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流水账》PaintedPlates

5、修仙修的要吐啦（yue）

　　2021年7月27号，这是一个重大的日子。李书阳第一次来到她的高中校园——她要度过未来痛苦的三年的地方，这时的她对即将到来的苦难还毫不知情，还满腔热血地在朋友圈宣称“这回不要三分钟热度，我要三年热度”，但没关系，打脸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她的热情很快就被可耻的学校直冲人面门泼来的一大盆凉水给熄灭了。
　　北校区校园很大，总体上中轴对称，校门前是刻有新洲市高级中学的石碑，一进校门，是相当宽敞的柏油路，左侧是操场，右侧是钟楼和学术会议中心，往前走左侧三栋高一高二高三的教学楼，右侧也是三栋楼，分别是图书馆科技楼和什么楼（没看到是啥），接着是位于中轴线中点上的高大洁白的孔子石像——万世师表，孔子像后是花园，花园中心是一座巨大的鱼跃龙门的喷泉（学校好有钱），花园东西两侧各有三栋宿舍楼，校园最北端的是高四层的食堂，这么对称是要称皇吗，李书阳很没见识地录了个视频发给了杜悦和元方。
　　李书阳：好大，像皇宫【视频】
　　杜悦：哇，楼是棕色的，十中的楼是红色的，也有钟楼。【视频】
　　不愧是同道中人，物以类聚。
　　“家长和同学们可以扫码进群，这是咱们班的先修班级群。”年轻的女老师说道，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大概刚大学毕业。
　　“先修呢是学校的要求，即同学们自己在家先行修读我们的高中课程，桌上放着的是高一上学期要用到的教材、习题和先修课程安排表，我们会在7月29号开始先修课程，同学们需要使用视频会议上课自习，需要注意的是，自习时要全程打开摄像头，不得无故关闭，休息时间除外，要注意着装，这个校规里有写。稍后我会在群里发布分组名单，大家扫码进入自己所在的小组群，小组群是用来提交作业的，课程安排表上有每天需要完成的作业，每天晚上六点之前需要把今天要求完成的作业拍照打包发到小组群里，每组有三人分别担任语数英的学科长，政史地物化生六科另外三人各选两科担任，每天晚上七点前学科长检查作业进行点评，必须评出优秀和差，每个小组群我都在，我会进行抽查和点评。这些大概是我们的先修课程安排，希望家长可以督促同学们按照学校要求完成任务。大家有什么疑问可以提出来。”
　　全场静默。
　　李书阳很震惊，这是什么骚操作，每天开视频上自习还要交作业！？课程安排表除去周六日休息时间，要一直持续到8月18号，20号就正式开学，疯了吧？
　　即便她心里不满地要炸了，她也没出声，因为在场所有家长看起来很满意学校的安排，并且开始做梦自己家孩子只要跟着学校安排走，未来肯定名列前茅，毕竟他们自认为在中考时已经获得了阶段性胜利。
　　她妈除外，她妈是个正常人。
　　“妈呀，你得上一个多月的课，这下不用另外找预科了，可怜的我儿。”李越给李书阳发了条微信。
　　李书阳面上不显，实则内心把学校千刀万剐。各种毫无天理不顾人性的校规和莫名其妙的要求（比如视频会议时不能穿短裤，李书阳以身试法，荣获班主任点名警告），让她本该报完志愿就出门旅游的计划中道崩殂。
　　班主任又叨叨了老半天，家长会终于开完了。提着沉重的课本和作业，李书阳想死。
　　李书阳在7班，姜晓思在12班，李书阳联系她说开完家长会一起回平城，结果她说还没开完。
　　终于，李书阳把校园又逛了一圈后，姜晓思和她妈开完家长会了，两人眼神相触，都看到了绝望——太痛了，心有灵犀地边走边开始吐槽。
　　“有病吧这学校，管tm这么严。”姜晓思直接爆了粗口。
　　“哎，让你提前适应高中生活。我有预感，这三年不会好过。”李书阳开始悲观。
　　“我真服了，剩下的假期都要在镜头面前坐牢，啊啊啊啊！”姜晓思说都不会话了，只能仰天啊啊啊。
　　“开心点，今晚你生日就是最后的晚餐。”李书阳无效安慰。
　　“断头饭吗。”
　　“可以期待一下我送你的礼物。”李书阳再次尝试安慰。
　　两人坐上车，“不会是书吧。”
　　“我靠你怎么知道。”
　　姜晓思无语地看着她，“这很难猜吗。你就喜欢送书。”安慰还是无效。
　　李书阳失落了，“你不喜欢吗？”
　　“我可没说啊，只是我不是很经常看书。”
　　那就还是有效的，“你现在订蛋糕吗？”
　　“嗯哼，正在订，来帮我挑挑款式。”姜晓思举着手机，头歪到了李书阳肩上。

　　校门口，姜晓思和两个女生站在超市旁边和一个成年男人扯皮。
　　“老师，你上次说好的跑到前几名就给我们买辣条的。”姜晓思拖长调子翻旧账。
　　“就是，待会儿李书阳和杜悦就来了，她俩八百米可是一个第一一个第二，你不得表示一下。”
　　“哎呦，行吧行吧，我进去给你们买！”体育老师刚来学校上体育课，结果在校门口被毕业生逮到了，不得已进超市买了好几包辣条哄学生。
　　“哈喽哈喽！我来啦！”杜悦飞奔过来给了姜晓思一个拥抱，“想我没姜姐？”
　　“咦~才几天没见，”姜晓思把杜悦扯了下来，指了指超市，“待会儿有辣条吃！”
　　李书阳慢慢溜达过来，左手提着两个礼品袋，是她和杜悦准备的，“hi，王妍，赵捷”，她打着招呼顺手把礼物递给了姜晓思，看向她，“给，哪来的辣条？”
　　刚说完，体育老师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大把小包的辣条开始分发，“给给给，吃吧。”往旁边一看发现多俩人，“哟，李书阳，杜悦。”
　　“老师好。”俩人齐声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你们好，怎么样啊李书阳考上一中了吗？”
　　李书阳惭愧地笑着说，“唉没考上。”
　　“啊那你考到哪了，北校区？”
　　“对，我和姜晓思都去了北校区，今天上午刚报道完。”
　　“杜悦呢？”
　　“我十中，元方赵捷也是。”
　　“奥——那王妍你呢？”
　　王妍捂脸抱头鼠窜，“老师别问了我和她们不是一个层次的。”
　　“那怎么了，考上高中就是好样的！”
　　“老师她差几分没考上县一中。”姜晓思低声和体育老师说，“她打算复读了。”
　　“啊，不好意思啊王妍，”体育老师有些抱歉提起了王妍的伤心事。
　　王妍窜回来大手一挥，“没事，我不是最惨的，咱班有好几个人差一分就考上县一中了，那才倒霉。”
　　“嗯，你有勇气复读就好，明年肯定能考上！对了，你们要进学校看看吗，我带你们进去。”
　　“好啊好啊。”
　　体育老师把她们五个带进学校就先回办公室了，让她们自己转转。
　　操场上很空旷，现在是暑假，学校里没什么人，风突然刮了起来，把她们的裙子裤子吹得贴到了身上，头发也乱了，她们吃着辣条和冰块儿，李书阳突然觉得很开心，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吹跑了，天地间好像只剩下她们几个。
　　“来，你们四个站一块儿，我给你们拍照。”
　　王妍举起手机整理发型，当然是徒劳的，赵捷杜悦不拘小节，边吃边比着耶，姜晓思理了理裙子，努力保持表情不被风吹得歪七扭八。
　　李书阳连拍了好几张，记录下她们凌乱而自由的面庞。

　　李书阳送了姜晓思一本散文集，张晓凤的《我在》。
　　她告诉她说，我在，我一直都在，希望你也在。
　　其实原本不是这一本，李书阳和杜悦一起去书店逛的时候她先看中了一本《我不喜欢这世界我只喜欢你》，这本书其实她之前在她表姐那儿看过，那时候她还在上小学，书里的乔一和F君的故事让她很羡慕，她希望自己长大后也会是那样的，有几个很好的朋友，有相互包容的爱人，她想再看一遍，就自己留下了。
　　“那你送姜晓思啥呀，”杜悦问她，“再挑一本？”
　　“再挑一本吧。”李书阳其实不怎么看散文，她看不太懂，尤其是一些过去的人写的，虽然很美很有哲理，可在她看来有些无趣。但她看中了这本，书的封面很好看，纯白，书上画着一个女孩，怀里抱着一本书，向风而立，发丝被风吹起，很自由。
　　“这本好看，”李书阳扒拉杜悦过来看。
　　“什么？《我在》，散文？你看过？”
　　“没有，但就它了。”

　　“蛋糕很好看啊！”杜悦走到姜晓思旁边看蛋糕上写的字，“愿你的生活如诗如画，好有情调。”
　　“笨人挑的。”李书阳说，“字儿也是我让他写的。”
　　“good。”杜悦竖起大拇指。
　　“来吧，插蜡烛，许愿啦”，赵捷拆开蜡烛开始插，“插几根？”
　　“五根吧，咱五个人。”姜晓思大发慈悲，“给你们一人一个许愿望的机会。”
　　“我找老板借了打火机，来吧。”赵捷把两个打火机放到了桌上，“谁点？”
　　李书阳抓了一个过来，“我来！”
　　“我也点。”姜晓思按下了打火机的开关，点燃蜡烛，火光在她眼中跳跃着，映着她眉眼如画。
　　李书阳点完最后一根蜡烛，“OK，许愿吧姜晓思。”
　　姜晓思双手合十，阖上双眼，许了愿。
　　“我猜你许的愿是考好大学，是不是？”李书阳调笑着问。
　　“呼——”，大家一起吹灭了蜡烛，“生日快乐！”
　　姜晓思笑得眉眼弯弯，看得出来是真的很欢喜。
　　吃完晚饭大家就接着出去逛，相互吐槽又期待着高中生活，李书阳和姜晓思一唱一和地和杜悦抱怨学校毫无人性的制度和先修安排，王妍和赵捷说着自己的复读计划，赵捷鼓励她说肯定能考上的，姜晓思给元方打着视频通话说今天的生日，元方抱歉地说因为家里有事不能去，但是礼物已经快递寄给她了，姜晓思于是“勉为其难”原谅了元方的缺席……
　　那天的晚霞很美，大片粉红色和金色的云彩连缀在一起，与蓝天的界限模糊在一处，快到日落，路灯星星点点，好似映在海里的繁星。
　　她们就这样一起走进属于她们的未来。

　　2021年7月28日，坐牢倒计时一天，李书阳决定充分利用这最后的自由，happy一整天，然后被迫“心甘情愿”地服刑，她和她妹李愿夕去看了电影《燃野少年的天空》，电影院没什么人，相当于包场了，然后去吃了80块钱的肯德基，她妈忙完来找她俩，对她们的晚餐表示鄙夷：“我还说你俩要吃啥好的，就吃这？”
　　李书阳啃着汉堡抗议，“李愿夕想吃的，所以就吃了。”
　　李愿夕吃了根薯条，翻了个白眼，“明明你也想吃好不？”
　　“哎，这不是充分考虑你的想法嘛。”
　　“行了，吃完去游乐场？”
　　李愿夕摸出一张会员卡，“对，把上面的钱花完，不然浪费了。”
　　“同意！我要玩儿那个飞椅！”
　　李越比了个OK，示意想玩啥都行。

　　“呜呼——”
　　李书阳大展双臂，拥抱迎面而来的风，双腿来回晃荡着，想要踢到旁边的树叶。
　　李越就站在下面给她俩拍照，其实也拍不清，但她就想记录还是小孩子的李书阳和李愿夕，明明就是，才十五岁嘛。
　　在游乐场疯玩了一晚上，把卡里的余额刷了大半，三人才意犹未尽地回了家。
　　“准备好你明天要用的书，我明早六点叫你起来上早自习，赶紧洗漱睡觉！”李越吩咐着李书阳。
　　“哎，要开始坐牢喽！”

　　接下来就是长达二十天的先修，被同学们戏谑地称为“修仙”，可不是吗，每天六点起来打一段八段锦，然后站立背诵，接着是一上午的打坐苦修，然后一下午接着坐在镜头前自习，然后交作业，然后对答案，然后学科长想方设法不招惹人地点评当天作业，（大概就是大家轮流评差），时不时应付班主任的抽查，真是比修仙还可怕，生存条件比那些修仙文里的主角还要恶劣，还没有金手指，真是苦修啊。
　　对此，李书阳在动态里发表言论称，“我现在终于懂小狗的心态了，好想出去溜溜，真快修仙修疯了。” 配图【蓝天】
　　各位同僚纷纷留言：
　　杜悦：我可以溜你！五星级服务！【呲牙】
　　李书阳：谢谢你
　　杜悦：别客气！【呲牙】【呲牙】
　　常胜：开钉钉我都不在摄像头范围内，上午作业全做完，下午直接放飞。【吃瓜】
　　李书阳：我们不行，管太严，你牛逼。
　　常胜：本人确实牛逼。
　　李书阳：不谦虚。
　　常胜：【狗头】
　　姜晓思：判作业要气死我了。
　　李书阳：我服了。
　　还有初中同学问：考上一中了没
　　李书阳：并没有【强颜欢笑】
　　就这样痛苦地修炼着，直到开学的日子。
　　我们即将揭开高中生活的面纱，一睹其芳容。李书阳会如何度过这漫长的三年？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各位尽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