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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再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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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伤还未好全,同裴休正面相争毫无胜算。现如今既然每日都能见到姜忘,姬恪也就打消了同裴休拼个你死我活的念头。
更何况,三百年都等过来了,区区三天又算什么?
只要等姜忘醒来,裴休就再也拦不住他。
如此这般,姬恪白日里打坐修行,积攒魂力,夜里则天天去见姜忘。
日复一日,他看着姜忘神情安宁,眉头逐渐舒缓;看着姜忘胸前的伤口慢慢愈合;又看着姜忘脸上染上血色,恢复到了以往的白中透粉,莹润通透。
第七天。
守在姜忘身畔,姬恪终于敢伸手去碰姜忘了。
抚上姜忘面颊,熟悉的触感传来。
终于不似前几日,那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泛着冰雪般的冷意,脆弱到好似一碰就要散去般,叫姬恪不敢触碰一下。
另一手牵住姜忘的手,注视着姜忘眉眼,姬恪忽而于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总是想要更多。
看不见姜忘时想看见姜忘,看得见姜忘时想触碰姜忘,可如今真触碰到,他心头却蓦地蹿起一股火,迅速燃烧至四肢百骸。
分明近在咫尺,刻骨相思却未淡去分毫,反而烧心煎骨、刀肉烹魂一般,难熬至极。
握着姜忘的手,姬恪不禁与姜忘贴得更近了些。
一瞬不瞬地盯着姜忘,他终于还是情难自禁,忍不住低声道:“师尊,快快醒过来罢。”
积攒的魂力又快耗尽了,最后看了姜忘一眼,姬恪的神识便从分神中脱离。
睁开眼,他看到的仍是被森寒剑阵笼罩着的折兰宫,密不透风,甚至连他的神识都被剑气拦阻在外。
以往这时他都会感到些许落寞,但今日,姬恪心底反而异常兴奋。
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师尊马上就能醒过来了。
识海中满是姜忘,望着折兰宫,姬恪一动不动地发了好半天呆,才终于敛住心思,继续打坐修行。
可第二日,晨光微熹之时,姬恪没等来姜忘苏醒的好消息,竟等来了裴休。
甫一见到他,裴休便一剑横出,纷飞的剑影铺天盖地而来。
与此同时,裴休竟还化出了缚仙锁。
剑影与锁链齐齐飞来,用意十分明显。
姬恪当然不会束手就擒,立马化出了龙骨剑,迎向裴休。
他自然知道现在的自己远非裴休的对手,可那又如何?
将连日来的不满灌注于剑中,姬恪毫不示弱,剑意愈发凶狠。
裴休最开始还是手下留情的,只想着用缚仙锁束缚住姬恪,在姜忘醒来之前,先把姬恪关押进景国月仙台的仙牢中。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姜忘再见到姬恪了。
可姬恪却不领他这份情,出剑愈发狠厉,相杀一般地拼命。
他有所顾忌,姬恪却没有,一来二去,裴休竟让姬恪拖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两人皆厌恶对方入骨,打着打着,便越来越极端。
执剑在手,裴休眼眸愈发冰冷,无边杀意自剑气中溢出。
孽障,裴休心想,好一个冥顽不灵的孽障。
何必留情呢?
杀便杀了。
姜忘乃顺天修行之人,他若杀了姬恪,那就说明姬恪合该死在他手中。
也是天意。
转瞬下定决心,裴休的剑气立马变了,冰冷肃杀的剑意,融入姬恪周遭的万事万物之中。
正是断生剑意。
霎时间,草木枯萎,万物摧折。
姬恪顷刻间便落入了下风,只勉强能在裴休的剑气中护住自己。
可他周遭的灵气已被裴休的剑意截断,体内的灵力又总有耗尽的那一刻,而护体灵力耗尽之时,他就将被裴休的断生剑意凌迟,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姬恪当然不可能接受这个死法,他才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怎么甘心魂飞魄散?
身上鳞片层叠铺开,额头上迅速生出龙角,姬恪已做好了化出原形的准备。
他虽没有上古烛龙的修为,但却是一条真真正正的烛龙。
他的本相,极其坚硬,化作本相,他便能扛过裴休的断生剑意。
只不过无情剑气刮在身上,多少会有点痛,免不得被刮去一身龙鳞。
但再如何痛,也好过魂飞魄散。
灵气马上就要耗尽了,姬恪也化出了原形,并做好了承受剧痛的准备。
三、二、一——
闭上眼,咬紧牙关,纵使知道折兰宫外设有阵法,任他痛得如何吼叫姜忘也听不到分毫,可姬恪还是不愿发出半点声响。
只是等了片刻,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来临,反倒是一道清冷熟稔的声音,忽然自耳边响起。
“裴休,住手。”
姬恪蓦地睁开眼来。
缥碧色的里衣,散发赤足,姜忘就这样立在他身前。
朝思暮想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眼前,姬恪不由愣住。
从前都是闻香识人,但同姜忘结灵根契后,姬恪一直都能闻到姜忘身上的那股冷香,以至于方才他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姜忘的到来。
他定定地看着姜忘,刹那间,好似周遭的一切乃至天地万物都消失不见了般。
声不入耳,色不入眼,姬恪连自己都浑然忘却了,满心满念,都是眼前这一道缥碧的身影,刻骨入魂。
原地怔了好半天后,姬恪才终于回过神来。
剑气吹拂起姜忘披散的长发,姬恪这时才注意到,他师尊竟出来得这般匆忙,甚至连拈个咒法收拾齐整的时间都无。
爱意翻涌,燃烧心魂,姬恪立马化作人形,飞去了姜忘身畔。
双腿仍是蛇尾,姬恪甫一靠近姜忘,尾巴尖便自动勾住了姜忘的小腿。
此时此刻,姬恪虽然很想将姜忘直接抱进怀里,可眼下姜忘正帮他对付着裴休。
不能干扰姜忘,姬恪就只握住了姜忘的指尖。
半空之中,随心剑与无情剑正剑尖相对。
无情剑一退再退,断生剑意也被随心剑的万物生发剑意阻拦在外。
四周灵气再度复苏,方才被无情剑掠夺走生机的草木也重新绽放,郁郁葱葱,灵动自然。
见姬恪来了,姜忘偏头看了眼姬恪。
而后,姜忘的灵力便顺着他二人相连的掌心,流入进了姬恪的身体里,润泽着姬恪干涸的经脉。
“师尊,”姬恪将姜忘的手攥得更紧了,无限爱意与思念揉进话语间,“你终于醒了。”
淡紫色的剑气墙后,裴休脸色蓦地难看至极。
本已淡去的杀意,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顷刻间又攀至巅峰。
他思绪不平静,呼吸也紊乱了不少,竟开始变得有几分急促。
心境的变化,忽而让裴休产生了一股浓郁的不安。
冰冷的神情有一瞬崩裂,裴休不再看姜忘了。他突兀地收回剑,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断生剑气散去,姜忘也收回了随心剑。
与其同时,灵气环绕周身,化为衣物,他伸手,又凝出一支碧玉簪来,绾起长发。
绿盈盈的衣与簪,同姜忘眼睛一般颜色,明亮贵介,别样的气韵与风采。
少见姜忘穿这般颜色,姬恪一时间不禁看得怔住。
要溺死在那一汪柔和浮动的绿中般,扑通、扑通,他一颗心霎时间跳得极快。
直到那双冰绿的眼望来,姬恪才骤然间回过神来。
“好了,变回来罢,”姜忘道,“随我到殿中去,我有话要同你说。”
声音飘进耳中,却朦胧含糊不清,只能看到那鲜红的唇,不住张合。
思念刻骨,燃彻身魂,姬恪再也忍不住了,手扣住姜忘脖颈,突然倾身吻住了姜忘的唇。
……
宫墙的另一角,阳光照及不到之地,一个少年趴在墙边,猝不及防间看见了此情此景,不禁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他犹自愣怔间,嘴却蓦地被身后另一个少年捂住。
似乎是怕他发出声音,一个禁言咒不由分说地落下,完全禁锢住了他的声息。
“……”哪只眼睛看见他会叫出声了?!
冒犯的举动,但少年此刻也无暇顾及了。
他怔怔地盯着半空,脸颊到脖颈霎时间烧得通红,整个人都要冒烟了般。
很快便不敢再看,少年近乎慌乱地收回目光,低垂下头。
可他平复了好一会儿后,胸腔那颗心仍跳得乱七八糟。
方才看到的画面仍反复盘旋于识海之中,怎么都挥之不去,他眉缓缓皱起,愈皱愈紧,震惊与恐惧之余,又不禁生起几分茫然不解。
他身后,另一个少年的眼还一直盯着半空,脸色铁青一片,难看至极。
神情既错愕又嫌恶,这少年看了一会儿后才厌恶地偏过头去,双手愈攥愈紧。
方才亲眼目睹逍遥剑法的震撼还烙印于心,久久不能淡去,可一想起这般精妙无双的剑法,竟出自……这样的一个人!这少年的一颗心就不禁拧作了一团。
几欲作呕,他既生气又失望,好似吞了一筐恶诅虫般,浑身上下都难受极了。
这两个少年身旁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也皆望着半空。
一者懵懵的,有些惊讶与意外,还有些担忧与不安。
另一者脸上仍平平淡淡,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看到了多惊世骇俗、不同寻常的一幕,镇定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