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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诉情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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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国的不周仙令,果然在仙盟手中。
收好不周仙令,姜忘继续思忖起了方才月观花讲述的那些事。
三百年来,世间发生了诸多大事,可其中竟无一件,像阿祢乱的手笔。
阿祢乱是死在过他手里的,可是前几日出现在皇宫中的阿祢乱却并非厉鬼,一来因为阿祢乱死时并不怨气冲天,反而欣喜若狂;二来,应是有人为他重塑了色身。
所以现在的阿祢乱,仍旧是妖,非鬼。
五百年前抓到阿祢乱时,阿祢乱的苦厄镰刀也被他所毁。
也就是说,这五百年来,阿祢乱又重新炼就了一柄苦厄镰刀,比五百年的那柄更邪恶冰冷,诅咒之气也愈发浓郁,
若不是在不周大陆兴风作浪、杀人造业,那阿祢乱是从哪里恢复的修为?又是从哪里炼来的这柄苦厄镰刀?
思及至此,姜忘抬起手,化出了随心剑。
蛊雕、长蛇、蜚兽、犼兽,四只大妖的神魂被姜忘从随心剑中放出。
没有问话,姜忘直接抬手,点住四妖的魂魄,施展摄魂术。
四只大妖的记忆依次自姜忘识海中闪过。
很快便看完了,此四妖的记忆大同小异,它们都是随伏吟一起来玄洲岛的,都只有在宣国皇宫中那短短数天的记忆。
伏吟需要时,它们出现。伏吟不需要时,它们则一齐被囚禁封印于伏吟构筑的虚世之中。
这四只大妖,全都是伏吟的妖奴,全无神智,只为伏吟所奴役。
守外八阵的大妖,除此四妖,还有阿祢乱、祸斗、孽龙。
唯独度化山下的那只大妖,为裴休构筑的虚世所笼罩,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
孽龙无疑是伏吟问酆城借来的,而酆城又在他闭关时建造了一方万鬼渊,引上官旻进入。
这么看,混沌海旁边的魑魅瘴泽,定也同伏吟脱不开干系。
那祸斗呢?祸斗又是谁的妖奴?
心底转瞬间有了猜想,姜忘继续思忖。
他在想,接下来。
玄洲之危已解,待修好宣国皇宫中的灭却无量阵,他也该去东海一趟了。
一为救定一仙尊,二为他自己。
在此之前,他还想先去沧海岛与北海一趟,确定一下情况。
伏吟会逃去哪里?姜忘不知,但总觉得,应与妖族有关。
更何况,北海之上的那方黑沼渊还有待他去查明。
至于万度仙尊,只能等他从东海归来了。
做完决定,姜忘才看向姬恪。
他忽而向姬恪伸出了手。
姬恪不明就里,但下意识地握住了姜忘的手。
下一瞬,四周倏忽一暗。
好似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抛开了般,姬恪顿时感觉自己轻盈无比,被姜忘牵引着朝一处飞去。
很快,他便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一抹分外熟悉的冰绿缝隙。
……
从前进入姜忘灵根境的只是一道分神,这次却是姬恪完整的神魂,因此格外花了一些时间通过。
进入后,天色蓦地一亮。
清香袭来,眼前一景一物皆散发出柔和明妙的灵光,波光粼粼,圣洁美丽。
轻风拂过,受姬恪神魂牵引,星星点点的灵气聚拢而来,萦绕在姬恪身畔。
好似被一汪清泉环绕,连日来缠绵在神魂上那股锐痛顿时消弭。
与此同时,姬恪还能感觉到,这些灵力竟十分轻易地被他纳入了神魂之中,化为了更浓郁菁纯的魂力。
化神之后,灵力和魂力可互相转化,但一般来说,十分灵力也未必能转化为一分魂力。
因此,魂力通常是修者数百年的积累,一旦耗尽,便又需百年。
方才姜忘说他的伤要养三年,姬恪还纳闷过,他花五百年积蓄的魂力,竟只需三年就能恢复如初吗?
那时他万万没想到,姜忘竟把他的神魂带到了自己的灵根境中。
他在灵根境中看到的一切,皆由姜忘魂力构筑,是至臻至纯的木系天灵。
木能生火,他在此地疗伤,比在世间任何洞天福地都进展迅速,能一日千里。
因是神魂直接来此,所以他无需再将灵力转化为魂力,吸收进魂体里,便是魂力。
这简直相当于姜忘直接把自己的魂力传给了他。
更何况,灵根境这般私密之地,就算道侣,自古以来也只是一缕分神进入,缔结灵根契。
可现在,姜忘竟带着他整个神魂进来了。
流入魂体的仿佛不是灵力,而是如有实质的幸福,将姬恪的一颗心浸得又酸又软。
无上甜蜜、无上满足、无上欢喜。
“师尊。”
他蓦地抱住了姜忘。
千言万语堵在唇齿间,他分明想说很多话,静默半晌,最终脱口而出的却只有四个字:“我好爱你。”
将姜忘抱得更紧了,控住不住地,姬恪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从前不敢说,但现如今既然已是道侣,他便一发不可收拾。
怎么都说不够般,他只盼多重复几次,就能诉尽这数百年的相思之苦,就能让姜忘知道,他到底有多爱他。
爱到,就像心魔与伏吟说得那般,他其实从来都对姜忘狠不下心,只需姜忘哄他两句,他便不由自主地心软,再舍不得姜忘吃一丁点苦。
爱到,他其实从未真正地恨过姜忘剥他护心鳞,只要姜忘给他一个过得去的理由,岂止一个护心鳞呢?他甚至情愿为姜忘去死。
爱到,原来只需姜忘爱他,他的人生便再无憾恨,自然而然地原谅了从前一切苦难与不幸,心底只余感恩与欢喜。
情不自禁地,姬恪吻上姜忘眉眼。
任他吻着,姜忘也环住他的肩道:“我也爱你。”
五百年来,姬恪最想听的便是这一句。
从前姜忘不是没有说过,但姜忘给予的爱,从不是姬恪想要的那种爱。
现在可能也不完全是,但姬恪已经十分知足了。
只要姜忘愿意接受他的爱,愿意同他结为道侣,这就够了。
这已经是超乎他最过分、最痴妄的幻梦般的存在。
压着姜忘倒向那柔软的草丛,四个时辰后,他同姜忘才从灵根境中出来。
睁眼,还是那方折兰殿。
身魂合体后,姬恪方才被裴休重伤的身体也被魂力滋润,疼痛迅速淡去。
他面前,姜忘也睁开眼来。
握着姜忘的手,姬恪心中满溢着难以言表的欢喜。
一想到这样的疗伤过程还要持续整整三年,他就……他就恨不得自己真伤得再重些。
再养个千百万年的伤!
春光融融,折兰殿中四周皆摆着清幽的兰花。
此时此刻,注视着姜忘眉眼,姬恪欢喜之余,心底却难免升起几分疑心与不安。
入魔后,他总是徘徊于现实与梦境之间。
为了同他抢夺身体,心魔会制造出一个又一个不间断的幻梦,将他拉入其中。
都是些十分美好的梦,一重接着一重,永无尽头般,美好到分明虚幻,身处其中却又无法辨明。
恍然一瞬,姬恪不禁心想:他真的活在现实中吗?
还是从折兰城下重逢起,他就再一次地陷进了心魔幻境中而不自知?
只不安了一瞬,姬恪便立即清醒了过来。
眼前的一切一定都是真的,绝不会是心魔为他编织出的幻梦。
正如十三岁那年堕魔时,心魔无法为他编织出比姜忘更好的姜忘。
现如今,心魔也一定无法为他编织出这般超乎他想象的美梦。
姜忘给予的,永远比他最痴狂的幻想还好上千倍万倍。
握着姜忘的手,姬恪情不自禁地,复又啄吻起了姜忘的指尖。
在灵根境中分明已亲了那般久,他却怎么都亲不够般。
由着他亲了一会儿,姜忘才道:“好了,我有话要同你说。”
姬恪这才收了心,规规矩矩坐好道:“你说,我听。”
姜忘:“佛门有一术法,名曰拨观照影。我昏迷的那两日,曾借此术法,看过你所有记忆。”
他所有的记忆?
怔了一瞬,姬恪旋即想到了什么,脸色蓦地一变。
拂袖一挥,姬恪正忐忑不安时,姜忘化出一道虚幻的画像,继续道:“我与楚轻仪只是师徒。小越,我从未把你看作过楚轻仪,你与楚轻仪长得也完全不像。彼时风云湾,你见到的南宫乐也并非真正的南宫乐,而是伏吟假扮。”
“……”松了口气,姬恪看向那副画像。
的确不像,他与楚轻仪,从头到脚,没有一分的相像。
之前他的确在乎过这件事,可比起被姜忘当成楚轻仪的替身,他更在乎的其实是姜忘竟然曾那么在乎过楚轻仪。
超乎寻常的在乎,令他既羡慕又嫉妒。
伏吟正是发现了这一点,才会借楚轻仪给他设局,让他生疑,让他误会,让他从那时起生出心魔,一步步地蚕食瓦解他对姜忘的信任。
姜忘:“你那时之所以会被误导,生出心魔,甚至于步步沦陷,想要杀我,也是因你在宣国荧惑宫中待了一个月。荧惑宫风水被伏吟暗改,你毫无察觉,被地气污染,心境愈发混乱动荡。”
原来如此。
姬恪心想:怪不得他那时感觉自己总是被一些极其负面的思绪缠住,深陷憎恶愤恨的泥潭之中,甚至真的想要杀了姜忘。
姜忘:“你再度入魔,甚至堕魔,也有伏吟种在你身上的邪因果咒影响。
“我不在你身边,心魔就会被强化,你会很容易被心魔控体,彻底失去理智。我在你身边时,受我影响,你能更好地压制住心魔,维持神智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