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魑魅瘴 ...
-
此时此刻,月观花与崔归也正站在折兰宫门口。
他二人方才就在折兰殿中。
但裴休的剑阵封锁外界一切声闻,月观花与崔归的心思又全都放在姜忘何时苏醒上,因此他们都没有发现,折兰宫外,裴休竟在与姬恪相杀。
直到姜忘骤然间从净法莲花中消失,随心剑剑气传来,笼罩在折兰宫外的剑阵出现缺口,他二人才终于感知到外面的动静。
出来时,半空之中,姜忘正挡在姬恪身前,与裴休对峙。
他二人还未来得及插手,裴休便已收回剑,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望着裴休离去的背影,月观花正思忖着什么,神识却猝不及防地捕捉到半空中的动静。
“……”神情忽然变得凝重了起来,月观花意外地怔在原地。
这些天来,她一直能在姜忘身上感受到姬恪的气息,原以为是因姜忘与姬恪之间相连的蛊虫,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竟是因为……灵根契。
结灵根契,便为道侣。
……道侣。
不过十来天的时间,这一对师徒之间的关系,竟发生了如此这般天翻地覆的大转变?
她看见了,崔归自然也看见了。
远没有月观花那么冷静,崔归当即变了脸色。他甚至立马化出了佩剑,一副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将人分开的架势。
“你没发现吗?”拦住怒气冲冲的崔归,月观花道,“念之他并不抗拒。”
既担忧又急切,崔归当即反驳道:“你也知念之心性,他、他就算不抗拒,也未必是真心愿意!”
月观花:“他都不抗拒,你怎知他不是真心愿意?”
怎会不知?!
崔归心想:一定是宣国皇宫中发生了什么事,竟迫使姜忘不得不搭上自己数百年的清修,同姬恪结为道侣。
望着半空中的人影,崔归愈发担忧道:“如此这般,于念之百害而无一利。”
一日师徒,千百世皆为师徒,就算姬恪已被姜忘逐出师门,在一起也算大逆不道。
更何况,阴阳交合才为顺道,逆道乱常,天必谴之。
崔归倒是可以不在乎,可惜世间法则摆在那里,非他在乎不在乎可以撼动。
当年姜忘只是出于好心,随手赠给了苍国人一只月灵宝簪,就埋下了那样一个命劫。
现如今他与姬恪的这一场逆道情缘,又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一颗心忽而被恐惧攫住,崔归浑身发冷,不敢想象。
“哪里就百害而无一利了?”见他实在消沉,月观花不禁出言安抚道,“感情的事说到底只是私事,于旁人有何相干?更何况,念之的境界比我们高的多,他既做了决定,那就一定利大于弊。行去,你该相信他。”
私事吗?崔归心想:既为天仙,一举一动都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全天下人,成为天仙后,姜忘哪里还有私事?
正因姜忘的境界太高,高到姜忘可以不在乎发生在自己身上所有事,可他做不到。
思绪起伏,实在难安,崔归心知劝不了姜忘,也不想继续待在此处了,索性转身离开。
还有事要告诉姜忘,月观花则继续等在折兰宫门口。
半空中。
亲了许久,姬恪才终于松开姜忘。
此一举,既是情难自禁,也是刻意试探。
他不是不知道月观花与崔归就在折兰宫外,也不是不知道还有几个少年躲在宫墙的另一边。
可他就是突然间起了心思。
既幼稚又恶劣,顷刻间便燃尽了所有的理智,甚至于得寸进尺,愈发过分。
他就是想向全天下宣告他和姜忘之间的关系。
他就是想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出姜忘对他的底线。
他就是想要做姜忘最特殊、最亲密无间的那个人。
亲上去时,姬恪心底本还有几分忐忑不安。
可他怀中,姜忘没有一分挣扎,没有一丝抗拒,更没有升起结界挡住众人视线。
如今既已恢复灵力,这些于姜忘而言都是十分轻易便能做到的事。
可姜忘都没有做。
十分坦荡的态度,无论他如何过分,都全然接受,任他予取予求。
这份柔软与纵容无疑令姬恪更欣喜了,心底的担忧与恐惧尽皆消散,无限满足与爱意自身体各处源源不断地生出。
他吻完姜忘,仍舍不得松手,又揽着姜忘的腰,贴在姜忘耳畔道:“师尊,我好想你。”
姜忘问:“你不是天天都来见我吗?”
“你知道?”问完后,姬恪才突然间反应了过来。
姜忘虽陷入昏迷,灵根却还有意识与感知。他每天都在姜忘的灵根境中进进出出,恐怕姜忘想不知道也难。
心底忽而升起些许不安,姬恪担忧道:“我打扰你休息了吗?”
“不碍事,”姜忘道,“倒是你,原本一年就能养好的伤,现在起码得要三年了。”
“三年就三年,”浑然不在乎的语气,姬恪甚至有些欢喜道,“你之前说要帮我恢复,是不是说明我的伤要好,从始至终都离不开你?”
他怀中,姜忘果然“嗯”了一声。
唇勾起,姬恪忍不住笑道:“那就算再叫我养千百万年的伤,我也愿意。”
“别说胡话,”姜忘道,“好了,下去罢,还有人在等我们呢。”
姬恪这才松开了姜忘,随姜忘一齐飞了下去。
折兰宫门口,月观花神色仍旧平静。
见他二人落地,她先问姜忘道:“念之,伤好全了吗?”
姜忘:“放心,已无大碍。”
月观花又问姬恪道:“你呢?没事吧?”
没想到月观花还会问他,姬恪怔了一瞬后才道:“无事。”
说罢,三人一起进了折兰宫中。
一边走,月观花一边又问:“念之,你的失忆恢复了吗?”
姜忘:“没有。”
该想不起的事,还是一点都想不起,甚至于不是想不起,而是不能想,一想就灵台针刺刀凿一般,疼痛无比。
“怎会如此,”月观花不禁问道,“什么办法能让你失忆,还失忆得如此彻底?”
这个问题,姜忘之前也曾想过。
寻常失忆,脱离不了灵台、识海、色身受损这个范畴,但世间万物,凡是有生命的个体,记忆本质上都储存在神魂之中。
能让他这般彻底的失忆,对方应是直接对他神魂施下了咒术。
可他既没在神魂上看到任何除了莲花菩提契外的咒法,更没看到他神魂有任何残缺与损伤。
莫名其妙的失忆,莫名其妙的魂痛。
“我也不知,”姜忘问,“你师尊呢?现在身处何地?”
月观花的师尊正是当今仙盟盟主,纪从。
神情一沉,月观花难掩担忧道:“三百年前,你闭关之后,东州靠近混沌海之地忽然出现一方魑魅瘴泽,绵延数百万里不止,甚至还在不断扩大蔓延。我师尊怀疑是东海发生了什么异变,孤身进入了那片瘴泽之中,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魑魅瘴泽,混沌海。
沉吟一瞬,姜忘又问:“万度仙尊呢?”
万度仙尊是陆夷微的师尊上官旻。
月观花叹道:“你闭关的第十年,东南海出现了一方万鬼渊,幕后主使正是那潜逃多年的酆家家主酆城。万度仙尊进了这方万鬼渊后,也再没有出来。”
之后,进入折兰殿中,月观花将这三百年发生的其他几件大事告诉了姜忘。
世间总是不平静。姜忘闭关,仙盟盟主与副盟主又相继被困,更让不少包藏祸心的妖魔鬼怪趁虚而入,兴风作浪。
纵有灭却无量阵在,仙盟应对起来也还是左支右绌。
一方面因为灭却无量阵也需时间冷却,一次启动后,一甲子年不能再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三百年里冒出来的妖魔鬼怪实在太多了,层出不穷,杀之不尽。
“幸好,念之,你终于出关了,”本能地感叹了一句,说完后,月观花神色又不禁有些复杂道,“只是又要劳你涉险……”
“受命于天,也是职责所在。”定定地看了月观花一眼,姜忘忽而伸手,点住月观花眉心。
灵澈仙力灌入,月观花顿时感觉身魂好似被温暖柔和的灵泉洗涤,分外轻盈舒适。
刹那间,烦恼寂灭,万事万物不萦于心,熨帖极了,三百年来未曾感受到过的轻松自在。
一炷香后,姜忘才松开手道:“我知你挂念伏吟一事的进展,但现如今我既已恢复如初,多少能帮你一些。如镜,先去休息吧,你太累了。”
如镜是月观花的字。
“我……”月观花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姜忘那双冰绿的眼,所有话语便尽数湮没在唇齿之间。
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后,她才应道:“好。”
姜忘没有挑开明说,但月观花知道他必定看出了什么。
即使失忆,姜忘仍是姜忘。
月观花乃水系天灵根,并不适宜待在地气属木的折兰殿中休息。
临走之前,她化出一枚不周仙令,交给姜忘道:“这是宣国的那枚不周仙令。当然闻人戡身死后,此不周仙令就一直交由仙盟代为保管。你要修灭却无量阵,应需这枚令牌。”
说罢,月观花便出了折兰宫,往北边的宫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