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白话文第二卷）》杜百川

25、酒友

　　《酒狐奇缘》

　　崇祯年间，济南府长清县的车生是个穷得叮当响的秀才。三间茅草屋漏雨不漏酒，床头二十七个空酒坛排成北斗七星阵，每晚都要就着月光饮下半斤老烧锅，否则睡不着觉。

　　惊蛰前夜，车生被酒气熏醒。月光从破窗斜照进来，床上竟蜷着只毛茸茸的东西！他摸黑抄起酒壶当武器，凑近一看——好家伙，是只毛色油亮的赤狐，爪子还抱着他的夜光杯！

　　"偷酒喝的小贼！"车生笑骂着点灯，却见狐狸醉眼惺忪地翻了个身，尾巴扫过他的青布衫。更奇的是，酒坛里的女儿红竟被喝得一滴不剩，只剩坛底浮着片银杏叶，叶脉间隐隐泛着金光。

　　"原来是位雅贼。"车生解下外衣给狐狸盖上，"我这车沟里的水，倒养了条真龙。"话音刚落，赤狐突然化作个白衣公子，腰间玉佩叮当响："车兄海量，小弟佩服！"说罢从怀里掏出半块鎏金酒令牌，"二十年前在醉仙居，令尊曾救我一命。"

　　车生惊得酒都醒了一半。父亲临终前确实说过，年轻时在泰山救过只受伤的狐狸，莫非...白衣公子看出他的疑惑，举杯邀饮："今晚起，小弟与兄长相约斗酒如何？"

　　从此每到月圆之夜，白衣公子必至。两人在瓜棚下对饮，谈诗词论兵法，车生发现这位狐兄竟博古通今。更神奇的是，每次狐狸告辞时，酒坛里总会多出几枚铜钱，够他买次日的酒菜。

　　"兄台究竟是..."车生终于忍不住问。狐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泛起幽光："实不相瞒，我乃泰山狐仙，因渡劫失败暂化人形。"他忽然从袖中取出张泛黄的地契，"你家后院三丈处，埋着前朝的窖银。"

　　挖到银子那晚，车生置办好酒席答谢。狐狸却摇头："我助你非为报恩。"他指向北方，"三年后黄河决堤，长清县将成泽国。你散尽家财广囤荞麦，可救万民于水火。"

　　崇祯十五年，黄河水啸如雷。车生开仓放粮，百姓却发现荞麦种比黄金还贵。原来他早按狐狸的指点，将种子高价卖给粮商，再用所得银两买粮赈灾。事后清点，竟救下三万七千余条性命。

　　庆功宴上，狐狸白衣胜雪立于庭中："车兄可知，我为何独厚于你？"他忽然变回狐狸原型，颈间银铃叮当作响，"当年令尊救我时，我正被猎人追杀。而那猎人，正是当今首辅温体仁的胞弟。"

　　车生恍然大悟。原来狐狸帮他，是为借他之手囤积粮草，削弱温家势力。正欲追问，狐狸却突然口吐鲜血："天劫将至，就此别过。"说罢化作流星向北飞去，只留下半块酒令牌和满院桂花香。

　　后来车生散尽家财，在泰山脚下建了座"饮狐亭"。每逢中秋，总能听见亭中传来隐约的吟诗声。地方志记载，崇祯年间长清县的那场灾荒，因车生"预知天机"而伤亡最少，却无人知晓背后的狐仙传说。

　　异史氏曰：狐者，亦仙亦妖也。车生以酒结狐缘，狐以计报恩情，皆因心中有大义。观夫世间，能饮者众，能饮且智者寡，能饮智且怀天下者，更是凤毛麟角。此狐此酒，当浮一大白！

作者有话说

　　崇祯年间，济南府长清县穷秀才车生嗜酒如命。惊蛰前夜，他发现一只赤狐偷喝了自己的酒，不仅没生气，还为其盖衣。赤狐化作白衣公子现身，自称是泰山狐仙，因车生父亲二十年前的救命之恩，前来与车生结交为酒友。此后，每至月圆夜，狐仙都会到访，二人谈天对饮，狐仙还会留下铜钱供车生买酒。

狐仙告知车生，他家后院藏有前朝窖银，车生挖到银子后生活好转。狐仙又预言三年后黄河决堤，建议他广囤荞麦。崇祯十五年，黄河决堤，车生依计行事，高价卖出荞麦种，用所得买粮赈灾，救下三万七千余条性命。

在庆功宴上，狐仙向车生坦白，自己当年被猎人追杀，而猎人是首辅温体仁的胞弟，帮车生是为削弱温家势力。随后，狐仙因天劫将至，口吐鲜血离去，只留下半块酒令牌。车生散尽家财在泰山脚下建“饮狐亭”，每逢中秋，亭中似有吟诗声，而狐仙的故事也成为当地的隐秘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