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君不思月》桃花成源

40、状元，青顾

　　晨曦的阳光透过巍峨的殿宇，洒在石板上，萧川，不现在应该称为李青顾，身着白色襕衫走在队伍前列。

　　时隔三年，再次回到皇宫，他的心猛烈地跳动，就算知道那人想要自己死，可还是会为能陪在他身边心喜。

　　步入大殿，笑川余光扫过两列官员，有老人，也有新人。空气中弥漫着庄严肃穆的气氛，静得能听见殿外方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陛下驾到……”

　　悠长而尖锐的声音传来，萧川的心猛地跳到嗓子眼。躬身行礼间，萧川只见明黄色的靴子停在御座前。

　　“平身，”熟悉的声音拂过耳畔，似比以前低沉，更有力量与威严。

　　礼毕，众人肃立，目光皆投向殿中手捧黄榜的宦官，只有萧川似乎落在了别处。

　　“甲子科，殿试一甲第一名李青顾，籍贯庆州锦绣县…”

　　“李青顾，”名字再次响起。

　　萧川猛地回神，出列谢恩，“学生李青顾，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带着丝激动，而又稳重，如溪水落在青石上，清晰地传入齐广柏耳中。

　　随之御座之上，打量的视线传来，李青顾身形修长，肩线平阔，腰身在腰带的收束下显示出利落的弧度，整个人犹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端正风骨中又有丝危险。

　　“抬起头，”沉稳的声音传来。

　　萧川嘴角微微上扬，含羞带怯抬起头，眼神不经意与御座之上的人对视，片刻又稍稍错开，此时的萧川宛若新婚之夜娇羞的妻子。

　　他瘦了，萧川心道。

　　“丰神俊朗，更才华横溢，当得本朝状元。”齐广柏道，旁人也许会认为他此时很喜悦，但只有萧川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一丝失望。

　　自己两次夺得状元，现在这张脸虽然赶不上自己本来的俊美，但也不至于失望吧。

　　后面的流程，萧川很熟悉了，赐袍笏，游街。

　　长安街两侧人潮拥挤，锣鼓喧天，萧川身骑白马，着大红色罗袍，胸前戴着象征无上荣耀的太红花，面容俊秀，眸若星辰。见状元郎如此好样貌，左右人群更是沸腾。

　　“真真是文曲星下凡……”

　　“这般年纪，这般样貌，不知那家有幸得此乘龙快婿……”

　　“刚过及冠之年，便夺得状元，前途不可限量啊……”

　　“还是赶不上之前的秦王，刚过十九岁夺得状元，及冠便封王，要不是死的……我靠，谁踩我……”

　　这次萧川游街的兴致，比上一次高了很多，十里长街，缓缓骑行，三年了他终是回来了。

　　远远地，萧川便瞧见屋前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走近，小的笑嘻嘻地迎了上来，“哥……”尾音都在上扬。

　　萧川翻身下马，捏了捏他的脸颊，稳妥地送走仪仗队后。

　　萧川长手一揽，小石头被高高抱起，朝里屋走去：“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小石头脸颊红扑扑地，有些不好意思道：“有的，只是现在又饿了。”

　　萧川笑着轻刮了小石头鼻子，“哥，今天带你出去吃。”

　　小石头听到，手舞足蹈地。

　　长安街繁华似锦，人流如织。萧川稳稳托着怀中的小石头，朝满香楼走去。

　　小石头一双小手紧紧搂着萧川的脖颈，乌溜溜的眼睛映着街景的流光，亮晶晶地转个不停。

　　在小二的引领下，萧川抱着小石头，踏入一间精心备好的雅间。这间包厢，历来只为新科状元点亮灯火。此刻，明灯初上，光华流转，向整座盛京城无声宣告——今科状元，已然莅临。

　　一盘盘珍馐接连被端上桌，小石头已眼花缭乱，不知应先夹那一盘。

　　要不说满香楼会做生意，见萧川带着小孩，上桌的菜肴幼儿喜欢的占多数。

　　萧川嘴角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夹起水晶包放入小石头碗中，“尝尝，好不好吃?”

　　看着小石头一鼓一鼓的脸颊，萧川淡淡出神，又想起齐广柏腹中的孩儿，他留下了吗？萧川自嘲，当时他那般恨我，又怎会留下?

　　“哥哥?”看萧川不理，小石头加大音量。

　　萧川回神，低眸，“嗯？”

　　“哥哥，吃”小石头将勺子举得更高，

　　萧川冷寂的眸子里，添了些许柔情，“小石头好贴心，吃到好吃的，还惦记我。”

　　“那是当然的，”小石头有些臭屁的说。

　　“不过，我可不爱这种小孩吃的”，语气里满是嫌弃。

　　小石头撅了撅嘴，大口把水晶包吃掉了。

　　萧川轻笑，“小东西，气性还挺大。”

　　“这就是大齐第一酒楼办的事？驼蹄羹成燕窝？”气势汹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包厢。

　　“驼蹄羹本就少，何况大人您是临时……”

　　“那还成我们客人的错了？”小厮还未说完，便被喝住。“宴席定金已交，你们满香楼就得按要求把菜上齐，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我们王大人，今日就是要吃到驼蹄羹。”咄咄逼人，毫不客气，萧川已能想到外面之人是狠种嘴脸。

　　字字逼人，毫不留情。萧传坐在厢房内，虽未亲眼所见，却已能想象出那人仗势凌人的嘴脸。

　　不过……王大人？萧传指尖轻叩桌面。如今京城里，能这般张扬跋扈、又姓王的，除了那位工部尚书、内阁次辅王润的心腹，还能有谁。

　　他倏然起身，推门而出。

　　门外，店小二正低着头连连赔罪：“大人息怒，小的这就去请掌柜……”话音未落，作势要往楼下跑。

　　“且慢。”萧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止住了小二的脚步。“满香楼不是还有一道驼蹄羹么？”

　　小二先是一怔，随即眼中迸发出期冀的光芒——是了，满香楼确有此规：每位新科状元初次莅临，必奉上这道盛景城名菜“状元驼蹄羹”。他声音微颤：“状元郎，您是说……”

　　萧川微微颔首：“去准备吧。”

　　这番对话引得那嚣张之人侧目。他上下打量着萧川：“新科状元李青顾？”

　　“正是在下。”萧川从容施礼，“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工部尚书府上侍卫长，孙武。”那人报上名号时神情倨傲，仿佛这是个了不得的官职

　　萧川面色不改，依旧温文有礼：“还望孙大人代我向王大人问个好。”

　　“自然。”孙武甩了甩衣袖，转身离去，那姿态分明在说：一个新科状元，还不值得他放在眼里。

　　萧川敛去眸中的冷意，回屋，看着鼓着腮帮子大吃的小石头，淡笑道：“小东西，慢点吃，还有许多菜呢。”

　　小石头从碗里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含糊地“嗯”了一声，随即又埋下头去，继续心无旁骛地享受他的美食。

　　萧川无奈摇了摇头，为小石头倒上一杯消食的酸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