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重伤失忆后》拈花见道

109、求不得十九

　　姜忘终于亲手杀死了螭龙。

　　螭龙一死，虚世也立刻就要崩塌了。

　　即使成功化神，姜忘杀螭龙也十分勉强。收剑之后，他身上已没有一点力气，直直地往火坑里掉。

　　但身体下落了只一瞬，他便被人接住了。

　　是被他放在靠近虚空裂缝处的那个侍卫。

　　抹去幻术，裴休欣喜道：“念念，你成功化神了。”

　　姜忘只怔怔地看着他。

　　现实中，这个侍卫其实是楚轻仪。

　　螭龙的虚世里，他数度濒死，楚轻仪却只是看着，一直袖手旁观。

　　直到他杀死螭龙，力竭之际，楚轻仪才终于现出真身，飞来接住了他。

　　“你倒是很有意思。”这是楚轻仪同他说的第一句话。

　　第二句便是：“我乃逍遥仙宗楚轻仪，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姜忘认识逍遥仙宗的濯风尊卓微，此人是他哥哥的好友。

　　濯风尊来过三清楼，也曾提起过楚轻仪。

　　他说楚轻仪实乃少年天才，天赋之高举世无双，但性格也着实古怪，孤高恣意，任性至极。

　　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怪人。

　　或许是命定的师徒缘分，或许是他对外面的世界向往已久，或许是他自幼时读经时就极喜欢“逍遥”二字，又或许是他觉得楚轻仪也蛮有意思。

　　几乎没有考虑，姜忘便答应道：“好。”

　　心魔境中，看着他化神的人果然从楚轻仪变成了裴休。

　　“你一直在，”情绪自然与见到楚轻仪不同，皱起眉，姜忘不解道，“那你为什么……”

　　“别难过，”裴休打断他道，“我发现你不见后，家主也来了夏神庙。他说你此次遇到的命劫，旁人不插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一插手则必死无疑，所以我才没敢出手助你。”

　　这件事姜忘倒是没听说过。

　　虚世崩塌的越来越厉害了，裴休解释完，又立即道：“先出去罢，念念，其他事我们之后再说。”

　　说罢，他便抱着姜忘飞往裂缝的方向飞去。

　　回头看向火坑，姜忘担忧道：“长生……”

　　裴休道：“放心，家主和师尊已经来了。”

　　心魔境中，裴休的师尊是风夷姤。

　　松了口气，见裴休把苍清也带了出来后，姜忘便如现实中那般昏迷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夏神庙的厢房中。

　　姬恪、裴休、姜止都守在榻外，见他醒了，便都围了上来。

　　姜止最先关切道：“念念，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摇了摇头，姜忘道：“哪里都很好，没有一点不舒服。”

　　姜止这才松了口气。

　　感受着灵气在经脉内涌动，姜忘在床上呆躺了一会儿后，又下地走了走。

　　有了灵气后，他自与常人无异，走起路来十分轻盈熟练，就好似曾走过千万遍般。

　　见他不停地屋里走来走去，裴休不禁笑道：“念念，你既这么爱走，不如我们今夜就去令丘山月竹峰一趟？”

　　令丘山月竹峰，是此世间最高的一座山峰，形如月竹，直插云霄。

　　姜止也道：“月竹峰上月竹成林，景致极美，你见了一定喜欢。”

　　从前顾忌他身体，姜止与裴休从不在他面前提起这些事，现在姜忘既然已经完全恢复了，他们便再无顾虑，你一言我一语，又接连提了好多地方。

　　“还是先歇上两天罢，”姜忘问，“爹爹和娘亲呢？”

　　姜止：“已诛杀了四大神尊，现在还在救虚世中的幸存者。”

　　看向姬恪，姜忘又问：“你没事吧？”

　　姬恪摇了摇头道：“无事。”

　　之后，姜忘又同裴休与姜止说了会儿闲话。

　　说着说着，裴休突然提到了苍清。

　　看着姜忘，他自责道：“亏我还一贯自负识人高明，我竟没看出来，那天半山腰上，她本就是故意示弱。若非她在你身上下蛊，你根本不会落入螭龙的虚世！”

　　姜忘道：“现在看，也并非完全是一件坏事。”

　　冷笑一声，裴休旋即道：“你能活下来，那是你的能耐，可不是她的功劳。”

　　“总归我已经无事了，”姜忘道，“她在哪儿？我有话想同她说。”

　　脸色蓦地一沉，裴休不赞同道：“有什么好说的，难道她有非害你不可的理由，你就打算原谅她？”

　　姜忘道：“我知你关心我，但是子令，既然月灵宝枝相信她，那么我也相信她。”

　　裴休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初见苍清时，他不是没怀疑过，可正是月灵宝枝打消了他的疑心。

　　但谁能想到呢，月灵宝枝竟选出来了这样一个的赐福使者。

　　表里不一、心机深沉，甚至于同螭蛊族相勾结！

　　裴休沉默间，姜忘又道：“六岁那年，是见心阿姊害得我被螭蛊族抓走，但是子令，若非如此，我也不会遇见你。”

　　“……”定定地看着姜忘，裴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叹声道，“念念，我并非不懂。”

　　“我知道，”姜忘立即道，“你只是太在乎我。”

　　裴休这才一笑：“罢了，你既相信她，那我也相信你。”

　　裴休没意见，他编织出的姜止自然也没有意见。

　　商定好后，他二人便带着姜忘去见了苍清。

　　苍清被关在风城的牢房中。

　　她身上的蛊毒已经解了，心口的伤也被治愈，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见到姜忘，苍清不禁一怔。

　　许多事，姜忘昏迷时，风城城主已经来盘问过一遍了。

　　有些问题苍清很配合地回答了，有些问题，苍清却始终保持沉默。

　　来此一趟，姜忘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知道的，于是只问：“你要做的事，很重要吗？”

　　“是啊，”静了一瞬后，苍清才轻声道，“我活着，只为这一件事。”

　　姜忘问：“很需要月灵宝簪？”

　　苍清道：“非它不可。

　　那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拔下月灵宝簪，姜忘道：“你既需要，我便送给你。”

　　舍我一只珊瑚宝，安她半世凤凰巢。

　　也是后来，姜忘才意识到，原来他有那么多的珊瑚宝，能安那么多的凤凰巢。

　　迟钝了一瞬，苍清才从姜忘手中接过月灵宝簪。

　　她早就不看姜忘了，此刻低垂着眼，也看不清神情。

　　之前苍清同他说的身世，也不知几分真几分假，于是姜忘便问：“我会放了你，你还想留在夏神庙吗？”

　　仍旧低垂着眼，苍清低声道：“不，我想去玄洲岛。”

　　玄洲岛？

　　虽然有些奇怪，但姜忘没问为什么。

　　他不问，裴休与姜止也就随他去了。

　　就这样，苍清被他带上了灵虚峰，送回了玄洲岛。

　　回到三清天，同裴休又聊了一会儿后，姜忘便推说有些累了，想睡一觉。

　　裴休不解道：“你不是已经化神了吗？怎么还会累到想睡觉？”

　　姜忘道：“你也知积习难改。再说了，我只是化神，又不是成仙。常人化神，也总有想睡的时候呀。”

　　裴休道：“你又非常人，更何况，睡觉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自然能改则改。念念，别睡了，我们不如今夜就去令丘山吧？说不定到了那里，你就既不困也不累了。”

　　“可我真的很累了，”姜忘道，“只睡一个时辰，好不好？”

　　皱起眉，裴休又问：“那你还要长生陪你睡？”

　　姜忘点了点头。

　　一脸无奈，裴休道：“你真是……”

　　裴休没说下去，静了一瞬后，才摇了摇头，无奈笑道：“那就说好了，只一个时辰，等你起来后，我们就去令丘山。”

　　姜忘道：“一言为定。”

　　裴休走后，姜忘便拉着姬恪进入了灵根境中。

　　虽早在姜忘的记忆中看过他化神的前因后果，可当姬恪真陪姜忘经历这一遭时，却还是与局外人时心境极不同。

　　握着姜忘的手，姬恪长叹一声后，不禁低声问道：“总要这么难吗？”

　　妖火焚身时，姜忘所有的剑气都护在了双手上，其他部位则东零西落，各有残缺。

　　其实地狱蛊发作时，场面也总如此血腥残忍。可那时的姜忘有三清天，有灵器人，有灵丹妙药，有亲人陪伴，太过严重时，还有明殊菩萨和净法莲花。

　　唯独螭龙的虚世中，什么都没有，孑然一身。

　　当真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那般巨大的祸，才能换来这般天大的福。

　　公平吗？似乎吧，可姬恪还是觉得，这代价未免有些太大了。

　　姜忘道：“也只难了那一小会儿而已，总要舍身忘死，才能证道。”

　　怔了怔，姬恪忽而想起了姜忘的那一剑。

　　明夷，利艰贞。

　　凤凰垂翼，出明入暗，坏到极致，反利艰贞。

　　果然如此。

　　姬恪不由感慨道：“连山剑法，还真是奇妙。”

　　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了，姬恪也始终记着姜忘要他忘记，因此，他并没有陷在情绪里太久。

　　只有一个时辰，要做什么也不宽裕。

　　再加上姬恪实在有太多话想说了，于是他便什么都没做，只拉着姜忘聊天。

　　想起哪句说哪句，姬恪将这些天来没能说出口的话通通说了个遍。

　　回到心魔境中，姜忘则同裴休一起去了令丘山。

　　姜止突然有事不能来了，临行之前，裴休还劝了好一会儿，让姜忘不要再带上灵器人了。

　　但姜忘坚持要带。

　　裴休拗不过姜忘，也只好随姜忘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