无他法，虞昭等四人只能再坐天船回玄洲岛去，借玄洲岛上的传送阵各回各宗。

　　为防止路上出什么意外，陆夷微与明殊菩萨将护送他们至玄洲。

　　虞昭自是把从姜忘那里听来的消息告诉了沈幽，也出于好心地告诉了凌夏。

　　他虽不喜凌夏为人，但沧海岛这么危险，他也不想凌夏稀里糊涂地就送了命。

　　半个时辰后，陆夷微与明殊菩萨带着那四个少年上了另一艘天船。

　　如此这般，陆夷微与明殊将比他们迟两天到沧海岛。

　　虽是意料之外的变数，但于姜忘而言，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若沧海岛的情况真得恶劣至极，连他也发生什么不测，起码还有陆夷微与明殊能来接应。

　　送完这四个少年，姜忘刚好叫住月观花，同月观花一起来到了“撄宁”内。

　　半空中四散着各色的卷轴，其上文字纷纷漂浮旋转，飞快亮起，又刹那寂灭。

　　形态不一的灵器人或站或坐，有的执笔、有的拿章、有的施印，时不时地分筛出来一些卷轴摆在月观花桌上。

　　灵器人动作极快、安静无声，虽然忙碌异常，但也井然有序、一丝不乱。

　　不一会儿，月观花桌前便又堆起了不少卷轴。

　　纵使有灵器人帮忙，每天需要月观花亲自过目处理的事情依然不少。

　　他三人来到桌前坐定后，立刻便有灵器人上前斟茶。

　　饮了一口茶，姜忘问道：“公输兄弟最近在做什么？”

　　“桑丘论器去了，”月观花道，“就在我听菩萨说玄洲岛出事的三天前。”

　　月观花说完，姜忘也想起来了，桑丘论器每年一次，就在三月左右。

　　月观花问：“你有什么事要寻他二人吗？”

　　公输兄弟乃炼器仙宗宗主，也掌一枚不周仙令，利用不周仙令上的传讯阵法，他们当即便可联系到公输兄弟。

　　沉吟一瞬，姜忘摇了摇头道：“先不用。”

　　说罢，他又问：“你可知有一本书，名为《异蛊经》？”

　　月观花点了点头道：“此书还是你编撰的，就放在不周山珠玑阁‘禁’字区中。上半卷需灵仙境极以上才可借阅，下半卷则需四枚不周仙令才能查看。”

　　……四枚不周仙令。

　　姜忘旋即心想：现下月观花手中就有三枚，分别是不周山、钟山、玄洲岛的那三枚。

　　他之前问过崔归，逍遥仙宗的那枚不周仙令，他出关时交给了阆风巅濯雪尊，这次崔归下山，也将那块不周仙令带出来了。

　　打定主意，姜忘道：“我需要借阅这本书。”

　　有不周仙令在手，他便无需亲自到不周山去借书，隔空便能打开珠玑阁。

　　将崔归叫来“撄宁”内，四枚不周仙令会聚，虚空之中，珠玑阁的大门缓缓开启，紧接着，一本玄黑的书便飘到了姜忘手上。

　　正是《异蛊经》的下卷。

　　当着众人面，姜忘很快便将此书看完。

　　待他看完，月观花问道：“怎么突然问起此书。”

　　姜忘暂时不打算把他魂痛一事告诉任何人，故道：“只是忘了许多事，有些疑惑未解罢了。”

　　月观花也不逼问，关心道：“那现在，你的疑惑可已解了？”

　　姜忘：“有些许猜想，但仍不确定。”

　　《异蛊经》上确实记载过一种蛊，以织兰蝶为蛊种，作用只有一个，便是织魂。

　　可他织魂做什么？

　　转瞬间，姜忘又记起，没能抑制他神魂的持心，与成功封印了他神魂的伏吟。

　　伏吟还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失忆。

　　但五百年前，云端美人台上，他曾被明熹化出的地狱链封印过经脉，抑制过神魂。

　　持心的境界远高于明熹，缘何五百年后，持心化出的地狱链会对他失效？

　　他又想到了玄玉鸢上的伤口。

　　联系公输兄弟已无必要，姜忘问：“那只蛟龙的心头血呢？”

　　月观花化出一个七彩琉璃瓶交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