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以念卿》腐竹出好笋

6、小蓝花 你们兄妹二

　　喜欢这花。

　　这花像我。

　　喜欢……我？

　　果然万事不能细想，细想之后的顾念离更是沦陷。

　　顾念离哪里经历过这些，一时间被迷得七荤八素，心中的悸动久久不能平息。她甚至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只见过几面的君慕会喜欢她。

　　或许是像话本子一样呢？是一见钟情呢？

　　顾念离看不到君慕的内心世界，只当这一刻是两情相悦。

　　君慕虽然嘴上说情话说得厉害，之前也会有些小动作，但到底还有些分寸。此时只和她并肩在小路上走着，没有再越过规矩，顺便将她引到一处房屋前。

　　顾念离回过神时，身边的花草开始变少，看来已经离开花园许久了。

　　她问：“屋子里便是你要带我见的人吗？”

　　君慕笑道：“是啊。”

　　二人穿过院落走进房屋，这处没有点灯，只有最里间亮着星星点点的烛光，印在墙上，跳跃着。

　　顾念离走近，看到坐在屋内的人，不禁停住脚步，不知如何向前。

　　那人正是绯夜慕颜，今晚宴会的主角，现世的预言师。和刚刚在宴会厅里的样子不同，她脱下了复杂的衣裳，坐在床边，像一件精美的瓷器。

　　君慕显得自然多了，坐到了绯夜慕颜对面，眼含笑意：“这是我的妹妹，名叫慕颜，你也可以这样叫她。说起来，她比我们都小好多呢，不用太拘谨。”

　　顾念离当然认出了坐在那里的女孩，正因如此，平时大条的她才多了几分不安局促。虽然慕颜的外表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但是多重身份的加持下，让她多了几分疏离感，让人不敢靠近。

　　而且刚刚他说，绯夜慕颜是他的……妹妹？

　　顾念离打量二人，绯夜慕颜显然年纪太小，并不能看不出二人长相中的相似之处。可是，如果绯夜慕颜是他的妹妹，那他不就是绯夜家的大少爷……

　　对喔，之前那个侍女似乎提到过……

　　想通这些，顾念离心绪都混乱了，脑海中混沌的一团，残留的意识只能支撑她走到君慕旁边，默默地坐下了。

　　虽然之前早在心里做好准备，君慕身负半神半妖血统，又在绯夜家，身份一定不简单。

　　万一只是旁支或者别的呢？现在得知这些又觉得和君慕之间的距离变远了。

　　之前还是抱着一些侥幸心理和君慕接触，但当她真的确认了这层关系，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准备做少了。

　　顾念离也是一门之主亲自养育的孩子，但她还是自顾自地觉得，自己跟继承血统出生的孩子有些不一样。

　　自卑的心绪似乎和这丫头平日大条的言语行为有些冲突，但又恰如其分地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顾念离故作轻松，打了声招呼：“绯夜小姐。”

　　慕颜：“我已经从哥哥那里知道你的事了，我知道念离姐姐人很好。”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又有一股子和外表不相符的稳重，很好地安抚在顾念离的心口上。

　　君慕也有些意外顾念离的拘谨，毕竟他印象中的顾念离一手持剑，嘴里说着大话，是个十分豪爽的形象。

　　君慕笑嘻嘻地对她道：“慕颜成为预言师后，还没有正儿八经地给人预言过呢，前几天说要拿我练手，我想着不如带你一起。”

　　“但我想就此事给你个惊喜，所以一路上都没和你说，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这种事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这真的是我的荣幸！”顾念离忙回道，又转头向慕颜确定，“真的可以吗？”

　　慕颜点头：“可以，任何问题，只要我能看到的，都可以告诉你。”

　　顾念离还没有来得及思索什么叫“我能看到的”，这泼天富贵已经把她砸蒙，连之前的局促感都一扫而空。

　　往日人们对预言师的描述就是“惜字如金”，虽然说预言是百分百的可靠，但预言师一生真正说出口的预言其实寥寥可数。

　　而绯夜慕颜现在开口就是要给她做预言，这是何其幸运，何其难得！

　　君慕看着她眼中的亮光都多了，心中松了口气。

　　顾念离这边，激动之后说出了自己的担忧：“需要我注意些什么吗？往日只是听说，这还是我第一次接触预言。”

　　“我想了想，既然是练手，还是加些限制比较好。你只能询问有关于自己的事情，然后时间嘛，我限制在十年内。”慕颜回道，“你坐到我身边来，其他的事情我来就好。”

　　顾念离小心翼翼地坐到慕颜身边，慕颜牵起她的右手，用自己的双手托住。她的手掌还太小，只有双手才能覆盖住别人的手心。

　　慕颜的眼睛慢慢合上了：“现在你可以在心中想自己想问的问题了……不用担心，我可以感知到。”

　　她的身体还是太小只了，烛光在她孩童毫无瑕疵的脸上跳跃，映到顾念离的眼里只有怜惜。

　　手心传来阵阵暖意，忽地，顾念离感觉身体变轻，眼皮也慢慢落下……

　　片刻之后，慕颜睁开了眼睛，和同样刚醒来的顾念离对视上，无奈地笑笑：“看来你问的问题，得到的答案并不好。”

　　顾念离满不在乎地扬唇一笑：“知道结果之后，一身轻松。”

　　在一旁的君慕眼里，二人就是手牵手坐了一会儿，慕颜甚至都没什么使用灵力的迹象。他一脸懵逼：“刚刚发生了什么？你们不是什么都没说吗？”

　　顾念离朝他眨了眨眼：“秘密。”

　　慕颜也在一旁捂嘴偷笑。

　　君慕身子往后一仰，跷起二郎腿：“上次你给我预言的时候可没这么随便，叽里咕噜问了我一大堆呢。我都不知道原来可以这么简单。”

　　“预言的方式就是很多呀，随心而才是最好的。”慕颜将手放在心脏处，仿佛很虔诚一般。

　　经过刚刚短暂的接触，顾念离也彻底放松下来。听到他们提及，她好奇道：“君慕会问什么问题？”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复杂，屋内沉默了一瞬。

　　顾念离上扬的嘴角僵住了，但还没来得及放下，君慕就一脸坏笑道：“秘密。”

　　“吓死我了。”顾念离只认为君慕刚刚是在憋坏，就为了现在堵自己一句，“我还以为我说错话了。”

　　君慕眼眸微垂，到底没有再说话。

　　慕颜：“念离姐姐，现在宴会那边应该是接近尾声了，你快回去吧，不要让人起疑。”

　　“是哦，还有宴会。”顾念离恍然大悟般点头，“那慕颜你是……”

　　慕颜俏皮地眨眨眼，挽着顾念离的胳膊贴了贴“我是为了见念离姐姐才提前离席的呀。”

　　她伸出手指绕了绕顾念离的发梢：“开玩笑的啦，我跟父亲说身体不适……哥哥别说漏嘴了。”

　　君慕点点头，起身向顾念离招招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男一女走出院落，渐渐走回到了那个花园。

　　之前那个侍女迎了上来，主动牵过顾念离的手：“夜深了，姑娘跟我回去吧。”

　　顾念离摆摆手要拒绝，再一偏头却找不到君慕的身影了。她停住了脚步，四处望去，却发现来时路也被花草树木遮掩了，就仿佛那条路从没出现过。

　　“姑娘，莫要看了，只怕花了眼。”

　　顾念离站定了许久，深深呼了一口气，将手伸向侍女：“回去吧。”

　　回到宴会厅，已经有一小部分人离席了，大多是一些小门派的，他们在宴会中露够了脸就回去了，大多数人还在热切地交流着，宴会厅中央的歌舞伎来来去去一直不断，哪怕接近尾声，还是热闹的。

　　顾念离坐回原位，顾穆先还在和别人说着话。

　　顾墨见先发现了她，端着一碟小菜递了过去：“快吃吧，别一会儿回去又说饿。”

　　说着他还朝桌子努了努嘴：“师父给你留的，全是你爱吃的。”

　　顾念离心中暖了暖：“谢谢师兄，谢谢师父！”

　　笑嘻嘻地说完，开始埋头苦吃，折腾这么久，确实没来得及吃几口东西，好几样没见过的菜肴，顾念离惦记了好久。

　　这个软，那个鲜，吃的顾念离不亦乐乎。和她形成对比的自然就是师父和师兄，二人还在一旁应付外人。

　　顾念离吃着觉得满足了些，咬着筷子，抬头看着二人发呆。

　　这边二人也送走了几位来搭讪的人，顾穆先看向她：“发什么呆？”

　　“只见过师父在门内管理弟子，没见过在外应酬的样子呢。”顾念离挠了挠头，“我学一些，也能帮衬师父吧！”

　　顾穆先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不需要，学这些干什么？徒增烦恼。”

　　顾念离看了眼顾墨见，他喝着茶，面上还是冷冰冰的。

　　顾念离想：“从前只觉得师兄是笔灵，不懂情感，故而冷言冷语。却没发现，其实他应付场面十分熟练。或许正因为他是师父的笔灵，受他的文字熏陶，更懂师父心吧。”

　　思及此，顾念离不禁对师兄生出几分敬佩之心。从前只在门派内，自然没想过这些。

　　顾穆先摸了摸她的发顶，像抚摸一件珍宝一样小心又仔细，当他的手顺着发丝下移，顾穆先注意到了一个不寻常的物品。

　　他拿下顾念离鬓边的小蓝花：“这是……”

　　顾念离装作淡定：“刚刚在花园里坐了一会儿，看到它小巧漂亮，就摘下来戴上了。”

　　继而又突然大惊失色起来：“哎哟我真是……太没礼貌了！怎么能随意摘别人家的花！”

　　她的懊恼、后悔、紧蹙的眉头都被顾穆先看在眼里，顾穆先一下子就舍不得说重话了，只能叹口气：“在外不能这样随心所欲，你还是太没规矩了。”

　　“顾仙师！”不远处传来中气十足声音，绯夜乐天手中举着酒杯就走了过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