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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连心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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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如此,姬恪心想:姜忘来到宣国后,心魔对他的影响便越来越小。
不似从前那般,心魔一直占据他的灵台,嘈杂疯狂,引诱他堕落,让他一直处在极端暴戾的情绪里去。
正此时,姜忘又道:“剥你护心鳞之时,我在你心口种下了连心蛊。你心里的那只是子蛊,我心里那只是母蛊。一些子蛊承担不了的伤,母蛊会主动帮子蛊承担。”
连心蛊。
姬恪怔怔地抚上自己的心口。
恍然一瞬,他又记起了被剥护心鳞的那天。
他当时真的很痛吗?
好像,也并没有。
只是哀莫大于心死,被姜忘伤害与背叛的痛覆盖了他所有感受。
那份痛,比皮肉之痛更痛苦千万倍,痛到他现在都感到恐惧。
但既知姜忘剥他鳞片时还为他种了连心蛊,姬恪心底便只余甜蜜。
无论如何,姜忘记挂着他。
虽不知道姜忘剥他护心鳞究竟要做什么,但如非别无他法,想必他师尊也不会出此下策,来剥他的护心鳞。
“我忘了我剥你护心鳞的原因,但总之,不会是为了救楚轻仪,”说话间,姜忘翻手化出护心鳞,交于姬恪道,“现如今,正好物归原主。”
他不仅忘了剥姬恪护心鳞的原因,还忘了自己到底有没有用上这枚护心鳞。
但现如今既然姬恪一直在他身边,之后应当也会与他同去东海,这枚护心鳞在谁手上也就无所谓了。
从姜忘手里接过护心鳞,姬恪也随即心想:什么原因都无所谓了。
往护心鳞中灌入魂力,那枚护心鳞旋即变作了一只泛着七彩银光的小烛龙,随姬恪指尖一点,便缠绕在了姜忘腕间。
“你既剥走,我便送你。”
将姜忘的手腕拢在掌中,姬恪分外真诚地道:“凡我所有,你要什么,我都情愿给你,不问缘由。”
就算真是拿去救楚轻仪,那就去救吧。
只是一枚护心鳞而已。
他师尊已是他的道侣,因缘一旦缔结,生生世世,都只会是他的道侣。
他不用再嫉妒戒备任何人。
方才将护心鳞变作小烛龙时,姬恪还在里面放了一抹神识。
这样,就算之后出了什么意外,他也能一直陪着姜忘。
姜忘也没拒绝,只道:“旁人都是境界到了才降下雷劫,你是先降下雷劫才悟到境界,中间多少有些投机取巧,所以你这灵仙位得来的并不稳当,之后还需好好修行。”
姬恪这时才记起什么,问道:“我的灵仙劫,你是不是还为我分担了些许?”
姜忘:“只是护着你的心脉而已。后面的天雷劫都是你自己渡过,如此这般,虽然勉强,对你也有好处。”
松了口气,姬恪心想:天雷劫淬炼根骨神魂,他现在仍能感觉得到身体里残留的天雷之力,只待他去炼化。
话皆已说开,突然想起一件事,姬恪道:“我已同景皇请过罪,他虽然没有原谅我,但也没那么厌憎我了。”
“你有心主动请罪,这很好,”姜忘道,“其他事便慢慢来罢。”
此一事中最大的受害者,还是因持心枉死的景国人,虽非姬恪直接导致,但也不能说与姬恪毫无关系。
细算起来,也是他的过错。
思及至此,姜忘道:“你虽未铸下大错,但也曾兵临景国城下,彻底入魔,甚至堕魔。按仙盟律令,你得在悟心仙牢中悔悟百年。”
……百年。
蓦地怔住,望着姜忘,姬恪神情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沉默了半晌,姬恪才长叹一声,万般不舍道:“现在就要去吗?”
摇了摇头,姜忘道:“我需要你陪我去一趟沧海岛与东海,等救出定一仙尊与万度仙尊后,你再入悟心仙牢,到时,我会陪你一起。”
姬恪的眼瞬间亮起。
这一番话里,他只听到了六个字。
“我需要。”
“我陪你。”
极其少见的,姜忘说他需要他。
更出乎意料的是,姜忘竟会陪他一起进悟心仙牢。
或许应该拒绝的,悟心仙牢虽然不是地狱牢,没有那么多痛苦的折磨,但也禁锢自由,戒律严苛。
再说了,这是他犯的错,而非姜忘,他何苦拉姜忘同他一起受罪?
可一想到进入悟心牢后就有足足百年见不到姜忘,姬恪便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他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顺从心意道:“我自然都听你的。”
仿佛进的不是悟心牢,而是情人牢,嘴角翘起,姬恪越想越开心,伸手,将姜忘揽进怀中。
彻底化妖后,他也越来越习惯将龙角与蛇尾化出。
尤其与姜忘单独相处时,他总想用蛇尾牢牢地缠住姜忘,将人紧紧地箍在自己怀中。
熟悉的温度与触感传来,会让他格外安心,也格外幸福。
姜忘恢复灵力后,他也不用再收着力度,担心伤到姜忘。
更让姬恪欢喜的是,无论他如何过分,姜忘也不会推拒半分。
果然,顺着他的力度跌进他怀中,蛇尾一圈一圈地缠上姜忘的双腿,甚至腰腹,愈收愈紧,姜忘也随他摆弄,任他动作。
“……师尊。”
扣着姜忘肩膀,着迷地吻着姜忘唇畔与颈侧,缠绵了好一会儿,姬恪才勉强压制住心底翻腾不休的欲/望。
对他的心思浑然不觉,倚在他怀中,姜忘很快便调整了过来,继续道:
“你之护心鳞乃纯阴之鳞,除却护心,还调节你本相的阴阳平衡,因此当初种蛊时,放进你心口的那只子蛊也泛纯阴冥气。
“现在你既将这枚护心鳞赠我,连心蛊便不能取出来了,否则,你会阳毒攻身,苦痛难当。”
盯着怀中人,好半天,姬恪才反应过来姜忘说了什么。
不取就不取,圈着姜忘,姬恪愉悦地想:连心蛊,多好的名字。
还是他师尊为护他周全刻意种下,何必取出来呢?
可随即,他又想到彼时宣国皇宫中,姜忘对裴休说过的那句话。
“你杀他,就是杀我。”
眉缓慢皱起,姬恪这下有些犹豫了。
他并不想让姜忘帮他分担伤害,更不想自己的生死影响到姜忘。
想到这里,姬恪旋即问道:“如若不取出来,设在其上的伤害转移术法可以取消吗?师尊,我不想你再因我受伤。”
“伤害转移是子母蛊的本能,并非术法,”姜忘道,“但并非什么伤都会转移到母蛊身上,只有危及你性命的伤才会如此。转移过来的伤,于我而言并不算什么,你不必担心。”
姬恪还是有些不安道:“可是我死,你就会死。”
姜忘道:“换句话说,杀死我,才能杀死你。”
“杀死我,才能杀死你。”
此一言反复回荡在姬恪识海之中,姬恪不禁心想:这世间有几人能杀死姜忘?
没有,一个也无。
一颗心蓦地安定下来,姬恪转而又想到:姜忘能在宣国皇宫中瞒着他做那么多的事,一定也离不开子母蛊的帮助。
也就是说,留着子母蛊,不光于他有益,日后说不定还能帮到姜忘。
不再纠结子母蛊一事,姬恪还想问些什么。
可倏忽间,他突然记起,裴休方才想要杀他。
断生之剑,那般明显的杀意,他绝不会认错。
裴休不仅想要杀他,还想要他魂飞魄散。
可早在宣国皇宫之中,裴休就知道姜忘给他种了蛊,杀死他就会杀死姜忘。
这难道会是无心之举吗?
裴休动手前难道就没有想到过这一点吗?
正此时,姬恪猛然间又记起,宁和元年,他师尊与裴休好像曾因楚轻仪入魔一事发生过争执,甚至还大打过一架。
他那时还未出生,具体经过自然不知,只是偶然间听三头龟提起过只言片语。
但如今想来,或许从那时起,裴休就厌憎起了他师尊,甚至对他师尊暗藏杀心!
“……”彻骨森寒,一刹气怒,姬恪扣在姜忘肩膀上的手都不禁用力了些。
“裴休想要杀我,”他既惊惧又气怒道,“他明知这么做也会杀了你!”
眉眼不动,倚在他怀中,姜忘闻言并不意外,甚至未产生一丝情绪波动。
怔了一瞬,姬恪不禁心想:他能想到的事,姜忘一定早就想到了。
“之后再说罢。”
在姜忘看来,裴休确实不太对劲,但眼下裴休的事并非最要紧的事。
在此之前,他还有许多事要做。
“你渡劫之前,我将姬青传送至了景国皇宫,”姜忘问,“这几日里,你可曾见过他?”
“没有。”
姬恪也一直奇怪,那天离开宣国皇宫时他就一直没找到姬青,也无法通过主仆契定位到姬青的存在。
他还问过月观花,月观花也说从未见过姬青。
可姜忘却说早在他渡劫时就把姬青传送至了景国。
两人转瞬间便都有了答案,姜忘道:“走罢,看来我们先得去折兰城月仙台一趟。”
姬青果然在折兰城月仙台的缚魂牢中。
有姜忘亲至,他们很顺利便将姬青从牢中接了出来。
气怒不已,来缚魂牢接姬青时,姬恪真恨不得再冲过去找裴休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