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别的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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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知童小厨娘找我何事？”崔老的脚才迈进房内，那温和又带着几分严厉的声音便传入童白和钱管事耳中。
两人连忙行礼，童白抬头飞速望了崔老一眼，只见他身着深色锦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中尤为明显，眼中的神色温和又锐利，随即低下头来。
崔老嘴角噙着笑，“正好老朽也有事找童小厨娘，不若移步花厅说话？”
厨房仓房紧邻大厨房，人多嘴杂，不是议事的好地方。童白颔首应下，转身朝钱娘子道：“钱管事，我稍后再来取用今日份例。”
“钱管事，今日就算了，”崔老接过这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从明日起，府中食材先尽数送到小厨房，大厨房需用多少，再从里面取用便是。”
这话一出，钱管事猛地一怔，眼角余光飞快扫过童白，见她神色平静，赶忙躬身应道：“是，奴晓得了。”暗自盘算，日后定要与童小厨娘交好，绝对不能怠慢。
崔老也往童白那瞧了一眼，见她面色淡然，不由多了几分赞许：这小娘子年岁不大，倒是个有城府的。
二人来到花厅，崔老挥退厅内的仆从，指着八仙桌旁红木圆凳道，“童小厨娘，坐下说话。”
童白也不扭捏。
崔老亲手斟了杯茶推到她面前，童白端起轻啜一口。
茶汤清冽，纯粹的茶香在舌尖弥漫开来，混着一丝淡淡的涩味，甘醇爽口。
“童小厨娘，主子让我代为转达他的赏赐。”说着，崔老取出两个规整的银锭子，轻轻放在桌上，“这是十两赏银，只望童小厨娘再接再厉，一来能继续调整好主子的身子，二来……”话语一顿，视线在童白面上来回打量了两遍，才缓缓续道：“也盼你能做多做些好吃又有巧思的菜肴。至于这些菜肴的食谱，主子说了，无需上交，童小厨娘保留即可。”
童白眼瞳微张，“谢十九爷赏！只一码归一码，这食谱之事，当初便有约定，如今怎好出尔反尔？”
崔老抚须轻笑，眼眸精光闪烁，“这事是主子主动提的，算不得出尔反尔，童小厨娘无需挂怀。”
童白垂眸思索片刻，抬眼问道：“若食谱在我手，是不是日后，我可以做这些美食售卖？”
崔老蹙眉，语气带上几分试探：“童小厨娘是想辞了府中差事？”五十日的约定尚且未满，难道她生了别的心思？
“崔老多虑了。”价值得到认可，童白说话也多了几分底气，“约定时间未到，我自然不会擅自离开。只是前段时日，有相熟的人家想让我张罗个喜宴吃食，我才疏学浅，会的菜式有限，就怕后续难免会有重复，无意间冲撞了十九爷。”这些权贵之家的规矩弯弯绕绕，她不懂，也不敢贸然得罪。
崔老低头呷了口茶，语气缓和下来，“若是如此，无妨。主子并非是小气的人。”状似无意地问，“那等五十日后呢？童小厨娘可有何打算？”
童白心中了然，崔老是在试探自己，她耐心地重复：“当初说好，若是十九爷觉得胃口有所改善，便继续调理。按全疗程来说，应是百日。”
崔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轻叹一声，“童小厨娘莫怪。昨日宴席亏得你力挽狂澜，不然损失惨重。”虽说，主子放任那些人的举动，只为得到延寿坊一句亏欠，但他私以为，毁了宴席而达成，代价过高。
现在，童小厨娘出手，不仅挽救了宴会，还让十九爷得到额外的人脉，这赏赐，给的合适。
只是他难免担心，这小娘子会不会因此生了别的心思。
毕竟十九爷此刻正处于韬光养晦的关键阶段，容不得半分差错。
童白连忙摆正态度，“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想着那本孤本，她更不敢有什么不满，“若真要计较，十九爷救我全家以及寻来孤本的恩，可真算不清了。”
崔老闻言，脸上笑意更深，连连抚须道：“童小厨娘是个明事理的好姑娘。往后府中膳食，还得多麻烦你。”
俩人又来回寒暄了几句，童白问得了后续午膳准备的食材要多一份后。好送去瑞王府，便起身告辞，返回小厨房。
刚回到后厨，童白便发现钱管事已将所有食材尽数搬到小厨房旁的储物间，包括库房里的香料。
“童小厨娘，往后我便主要在这边伺候，府中厨房事宜，也都以小厨房为主。” 钱管事恭敬地说道，语气中满是讨好。
童白点头应下俯身仔细查看今日的采买的食材：那猪五花肥瘦相间、纹理均匀，是用粮□□养的土猪肉，虽因未曾劁过，带着一丝淡淡的骚味，但若是用浓油赤酱红烧，定是滋味醇厚。
浇在米饭上或是夹在面饼里，都是绝妙的吃食。
昨日宴席已然十分丰盛，今日午膳宜清淡些，却又不能太过简单，毕竟还要顾及瑞王那份。酱油尚未做出来，单用豉油调味，又失了几分醇厚。她又瞧见了苹果和梨，想着或许可以调个辣白菜酱搭配煎肉。
辣白菜酱的酸甜辣，涂抹在煎得焦香的五花肉上，包在脆生生的生菜里，一口下去，肉香混着果蔬的清爽，解腻又开胃。
至于说汤水，她视线移到在水缸里欢快畅游的鲫鱼上，鲫鱼与豆腐熬煮汤，鲜美的很，再添加一份酸腌菜，搭配一碗粟米粥，卧入鸡子，清淡滋养，既营养又兼顾了口味。
便当菜式需简便易携，虽不能过于繁复，但滋味需做足。
“徐忠，宰杀五条鲫鱼，”想着府中的崔老，改口：“不，六条。”
徐忠高声应道：“好嘞！”拎起水桶往鱼缸走去，伸手稳稳捞起六条鲫鱼，反手往案板上一放，抄起剪刀便要去鳞。童白忙叮嘱：“先放清水里，滴入几滴清油，养半个时辰去泥味，再宰杀不迟。”徐忠连忙应下，又将鲫鱼放回清水桶中。
童白又指着那筐果子，“翠娘，两种果子各去皮去核三个，然后切碎成糜状，用生食专用砧板。”这是她上一世养成的习惯，生食的食材要跟其他的区别开。
翠娘立马执行，虽然她并不明白为何要这般做。
这两人，说一句做一件事，却不问为何缘由的样子，让一旁的梁厨子着实着急，但又不好说什么，干瞪着眼，脸色都憋得发红。
童白根本没关注这几人，她用挑选了葱姜交给杂役去清洗。葱姜加上果泥，她想要做简易版的辣白菜酱。
她则抓起猪五花，打算处理掉扎手的猪毛，被梁厨子笑着接过去，“童小厨娘，我们做，你看着，看看我们做的对不对。”他来小厨房，就是来学习的，哪能什么都不做，这样，不是迟早被赶出去。
童白抬眼瞧了梁厨子一眼，有人上赶着做事还不好？她松开手，叮嘱道：“那就麻烦了，去毛后，切成半个小拇指甲盖厚度。”上一世，做猪肉习惯用水焯去血腥味，但这里的猪肉新鲜，无需这般操作，且这样去去除不了自带的骚味，不如腌制或者用酱料调和那一股味道，形成一种特有的滋味。
她去到隔壁，找出香料瓶来，凑上前挨个闻一闻，再来搭配量，见到她的动作，钱管事站在门外，面朝外，背身对着童白，童白眼角余光瞧见这一幕，不由失笑。
这钱管事倒是个明白的。
香料，要保证做出来的菜肴味道好，并不是记住一个搭配的固定量，而是要根据每一种的品质来进行调配，才能达到最佳的比例。也就是说，哪怕别人按照她这一次来，但因材料的品质不一样，做出来的味道也不见得能达到最佳。
当然，钱管事这般的举动也是为了自己好。除了老饕，一般人的味觉没那么灵敏，吃不出区别。方子传出去，便是意味着别人也能做出同样的菜肴，对她不利。所以她打算多挑选几样，但是不放进去，用作烟雾弹。
但不妨碍她记下钱管事的好。
选好香料，她用石臼将一部分的香料捣碎成粉末，另一部分留着用干净棉布包起来，再又找出角落罐子里的茱萸，进行处理。
碾碎的香料飘进钱管事的鼻腔，她下意识想要往香味源撇头，很快又止住了动作，她可不能看，甚至于，她还要帮童小厨娘保住这个香料方子。
梁厨子心不在焉地盯着荀三烫猪皮，心里既琢磨着童小厨娘在做什么，又暗记着与荀三约定的信号，只等他找机会脱身。
这时候，荀三突然抱住肚子，痛苦道：“梁哥，我肚子疼，要去一趟茅房，这……”
也没等他说完话，梁厨子见他额头冒汗、脸色苍白，接过他手上的铁棍，“快去快回。”
整个小厨房弥漫着黑烟和皮毛被烧的焦臭味，更加瞧不清梁厨子这边的动静。
出了小厨房荀三直奔茅房，只是，从前门进去后，他又躬着腰背从侧门小道出来，绕过小厨房洞开的窗户，直接猫在仓房的侧窗底下，凑着头往房间内看。
就见童白正专心的用石臼捣碎香料。
窗外的柳枝轻轻晃动，阳光打在窗户纸上，显出斑驳，童白捣香料的手顿了顿，似察觉到什么，抬头往窗外瞥了一眼，瞧见了一闪而过的黑影，但她却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动，只继续低头忙活。
背靠着墙的荀三则是曲着腿，缩着背，手心轻抚胸口，张着嘴，无声大喘气。汗珠从额角滑落脸颊，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好险，差点就被抓到了！
此刻，荀三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他脑海里只能听到自己呼吸声，风吹落叶的声音，再是脚步声，越走越近。
窗外的柳枝晃得厉害，脚步声越来越近，荀三的心跳快得要蹦出嗓子眼，手里的衣角都被汗湿透了
“吱呀……”
头顶上方的窗户被风吹地晃动着。
“吱呀……”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到远，直到房间里又响起‘笃笃笃’的研磨声。
荀三才感觉到周围鲜活起来，他直起腰，透过窗户缝隙，朝屋内望去。
童小厨娘重复着捣碎香料的动作，而荀三则是努力记着她的每一步步骤。
他从小就记忆力好过常人，这也是为何是他来盯梢童小娘子的原因。
童白将挑选的材料全部处理好，将石臼清洗干净，这一幕落在荀三的眼中，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童小厨娘正在准备的肯定是她制作美味的秘密调料，根本不是她所说的，多种菌菇制成。
感觉抓住了童白秘密的荀三此刻眼中全是对成功的渴望和笃定。见这边没有继续研磨香料的打算，他弓着身，偷偷离去。
殊不知，童白转身时，嘴角掀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真好，这次的香料没白研磨。
跟钱管事打过招呼，童白回到小厨房，此时，徐忠正认真的宰杀鲫鱼，从空着的沥水篮，不难看出他才准备杀鱼，估算了下时间，童白满意地点点头。
另外一边，翠娘正在制作果肉糜，她脚下已经好些果皮，绝对不止自己要求的量，见到她回来，眼眶有些哄的翠娘手一抖，差点割到手。
再看向案台上几分已经变色的果肉糜，童白心下了然。
“这果肉氧化得快，放久了不仅发黑，还会失了清甜的口感，日后定要记住，鲜果肉都是现切现用。”指着那颜色发黑的两份果肉糜，童白趁机教导。
梁厨子拿起一条猪五花，得意道：“童小厨娘，这个我处理干净了，接下来需要怎么做？”对比徐忠和翠娘的老实笨拙，他自认为自己不仅人聪明，还有基本功，缺的只是，抱大腿的时间早晚。
视线不由扫过站在梁厨子身后的荀三，面上淡然，手指悄悄摩挲着袖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的光藏都藏不住。
她嘴角翘起，微微上翘的杏眸弯成好看的幅度，声音诱惑道：“梁厨子有没有兴趣跟我比一比，看谁做的烤肉更好吃？”
不是她自视甚高，而是她知道，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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