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重伤失忆后》拈花见道

108、求不得十八

　　刹那间被迷了心，姜忘竟有一瞬认为，他从小就生活在流火村，他自愿种下了无间蛊，从小到大，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将自己的身、心、魂完全献祭给神。

　　正此时，月灵宝簪光芒大盛，将姜忘从自毁的边缘中拉了出来。

　　陡然间清醒，姜忘连忙躲开螭龙的剑，又迅速地布置起了剑阵。

　　神庙的供奉是螭龙的力量来源之一，毁掉神庙，螭龙的力量就会减弱，相对应的，流火村里也有部分村民能清醒过来。

　　生死之时，痛与恐惧尽皆淡去，姜忘心底只有剑阵。

　　依靠着平日里在幻境中训练出的本能，他险之又险地穿梭在神庙之间，好几次，差点被螭龙一剑穿心。

　　剑阵设好后，姜忘一刻也不停留，趁着螭龙暂时被剑阵困住，他破门而出，把苍清和守在门口的另一个侍卫都拉到了变大的月灵宝簪上。

　　月灵宝簪向兑西之位飞去。

　　来的第一天，老太太曾说过，村西边有个火坑。

　　火不向西，螭龙是火属之龙，此地又是它撕裂虚空凝出的虚世，那么要逃离流火村，西边的虚空一定是最薄弱之处。

　　螭龙抓来的人里也有修为上乘的，它正是怕这些人发现虚世的弱点，甚至于毁了它的计划，所以才会在那里设一个火坑。

　　神庙与火坑之间一定有传送阵法，他得赶在螭龙脱困前越过火坑，逃离虚世。

　　飞行间，有部分流火村村民已经清醒了过来，茫然地望着自己的断肢。

　　还有一部分，仍深中螭龙的幻术，拼命地追在姜忘身后。

　　苍清此时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她颦眉望着姜忘，意外道：“你竟然逃出来了。”

　　“还没结束，”姜忘轻声道，“一会儿螭龙若是出现在了火坑里，你就带他先走。”

　　“……”眉皱得更紧，苍清似乎有些生气道，“你都伤得这么重了，还逞什么英雄？”

　　英雄吗？

　　静了一瞬，姜忘才道：“此事原也与你们无关，它是想吃我，才害了这么多人。”

　　苍清道：“不是你也有别人，于我们又有什么分别？”

　　三言两语的功夫，他们已经快到火坑了。

　　收敛心思，姜忘借月灵宝簪的灵力，设下了屏蔽火焰的结界。

　　火坑之中，螭龙还没赶到，姜忘不禁松了口气。

　　他驾驭着月灵宝簪飞速穿过火坑，果然，火坑之外的虚空结界上，存在着一道深红色的裂缝。

　　因螭龙受伤，无力维系虚空，这条缝隙也越来越大了。

　　月灵宝簪中的灵力所剩不多了，正当姜忘打算全力冲进缝隙中时，他身后，苍清突然一掌拍来。

　　猝不及防地挨了苍清一掌，姜忘吐着血跌下了月灵宝簪。

　　苍清也跟着跳了下来，翻手凝出一把剑，向姜忘刺来。

　　姜忘这时也终于反应了过来，连忙唤起月灵宝簪，飞来接住他。

　　月灵宝簪上还有那个侍卫，姜忘暂时没办法把他送到虚世外，只能先把他放在火坑稍远处的空地上，然后持簪与苍清相杀。

　　苍清的背叛，姜忘始料未及，

　　苍清的修为，也超出了姜忘的想象。

　　火焰灼灼，苍清一剑打掉姜忘的增灵器，又一剑刺穿姜忘手腕，每一剑都在把姜忘往火坑上逼。

　　很快，月灵宝簪便被苍清抢在了手上，姜忘则被苍清一剑穿心，钉在剑上，压着往火坑里按。

　　苍清一点也不像初见时那个胆小怯弱的女子了。

　　烈焰之中，她神情极其冷静地，看着姜忘道：“不问我为什么吗？”

　　姜忘轻声道：“为了我的月灵宝簪吗？”

　　每次见到他，苍清的视线都会有意无意地落在月灵宝簪上，但姜忘那时以为，苍清只是单纯喜爱这种装饰之物。

　　“是啊，”苍清道，“恨我吗？”

　　问完问题后，苍清却突然移开了目光。

　　她不想看见姜忘的脸了，也不想听到姜忘的回答。

　　将剑刺的更深了，苍清低垂下眼，喃喃道：“下辈子别太善良了。”

　　说罢，她一把将剑拔出。

　　姜忘毫无力气地掉了下去，转瞬间，便被火焰完全吞噬。

　　负剑立在原地，苍清攥紧了月灵宝簪。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道：“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你答应我的呢？”

　　火焰逐渐凝聚成人形，螭龙道：“着什么急呢，我这就给你。”

　　翻手，螭龙化出一个盒子，抛给了苍清。

　　苍清打开一看，果然是书上说的夺灵蛊。

　　有月灵宝簪和夺灵蛊，就能改动一地之地气。

　　面色终于和缓了些，正当苍清想要驾驭着月灵宝簪离开时，突然。

　　身上剧痛无比，她竟蓦地呕出一口血来。

　　她的手转瞬间一片黑紫，灵力也无法周转。

　　苍清随即明白了过来，是蛊毒。

　　她愣神间，螭龙也一剑刺来。

　　太痛了，苍清刹那间便痛得神志不清。

　　螭龙不来杀她，她也摇摇欲坠地要跌进火坑里，经脉被封印，更躲不开螭龙的剑。

　　一剑穿心而过，苍清不甘心之余，又不禁心想：这难道就是现世报吗？

　　她自是不想死，可也毫无办法。

　　月灵宝簪脱手而出，她一如方才的姜忘，被翻腾的火焰吞噬。

　　可意想烈焰焚身的剧痛并未袭来，刚下坠了一瞬，她就被一抹柔和的凉意包裹。

　　艰难睁眼，苍清发现，包裹着她的竟是姜忘绾在袖间的那条湛蓝色绸缎。

　　绸缎的尽头，竟是姜忘。

　　将她拉出了火坑，姜忘又施银针，暂时压住了苍清身上的蛊毒。

　　姜忘之前被老太太拿走的那些东西，都扔在了火坑底。

　　仙阶的宝物，没那么容易被妖火炼化。之前因距离太远，感受不到姜忘的召唤。当姜忘掉进火坑时，这些宝物正好救了姜忘一命。

　　现在，三清衣与四海灵玉重新穿戴回了身上，姜忘还拿回了储物戒与水凝剑。

　　姬恪也在火坑底，禁锢他的正是那四大神尊。

　　身上的无间蛊还没解，姜忘此时也不应该去管姬恪，只得先把苍清拉出来。

　　看见他，苍清不禁诧异道：“你……”

　　她没说完，螭龙便又一剑刺来。

　　没想到姜忘竟能从他的束缚中逃出来，螭龙陡然间暴怒无比。

　　它身下的妖火也愈燃愈烈，猛地爆开，翻腾起数丈高。

　　身受重伤，虚世里的幻术开始对苍清起作用了。

　　极用力地箍住了姜忘的手，苍清突然冷声道：“弟弟，你还打算到哪里去？”

　　火海之中，那老太太和他的四个孩子也突然出现了，纷纷伸手道：“去、去！舍弃你的一切！献祭给神！”

　　打晕苍清，姜忘又握着水凝剑，一剑斩去了抓着他的老太太等人。

　　这一家五口果然非人，在姜忘的剑气下化作了五条火蛇。

　　火焰凝成一条又一条的火蛇，斩之不尽，缠缚而来。

　　姜忘只好让月灵宝缎先把苍清送到安全处。

　　一边闪躲，姜忘一边如当年那般，布下剑阵。

　　这是连山剑法第七式，明夷。

　　这段经历分明与裴休毫无关系，裴休的心魔境却不肯把这一段模糊跳过，偏要如此详细地还原。

　　姜忘心想：或许是因为，裴休也同他一般过。

　　明明希望渺茫，明明命悬一线，明明数度濒死，却还是不肯放弃，如何也要挣扎出一分生机来。

　　他其实远非螭龙的对手，被苍清刺出的剑伤还在加重，寄生在他神魂上的无间蛊更蠢蠢欲动地想要反噬，再加上，此地还是螭龙的虚世。

　　布阵的动作越来越慢了，能坚持到现在，连姜忘自己都十分意外。

　　彼时苍清问他恨不恨，但其实自很早之前起，姜忘就不再恨任何人了。

　　身中地狱蛊，他生出的所有极端情绪，都只会加倍地伤害他自己。

　　他对世间事并非一无所知，也没那么天真烂漫，只是既然选择了，他便接受所有后果。

　　这些年里，他唯一不太能放下的恨是螭龙。

　　但现在，面对铺天盖地的妖火，面对曾几何时恨入骨髓的敌人，所有的恐惧与恨意却尽皆消失。

　　姜忘心底只有剑。

　　明夷，利艰贞。

　　这是他在天女峰幻境中始终失败的一剑。

　　衣衫烈烈飞舞，身上所有宝物的灵气都被他抽到剑中，但还远远不够。

　　偏偏这个时候，熟悉的痛意再度涌来，姜忘又看到了漫天恶鬼与凶恶猛兽，撕咬而来。

　　是无间蛊发作了。

　　身上又开始溃烂了，没有宝物护体，剑气又不够抵御妖火，那火蛇便缠上了他的四肢。

　　皮肉瞬间蒸发，裸露出的白骨也顷刻间焦黑一片，剧痛无比。

　　拼命地自螭龙的虚世中榨取着微薄的灵气，可他的身体却坚持不住了，耳朵与耳骨融化在妖火中，增灵器也脱落。

　　很快地，他便连一点灵力、一丝剑气，都感觉不到了。

　　念头空无，刹那间一切寂灭。

　　痛到极致，反而极端舒适，无比奇妙的体验。

　　以为他死了，急不可耐地，螭龙化作了妖形，吞噬而来。

　　漫天妖火，充斥着整座虚世。

　　正此时。

　　火红的烈焰间，雪白的清光四溢，如缚网一般，困住螭龙。

　　虚世中竟突然下起雨来，并且越下越大，好似天河之水灌入虚世。

　　干裂的土地被浸湿，大地之上，绿芽萌发，飞速生长。

　　妖火一退再退，渐次熄灭，最后灭的是火坑中的妖火。

　　漫天雨幕中，显现出一个人影来。

　　正是姜忘。

　　他眼已碧绿，磅礴的灵气自外界迅速涌入身体，将堵塞的经脉尽数冲开。

　　焦黑的骨头重归雪白，断掉的残肢也开始生长。

　　一直以来寄生在他神魂上的无间蛊，在他化神后，也顷刻间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