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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节点   下 ...


  •   下了一夜的雨,早上的空气异常潮湿,赵挽渊从林裕生的怀里坐起身,小脸红彤彤的,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
      “咳咳咳……”
      赵挽渊捂着嘴巴,咳得有些费力。
      林裕生想试试他体温如何,手抬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碰不到他。
      赵挽渊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艰难地掀开被子,下床找水喝。
      两只脏兮兮的小脚刚站在地上没两秒,便因体力不支摔倒在地,赵挽渊扶着床沿,仍旧倔强地想要站起来,结果再次摔倒。
      林裕生下床蹲在他旁边,轻轻碰了一下他肿胀的脚踝,“这种程度再不处理就麻烦了。”
      “不用担心。”
      小方块不知何时飞到林裕生身后。
      林裕生没理解小方块的话,刚想问它为什么,破旧不堪的房门就被粗暴地踹开。
      “就是他!”
      是常常欺负赵挽渊的那两个孩子。
      “母亲,就是他偷的,真的!前天阿三才抓到他在厨房偷吃,双鱼佩肯定也是他偷的!”
      话毕,走进来一个穿金戴银的妇人,腰间系着一条镶嵌宝石的腰带,举手投足皆是贵气。
      贵妇人捻着绣花帕子虚掩口鼻,“搜一搜便知。”
      七八个小厮鱼贯涌入,丝毫不顾跌坐在地上的赵挽渊,将他提起来,扔到不碍事的角落。
      其中两个小厮捂着鼻子,脸上满是厌恶鄙夷,万分嫌弃地把赵挽渊宝贝似的被子掀开扔到地上,摸摸索索不放过床上任何一个角落。
      “母亲,你先出去吧,这里太脏了,污了您的眼睛。”
      贵妇人本欲出去,小孩横插一嘴,反叫她不耐,斜了一眼,便由贴身丫鬟搀扶着跨出房门。
      两个小孩见母亲出去,狡猾地对视一眼,大的负责吸引小厮注意,小的那个心领神会,悄悄走到靠窗的角落,当着赵挽渊的面把玉佩扔到窗户外面的墙角。
      林裕生眉头紧皱,心里不安感愈来愈甚,杂乱的心跳声扰得他烦躁不已,走到赵挽渊身前蹲下,将他护在羽翼下才稍显平静,但自己没有实体,无论做什么也没法真的保护现在的他。
      不到一刻钟,整间屋子都被翻遍了,也没找到什么双鱼佩,几个看见小少爷藏玉佩的人都胸有成竹般跪着,另几个没看见的,匍匐在妇人脚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夫人,没有找到玉佩。”
      “齐儿不是说看见他拿了玉佩?怎会找不到?”
      赵齐便是两个孩子中,年纪小些的,突然被点名,一时慌乱瞥了旁边站着的哥哥好几眼,先前哥哥教他说的话皆忘至脑后。
      “看斌儿做什么?我问得是你。”
      “母……母亲我真的看见了……”
      赵斌嫌弃地瞪赵齐一眼,自信满满道:“母亲,弟弟绝不会说谎的,不如我们审问赵挽渊,用鞭子抽他,我就不信他不说。”
      贵妇人冷淡地瞅了一眼赵斌,“小小年纪,也会说审问,倒是难得。”
      便示意下人按照赵斌说得去做,林裕生固执地挡在赵挽渊身前,却被两名小厮毫无知觉地直接穿透过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挽渊被拖到妇人身前。
      赵斌猛地上前抽了赵挽渊一巴掌,看起来颇有威严。
      “说!玉佩在哪?”
      赵挽渊歪在地上,鼻子又开始滴血,发烧将嗓子烧得肿胀不堪,连一口水都没喝上,如今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林裕生走到赵挽渊身前,替他挡住上方的豺狼虎豹,想要拥住他却再次穿越过他的身体。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是的。”
      小方块机械般冰冷的声音令林裕生恼火。
      “荒谬!太不合理了。”
      小方块不甘示弱,“是你一直慢悠悠,三个月前我便叫你攒钱,快点去找赵挽渊,结果你没有攒钱!还拖到最后才出发。”
      “饭都吃不饱,谈什么攒钱?北疆到京城十万八千里,你给我订机票了?一开始就把我送到京城,根本不会有这么多破事。”
      “规定就是规定!随意就能违背的能叫规定吗?”
      两人似乎要吵个没完没了,林裕生气得眼眶发红,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这么生气过,气这个狗屁世界,也气自己。
      焦灼与愧疚缠绕在他心口,久久无法消解。
      赵斌见赵挽渊仍旧不说话,以为赵挽渊故意忤逆自己,心中狠意更甚,抬脚踹在赵挽渊头上。
      赵挽渊如一条濒死的鱼,无力地瘫倒在布满灰尘的地上,嘴里费力的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林裕生知道他是疼狠了,“我最后再问一次,真的不可以现在重生吗?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不行,是真的无法办到,那么做会违背这个世界运行的法则,世界会彻底坍塌。”
      赵斌不死心地又踹了几脚后,招呼一个小厮继续审问,说是审问,不过是换一个人继续打罢了。
      贵妇人倒是表情略显不忍,林裕生将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可惜下一秒便希望破碎。
      “玉佩找不回来,就一直打。”
      林裕生情急之下,竟将鄙夷嫌弃误认成不忍,她也是主凶之一,又怎会不忍!
      赵挽渊似乎是撑不住了,用尽力气抬手指了指窗角。
      妇人瞧见,示意小厮去找。
      赵斌与赵齐两人相视一笑,知道计谋已成,万事大吉。
      林裕生突然想到什么,心中不安落到实处,满是不敢置信道:“今天是赵挽渊被打断腿的日子?”
      “是。”
      怪不得赵挽渊的脚踝肿了,小方块却告诉他不用担心,原来是这样的不用担心,腿都断了,谁还会在意脚踝肿与不肿。
      小厮将找回的玉佩擦干净,递到丫鬟手中时,林裕生早已僵硬在原地,绝望地等待着闸刀从头顶落下。
      “母亲,我就说是他偷的,您先前还不信。”
      赵斌像个打了胜仗的大将军,挺胸抬头,悠哉悠哉走到赵挽渊跟前,活像只要打鸣的公鸡。
      “小小年纪就敢行盗窃之事,不及时管教恐酿成大错。”
      贵妇人轻飘飘地下达命令,赵挽渊的命运就因如此荒诞的诬陷而彻底注定,被人按死在墙上,往后十年夹缝求生,用尽力气活着只为复仇。
      可他再如何如何竭尽全力,也只活了十年而已,十六岁,不知他那时有没有逃脱这地狱般的牢笼,又因何而死。
      赵挽渊指出玉佩位置的行为,反而坐实了他偷窃的罪名。
      贵妇人被人搀扶着坐上院外小轿,剩下的事便交给赵斌处理,向来对赵挽渊仇恨不已的赵斌又怎会轻易饶过赵挽渊。
      今天无论赵挽渊是否把玉佩的位置指出来,都难逃一劫,他们从始至终就没想放过赵挽渊。
      “赵挽渊你数次偷盗,屡教不改,今天我就代母亲好好管教管教你!去取鞭子来。”
      鞭子早已备好,小厮将鞭子递上,赵斌接过,将鞭子高高扬起,凶狠地抽打在赵挽渊身上。
      赵挽渊慌忙蜷缩,嗓子里发出压抑的呜咽,身上本就破旧不堪的衣服,被鞭子一抽便彻底撕裂,鲜红的鞭痕刺激着林裕生的眼球。
      赵斌抽累了将鞭子递给小厮,示意他继续,小厮看着地上如同一滩烂泥般的孩子,神色犹豫,但主子的命令不是他能随意反抗的,抬手挥鞭。
      鞭子落下之际,赵挽渊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爬起来挣扎着往前跑,赵斌看见这一幕,表情更加兴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条瘸了腿的狗,看你往哪跑。”
      赵斌带着小厮跟在赵挽渊身后,慢悠悠看着赵挽渊一会儿跑一会儿爬,血痕布满他的生路。
      “抓住他,把他的腿给我打断,看他还敢不敢跑。”
      之后,林裕生脖子上的闸刀终于落地,已知的剧情在眼前上演,林裕生紧紧握拳,指甲扎进肉里也丝毫没察觉。
      这一场灾难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之久,最后是府中管事的老人怕出人命,给赵挽渊找了大夫,可惜残害已然深入骨髓,赵挽渊的腿很难再恢复如初。
      一年两年三年,赵挽渊没再哭过,他每天照常起床,一瘸一拐出门找能入口的食物,吃饱了回来休息一会,饿了再出门找吃的,时不时锻炼自己的病腿,但每到雨季腿还是疼得睡不着觉。
      第四年,他的父亲似乎才想起他,让人将他收拾干净带到前厅见客。
      来人身着玄色锦袍,手持墨玉玲珑扇,面色苍白,却难掩贵气。
      “这就是林怀笙的孩子?”
      赵鹤明端坐高台,轻掀白玉杯盖,缓缓划过杯面,姿态尽显从容。
      “是,你若想要便带回去。”
      谢长珏轻笑出声,“你倒是一点也不装了。”
      “有何可装?难不成还要给你演一出父慈子孝?”
      赵鹤明毫不在意一旁坐着的赵挽渊,讥笑出声:“他不是我的孩子啊阿珏。”
      谢长珏冷下脸,一把合起扇子,“那孩子我就带走了,此后如何与你再无干系。”
      “等候多时,不送。”
      赵鹤明从始至终没有看一眼赵挽渊,自出生起的九年,亦是如此。
      谢长珏转身踏出前厅,身边的随从自觉将赵挽渊带上。
      赵挽渊左腿萎缩,行走缓慢,谢长珏并没有留心等待,随从始终面无表情,没有催促他。
      艰难跨过门槛,赵挽渊回头望了一眼赵鹤明,只一眼便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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