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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退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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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肖冷脸抬头。
夕阳西斜,透过楼梯口的窗户投来一丝光亮,微小飞尘在空中狂舞。
少年站在离她一米远的距离,他单手插兜,歪着脑袋,脸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阴影里,或许是觉得太刺眼,他微拧眉头,睫毛剧烈扇动,但眼神始终疏离冷漠。
像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也对,还在上学的小孩知道什么感情。
“你很喜欢哭?”
南肖继续看他。
南肖从他的话里听不出任何温度,他更像个作壁上观的闲人,企图在这与己无关的事中找出一点乐子,以供自己嘲弄回味。
恶劣的高中生。
南肖给他下了定义。
少年居高临下,继续发言:“高铁上,你就哭着这样。”
高铁上?
南肖瞳孔微微震颤。
所以,他一早就认出她?然后故意装作不认识,这会又专门跑过来看她上演哭戏?
铺天盖地的难堪席卷着南肖,这事若放在以前,她绝对不允许一个小屁孩将她按在地上碾压嘲弄,绝地反击才是她的性格。
但现在,她却不愿这样做。
反击应该用最有力的方式,而不是逞口舌之快。
南肖擦干眼泪,起身,回房。
——
当天夜里,南肖收到了母亲的信息:小月,妈妈不知道要跟你说些什么,很多时候,妈妈都想给你一些人生建议,但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妈妈知道周近确实犯错了,但是他的错并不是那么的不可挽回。
南肖鼻子发酸,憋着劲回复:错了就是错了,妈,在我这没有可以原谅的错。
乔莉:女儿,有时候,女人太过刚强不是一件好事。
南肖看着最后这条信息发愣。
她没有回复。
一直以来,南周海因为天然的性别对立不能理解她,她不怨,唯一恨的只有那一巴掌。但她以为母亲会不一样,她们同为女人,她以为母亲会明白她的痛苦,会支持她的决定。
但现在,南肖没想到自己如此的孤立无援。
事到如今,做错事的人似乎是她,是她太不近人情,是她没给周近一个改正的机会。
是谁规定犯错的人都有一次改正的机会?或许其他女人在面对另一半出轨时,会分他们是精神出轨还是□□出轨,然后总能自我安慰,自己老公是较轻的那一种。
但南肖不愿意,在她这,出轨没有区别,她不愿意自我蒙蔽,然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日子。
她眼里就是揉不进沙子。
——
这一夜,南肖照例没有睡好。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
最后还是没忍住打开了周近的微信。
变了心的男人就是绝情,两人的聊天还停留在几天前,对于南肖的出走,他既没有追问,也没有求和,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平静。
南肖手指忍不住下划。
她和周近的聊天记录很多,其中大部分都是周近发给她,他会分享单位食堂的午饭,即使已经拍过无数次,他会在等红绿灯的那几秒,拍下偶然看见的彩虹,会在一个人逛超市时,拍下零食图片,问南肖想吃哪个,等不到回复,便会统统买回来。
南肖很少回,有时是工作太忙没看见,有时是看见了忘记回。
她曾向周近表达过歉意,让周近干脆不要发,有什么事可以等晚上回来再说。
周近边喂她吃西瓜,边说:“我想把我生活中发生的点点滴滴都告诉你,你不回信息,我就知道你在忙,但我知道我发的内容,你都会看,这就够了。”
南肖头一歪,靠在周近的肩膀上撒娇:“小近子,你真好。”
“得,我又成你贴身小太监了,是吧?”周近边说边掐她的腰。
说完,两个人又滚到一起。
周近就是这样,一直包容着他,他会凌晨出门给她买鸡翅包饭,也会耐心听她吐槽业主的奇葩,更会在她走进情绪的死胡同时引导她。
因为对父亲角色天然的畏惧,南肖自认缺失很多父爱,而周近,就是那个给了她父爱的男人。
但现在,这个给了她无数宠爱的男人,向她刺了最深的一剑。
南肖继续往上翻。
往日那些甜蜜瞬间仍历历在目,犹如昨日发生一般。
和其他情侣不同,他们在一起多年,却几乎没有争吵,每次,南肖想要挑起战争时,周近便会立马出来灭火。
早前有一次。
南肖因工作压力太大而失眠,她在床上翻了两个小时也没把自己哄睡着,于是选择折磨一旁正在熟睡的周近。
反正她睡不着,周近也别想睡。
周近被她的幼稚行为气笑,但也拿她没有办法,只能强忍着睡意,哄着她。但南肖还是睡不着:“小近子,如果我们一整夜都睡不着,明天要怎么上班啊?”
“那就不上班。”周近声音很温柔。
“不上班?”南肖觉得不可思议,周近极为勤勉,就连身体不舒服也会带病工作,更别说无故请假了。
南肖本以为他是哄自己。
却没想到,第二天周近果真没有出门。
两人躺家里看了一天的电影。
南肖本以为那次临时请假对周近的工作没什么影响,但后来才知道,那天,他需要做年度述职报告,而他事先早就得到通知,并在前一晚做好了ppt。
就因为临时缺席,他被单位领导狠批一顿。
南肖知道后,也是心疼的不行。
但周近全然不计较,他哄着她:“我愿意一辈子哄着你,只要我们能开开心心在一起。”
“那你不怕把我惯坏?”南肖捏着他的脸问。
周近满眼温柔:“不怕。”
……
但现在,那个说自己会永远哄她开心的人食言了。
那个永远安抚她情绪的人,放任她不管了。
说不心痛是假的,南肖不是铁石心肠,这几天,南肖总是控制自己不要去想起周近,但每当夜晚来临,周近总会出现在梦中,他们在梦里很快乐,仿佛现实中所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
梦醒,南肖只感觉脸上冰凉,一摸,脸上全是泪水,就连枕头都已经湿透。
她不由得想到周近,她知道周近一定也不好过,他们曾经是这世界上最恩爱的情侣啊,他们曾经心意相通,腻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啊。
南肖知道,在这件事中,选择逃避的从来不止周近一人。
因为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她选择离家出走,这何尝不是在逃避呢。
南肖同样知道,不管自己逃到何处,只要他们没给这件事画上句号,她和周近,谁也别想从这件事中解脱。
而能推动这件事结束的人,只有南肖。
思及此,南肖拿出手机拨打了周近号码。
很久,对方才接通电话,然后听筒中传来含糊不清的一声:“喂。”
南肖习惯性叫了一声:“小近子。”
往日熟悉的称呼脱口而出,南肖眼泪又要止不住了。
“谁?”周近仍旧吐字不清,带着明显区别于平时的语调,即使隔着千里,南肖也听到了浓重的酒气。
“你喝酒了?”南肖的眼泪一下掉了出来。
她感到不可思议,周近平时是从不沾烟酒的。他总说烟酒味道不好,对身体也不好,对身边的人更不好,为了不让南肖被二手烟伤害,每次应酬回家,周近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衣。
“小月吗?”
南肖捂着嘴没有说话。
周近啊,你为什么要出轨?明明我们都要结婚了啊?明明我们在一起那么幸福?你为什么要让我们两个都这么痛苦?
周近带着哭腔说:“小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周近,”南肖疯狂擦拭眼泪,但眼泪像咆哮的海水一样流个不停,“我到南安了,我们的婚礼——取消吧。”
那边好长时间没了声音。
南肖蹲在床上,她手边没有纸,眼泪一滴滴砸向被子,然后被迅速吸收。
“小月,”周近哑着嗓子,声音很轻,轻到南肖有些听不见,却一字一句砸进她心里,“你爱过我吗?”
南肖没有回答,她哭出了声,这些天,她第一次哭出了声,她扯着嗓子哭,像一个被家长独自丢在游乐场的小孩。
相爱7年,他出轨,他却问她爱过他吗?
电话那头的人也哭。
他们哭了很久。
他们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说的话都藏在了哭声里。
——
当晚,南肖做了个梦。
梦里,周近就站在她的对面,她跑向他,他却用冷峻眼神制止她。
他冷着脸问:“你爱过我吗?”
南肖流着泪说:“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好像从来没感受到你对我的爱。”周近不断后退,离她越来越远。
南肖在后面追:“我爱过你,并且我此时此刻还在爱你。”
“那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在低头,你为什么不能低一次头。”周近回头,恶狠狠说,“南肖,我恨你。”
梦醒。
南肖爬下床,她蜷缩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她用衣袖使劲擦着脸上的眼泪,呜咽不止。
直到窗外放亮。
南肖找出手机。
发送微信:你好,我要退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