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以念卿》腐竹出好笋

7、密室 未见其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绯夜乐天爽朗的笑声传来，三人很快注意到了他。

　　顾念离和顾墨见自觉闪到师父身后，向绯夜乐天行礼。

　　绯夜乐天摆摆手：“要这么多礼数做什么！我和你们师父是旧相识。”

　　绯夜乐天说了句废话，四个家族之间的关系以各种形式紧密连接，任何人碰上了都能说是旧相识，想来他也是个爱说漂亮话的。

　　他拿过顾穆先手中的花，两根手指捏着，似乎有些嫌弃。绯夜乐天轻笑了一声：“我们家的花园里从来没种过蓝色的花。”

　　说着，指尖升起一簇火光，那花便燃烧殆尽了。一缕青烟缓缓上升，绯夜乐天道：“给顾仙师放个烟花。”

　　顾穆先只能笑道：“客气了，我受用不起。”

　　只有顾念离一瞬不瞬地看着，随着那朵花的燃烧，自己的心也沉了几分。

　　绯夜乐天看向顾念离：“这位就是顾仙师的亲传弟子？早有耳闻，此次能见到真是幸运。”

　　三人都在心中暗想：不是你传信来，点名要见顾念离的吗。

　　顾念离回礼：“能见到绯夜家主，是晚辈荣幸。”

　　她说得一板一眼，说话时表情都呆呆的，倒是和顾墨见有点像。观察到这一刻的顾穆先险些笑出声，没想到这丫头这么会活学活用。

　　绯夜乐天将手中酒杯的酒一饮而尽，空杯随意放置：“我看顾仙师的徒弟果然冰雪聪明，唉，不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女能比的。”

　　“不敢。”顾念离嘴角抽了抽。君慕身上的灵气强大自己是见过的，绯夜慕颜又是获得认可的预言师，哪个拿出来都是响当当吧！这嘲讽不要太明显。

　　“这有什么好谦虚的，你已经见过他们了吧？感觉如何？”

　　还没等顾念离反应过来，顾穆先挡在她身前：“有什么事都不要为难小辈。”

　　顾念离脑中开始运转，他怎么会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见了面又如何？为什么出言嘲讽又好像咄咄逼人？

　　她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和绯夜乐天对视时又赶紧低头，不愿看他。

　　最终还是绯夜乐天皱着眉：“这么多年还是护短，迟早会出事……算了算了，赶紧回吧，不想再看到你们。”

　　不消片刻，顾穆先和顾墨见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顾念离，连夜就要回门派。

　　路上，顾穆先开口询问：“念离，你真的见过绯夜家那两个孩子？”

　　顾念离话在嘴里咕噜着，半天才语焉不详地说道：“在席间，绯夜小姐不是在那坐着嘛……当然见到了。”

　　顾穆先蹙眉：“还有呢？”

　　顾念离继续心虚地发出叽哩咕噜的声音。

　　师父叹气：“你不说其实我也知道了，难为你是个实诚孩子，也不会撒个谎哄哄我。”

　　顾念离连忙问道：“师父知道什么了？”

　　“宴会前你自己待在屋里，是和绯夜慕卿的法器传信吧？刚刚那朵花也是他用法术变出来的吧？”

　　顾穆先一连串的问题，语气严肃仿佛还带了些质问，是很少对顾念离做出的态度。

　　“绯夜慕卿是个聪明孩子，制造这些小把戏只需要一点点灵力，不过你察觉不到，不代表我们这些长辈察觉不到啊。”

　　听完师父说完，顾念离有种全都被看透了的羞耻感：“所以师父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愿拆穿……”

　　接着她又立起几根手指指着天：“我发誓没有跟着他干什么坏事，真的，真的就是聊聊天……”

　　顾穆先笑出了声：“我又没怪你。绯夜乐天那人就是爱故弄玄虚，你不用理会。”

　　顾念离有些担忧：“我是不是给师父闯祸了？”

　　一直没作声的顾墨见打了下她的脑壳：“天天想些有的没的。”

　　这下打脑壳确实起了作用，什么门派恩怨，什么麻烦不麻烦，全被顾念离抛之脑后，和顾墨见打闹起来。

　　当天稍晚时候，师徒三人回到了门派山脚下。顾念离稳稳地坐在紫安剑上，漂浮着上行，另外二人则是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顾穆先打趣道：“这就累了？”

　　顾念离没有否认，叹了口气：“明明师父和师兄也有上山的法术，为什么不用？”

　　“上山也是一门修行嘛。你是我抱着一步一步上去的，你自然不知。其他孩子若是想入门，第一门考试就是上山。”

　　顾念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顾穆先：“紫安跟在你身边有一段时间了，第一次见她这么安静。”

　　顾念离也是猛然意识到，自从到了午泽城，紫安就没有出现过，灵力散发也微弱了些，刚刚她要御剑，紫安也没有出现。

　　她拍了拍身下佩剑，掌心感受了一下剑身的灵力，松了口气，也似乎是在安慰自己：“这几日确实是这样……回到门派之后她看起来精神了些，应该没什么事。”

　　“有些反常，回去后你把紫安放到我屋里吧，我帮你保养修护一下。”

　　“好……”这个好字刚出来一个音节，顾念离硬生生打住了，她不知道紫安到底看到了多少！万一，万一她都跟师父说了呢……

　　紫安虽然是自己的剑灵，但不管是铸剑，唤醒剑灵，还是这几年的保养工作，几乎都是顾穆先做的，紫安对顾穆先和对她是一样的顺从。

　　“师父……我，我其实也可以学着如何养护佩剑的，门里的师弟妹们我都可以请教。”

　　顾穆先笑意温柔：“长大了。”

　　顾念离心虚，没有再接话。

　　其实她心里还额外藏着另一个秘密。

　　那朵蓝花在被燃烧殆尽之时，跳跃出火花的灰烬飘向她，在她脑中响起一个声音：三日后，你我相见。

　　这是君慕的声音。

　　没有说具体的时间地点，正常人或许会当成恶作剧一笑了之，而顾念离做不到视而不见，她的心跳随着回忆起他的样貌而加快节奏。

　　夜深了。

　　顾墨见拿起剪刀剪掉了蜡烛过长的蜡烛芯，坐到了顾穆先身边：“师父，休息吧。”

　　顾穆先捏了捏眉心，放下了手中的书本：“你说念离那丫头……不愿意让我见紫安一定是藏了什么秘密。秘密……我养了她十六年……”

　　他的语气越来越悲伤，坏消息是顾墨见根本听不出来，他只能看着师父的表情来分辨。

　　顾墨见：“师父，既然想起会难受，就别想了。”

　　“不得不想，不得不做，她的一辈子我一定要计划好……”

　　顾墨见不明白师父的殚精竭虑，他无端想起在绯夜府的时候，看到绯夜慕卿和顾念离时，他心中有了些异样的感觉。

　　是否和师父一样呢？

　　思及此，顾墨见的心口一阵绞痛，他不自觉弓起身体，有一股暖流要从心口喷涌而出。

　　他再也控制不住，任由那股暖流在身体中乱窜。随着“噗”的一声，顾墨见喷出一小口漆黑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

　　房间的空气里弥漫起了更浓烈的墨香。

　　这看似是墨汁的液体，其实是顾墨见的“血”，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第一次见的人还是会被震撼到。

　　毕竟随便就是一两黄金一两墨的品质，不少人羡慕。

　　顾穆先为他擦拭着：“看仔细了，一定要擦干净。”

　　顾墨见点头，想了半天还是说出口：“师父，我们见到了绯夜慕卿，他，看起来对师妹很感兴趣。”

　　顾穆先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看来事到如今，再介入也来不及了。”

　　“师父，只要你想，我们可以用上任何手段的。虽然师父从不对我们说自己的想法，但是没关系，只要是师父想做的，我都会全力以赴。”

　　顾墨见虽然没有情感，但对顾穆先的忠心，是谁都比不上的。

　　顾穆先擦去他嘴角最后一点墨，拿起帕子的一角，放到蜡烛上，借助着那一点微弱的火星，点燃了帕子。

　　“墨见，有些事情我不想牵扯进来太多人……但如果是你，我信任你。”

　　他的心感受到了一瞬间的跳动：“师父……”

　　顾穆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和平时温润如玉的样子大有不同，但只一瞬间，顾墨见自然也没有捕捉到。

　　他拉起顾墨见的手，手指立于唇前，口中念出咒语，一条向下的楼梯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楼梯延伸至黑暗的地底，随着顾穆先的咒语，亮起了昏暗的灯光。

　　另一边，顾念离盘腿坐在床上，抱着剑专心致志地念着口诀，为紫安输送灵力。

　　只不过好一会儿过去了，紫安剑还没有动静，吸收的灵力下一秒就会失去光泽。

　　回门派路上意识到紫安的异常之后，顾念离一刻都等不了，总是害怕紫安真的出事。但毕竟已经不早了，真要麻烦别人她也不好意思，只能窝在屋里自己试试。

　　现在看来进展并不好。顾念离往后一躺，累倒在床上：“啊——早知道就好好上课了。还是明天找师弟妹们帮忙吧。”

　　她抚摸着剑身，正要昏昏睡去，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有一处好地方，灵力充沛，如果到那里调和灵力，一定事半功倍。

　　立马精神了起来，起身就干。那地方会路过师父的住处，不过这么晚了，师父一定睡了吧！

　　顾念离披着外衣，抱着剑，鬼鬼祟祟地行进。路过顾穆先的住处，远远就看到亮着灯，心里暗道不好，师父居然没睡。

　　神使鬼差的，她走近屋子，并没有锁门，轻轻推开了门。

　　顾穆先并不会反感她的突然到访，所以偶尔顾念离也会得寸进尺直接推门而入。

　　顾念离想，师父应该是坐在案前看着书，或者在里屋打坐。但找遍整个屋子，都没有看到师父。

　　顾念离撑着下巴，思索着：“人呢……”

　　她无聊地在屋里来回踱步，突然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哎哟！”顾念离不自觉叫了一声，回头看向地面，那里明明平整干净。

　　蹲下仔细一摸，顾念离竟然感受到了灵力波动！调动灵力到眼睛上，障眼法自然而然就消失了，顾念离眼前便是延伸而下的楼梯。

　　若是顾穆先真心要做一个障眼法，那全门派应该都无人可以破解，或许是因为这设在自己屋内，所以疏忽了些。

　　顾念离犹豫再三，不知如何抉择。

　　就在犹豫之时，她的灵力消耗太大，再看不到那个楼梯了。倒也不全是她灵力不多的缘故，这毕竟是顾穆先设下的法术，不多用些灵力，根本看不到。

　　不过这正给了她不下去的理由，但这个楼梯依旧在顾念离心中盘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