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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个叫林裕生的人找过我   第二天 ...

  •   第二天
      赵挽渊一手拿起一块磨损严重的木头片,另一只手按住蚯蚓的尾巴,用木头片一点一点将蚯蚓里的泥刮出来后,扔进一旁的破碗里。
      “小孩,用蚯蚓钓鱼不用把泥刮出来。”
      林裕生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他。
      “他又听不见。”小方块转圈,对林裕生的行为表示不理解。
      赵挽渊确实听不见,他又抓了三只蚯蚓,全部刮干净之后,都放进破碗里。
      然后走到一个大缸旁边,缸里面有水,水面上飘着许多落叶,看样子应该是平时积累的雨水。
      赵挽渊舀了些水到破碗里,捧着将碗放在地上,放稳后,用两只黑黢黢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把蚯蚓洗干净。
      林裕生莫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秒,赵挽渊捞起一只蚯蚓轻轻放在舌头上,然后嚼了两下。
      “……”
      赵挽渊没一会儿就把早上辛辛苦苦抓到的蚯蚓都吃完了。
      林裕生安静地看着,心里感叹,这比自己小时候在福利院里生活的时候,还要惨。
      赵挽渊站起来,踮着脚尖,将碗放进缸里刷干净。
      “你说他洗蚯蚓是为啥?”小方块不转了,懵懵地看着赵挽渊将碗底的泥垢抠干净。
      林裕生没说话,蹲到赵挽渊旁边,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一个六岁的小孩,没人教过他基本的生存技能,只能靠自己摸索,能做到这些已经很厉害了。
      知道要食材清洗过才能吃,饭前知道洗手,饭后知道洗碗,就是用的水不太讲究而已。
      小小的赵挽渊将破旧的碗放在臭臭的床底,林裕生确定,赵挽渊是真不讲究,那床底就像是三千年没冲洗过还天天有人使用的茅坑。
      赵挽渊将碗放好后,爬上床,两条短短的胳膊努力地把被子抱在怀里,然后一点一点往床下挪。
      等他站到地上的时候,被子也被拖了一半在地上,小孩才没管这些,他鞋都没顾上穿,缓慢又笨拙地把被子抱到外面的大石头上铺好。
      然后又返回屋里,把原先铺在底下的被子掀开。
      “我的妈呀!”小方块震惊,“臭死我了!”
      小方块迟钝的鼻子终于捕捉到难以承受的臭味,林裕生在赵挽渊试图掀被子的时候,就已经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把鼻子捂住。
      赵挽渊并没有感受到旁边两人的嫌弃,他面无表情地把被子扔进刚才洗碗的缸里。
      “…………”
      “…………”
      小方块停在林裕生肩膀上,一言不发地看着赵挽渊的可怕操作。
      “我真的不能提前重开吗?”
      “你已经问第十六遍了。”
      大概浸泡了三秒钟,赵挽渊把湿漉漉的被子从缸里艰难地拽出来,铺到另一块大石头上。
      自己则坐到两床被子中间,开始琢磨中午吃什么,林裕生蹲到他对面,看着小孩抱着膝盖,眼睛里面没有神采,一眨一眨的,小脸瘦得看不见一点肉。
      小方块飞到赵挽渊头顶,“这里也很臭。”
      林裕生忍住扇它的冲动,“不能给他点吃的吗?”
      “有规定,我们不能参与他这一世。”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谁定的规定,带我去见他。”
      “不可能!我是一个有原则的系统,勤勤恳恳工作几十年,从来没有被要求找过领导。绝对不可能!”
      “我会在你领导面前夸你的。”
      “不行!”
      “死板。”
      林裕生无奈。
      …………
      这几天,林裕生和小方块看着赵挽渊捡树叶,偷果子,挖蚯蚓,实在饿得不行,半夜跑到膳食房偷点馒头渣。
      勉强让自己活着,墙边的小强都死了两轮,他还在顽强地吃所有能吃的东西。
      直到一次半夜去偷东西,被府中的下人抓到,狠狠打了一顿,两天没能下床,脚肿得不能看。
      就算是这样,赵挽渊也仅仅安分了两天而已,一能勉强下地,便继续出门挖虫子,凡是能嚼碎的东西,都往嘴里塞。
      那天晚上往赵挽渊床上泼水的两个小孩,时不时过来欺负一下赵挽渊,他们拽他的头发,扇他的脸,把泥土往他嘴里塞,然后用石头把他的嘴巴堵上。
      短短几天,林裕生见识到了这个所谓书中世界对一个反派,一个六岁孩子的残忍,所谓的世界创造者把所有能想到的苦难全都堆积在一个孩子身上。
      他们玩累了便嬉笑着离开,留下赵挽渊一个人躺在肮脏的泥土里,缓缓起身,等嬉笑声彻底消失,才开始小心翼翼地掉眼泪,一点声音都没有。
      忍着疼,用脏兮兮的小手费了很大劲才把嘴里的石头抠出来,手背上堆叠数道伤口,血痂遍布在手背,已经流不出血液。
      舌头麻木到没有一点知觉,口腔满是泥土,赵挽渊趴在地上,想把嘴里的泥吐干净,鼻子突然开始流血,伴着粘腻的泥土一起跌落在满是拖痕的地上。
      一时间整张脸的每个孔都开始流出液体。
      狼狈至极。
      林裕生抱着他,给他拍背,一点作用也没有,因为他根本触碰不到他。
      他们是两个时空的人,只是林裕生拥有某些特权,可以一览无余地看见赵挽渊所遭受的一切,他的处境,他的痛苦。
      “让他遭受这些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衬托主角?”
      林裕生无法理解,有些苦难是不可避免的,存在便存在,但是有些苦难,明明毫无逻辑可言,完全不合理,却也真实存在。
      “他的生命在渴求某样东西,但是得到这样东西的代价就是这样,他熬不住就得不到。”
      “他知道自己将会得到什么?”
      “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心甘情愿的?”林裕生固执地质问小方块,或者说透过小方块质问所谓的神。
      “可是,都是这样的啊。”
      “扯蛋,我就没见过比他更惨的。”
      “你怎么知道没有,惨比较不了。是他自己愿意的。”
      林裕生用一种“你有病吧”的眼神瞅着小方块,小方块毫不畏惧地瞪回去,它自认为自己不落下风,其实别人根本看不见它的眼睛。
      赵挽渊终于把嘴里让他难受不已的泥土吐干净,喝了几口昨天新存的雨水,勉强咽下去。
      一瘸一拐地走到屋里,爬进依旧潮潮的被子,把身体全部蜷缩在里面,安安静静的,林裕生以为他要休息,于是和小方块像往常一样,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盯着熟悉的小鼓包出神。
      没多久,小鼓包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停了一小会儿便又开始抖,但只抖了短暂的几秒便又安静下来,没过多久,又开始抖,这次一抖就抖个没完。
      小孩又在偷偷哭了,眼泪好像怎么都流不完,林裕生来的这几天,小孩就没停过眼泪,但是有别人在场的时候,他从没掉过一滴眼泪。
      被人扔在地上踩,被打被骂,不管被欺负得多狠,都没哭过。
      林裕生从地上站起身,轻轻走到床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躺到床上,得侧着身子才能保证自己不掉下去。
      小孩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突然就不抖了,林裕生隔着被子揽住他,把他包裹在自己怀里,慢悠悠地拍着被子。
      时空好像在此刻停滞。
      不知过了多久,小方块早已不在屋内,赵挽渊的半个身子不知何时跑到被子外面,他面对着林裕生,缩在林裕生怀里,脸前是林裕生温暖的胸膛,小心翼翼地呼吸。
      林裕生醒的时候,看见赵挽渊缩在自己怀里睡得正熟,心口好像突然变得满满当当,莫名的满足。
      林裕生抬起放在赵挽渊背后的手,轻轻抚摸他之前哭了好久的眼睛,眼尾还是红红的,两个小脸蛋上面布满皲裂的斑痕。
      这几天是雨季,夜晚外面又开始下起小雨,四周很安静,雨滴打在房顶上的声音被放大,短暂又无比珍惜的温馨时刻,这是林裕生来到这里这些天内心第一次感到宁静。
      林裕生看了赵挽渊很久很久,可怜兮兮的,早知道不该在北方耽误那么久,应该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也好让小朋友少哭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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