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心动》阿鱼咸蛋黄

5、第 5 章 对不起

　　退租并不是南肖临时起意。

　　在她怀疑房东未成年时，退租的种子就在心中种下，看到照片后，种子正式落地生根。

　　南肖一直奉行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租房中涉及未成年，她比谁都知道这里面暗藏多少风险，而唯一可以规避风险的方式就是退租。

　　趁现在牵扯不多，及时撤退才是王道。

　　起床后，南肖把自己所有的行李都重新打包。

　　好在她东西不多，在临水的时候，她就暗自庆幸，在这，她第二次庆幸。

　　一切收拾结束后。

　　南肖便静待房东上门。

　　事实上，少年早已在微信上回复她，南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晚上放学说。

　　“晚上放学说”，多小众的字眼。

　　南肖不禁觉得好笑，冒充大尾巴狼的居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学生。

　　等待的过程中，南肖也没闲着，她继续投着简历。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在这中间，南肖接了5通电话，分别是手机运营商，银行信用卡中心，以及3通骚扰电话。

　　敲门声传来的时候，南肖正在玩手机游戏。

　　放下手机，她去开门。

　　少年长身鹤立，却站的懒懒散散，见到南肖，他没有打招呼，而是直接进了门。

　　他家就没大人教他讲礼貌？

　　南肖尽量让自己不要生气，她马上就要搬走了，不值得和小朋友置气。

　　——

　　谈判的场合被安排在餐桌旁。

　　南肖坐着，少年没有落座的意思，而是靠着墙，南肖也没虚让，毕竟这马上就不是她的家了。

　　“为什么要退租？”

　　“你成年了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两人互相看着。

　　南肖发现，即使对面的人年纪不大，但气场十足，与她对视完全不落下风。

　　之前匆忙，这是南肖第一次好好看他的脸。

　　少年头发黑亮，不知是不是来的路上风太大，之前遮住眉眼的碎发，现在在头上乱翘，露出了极为浓黑的剑眉，他的眼睛又黑又亮，此时，正自上而下看着她。

　　看到南肖没有说话。

　　少年眉眼一抬。

　　压迫感扑面而来。

　　南肖的性格是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站起身，试图从缩减高度上打破压迫，南肖清清嗓：“你多大？”

　　正义凌然，像一个执法为民的警察。

　　果然，形势逆转，少年换了个姿势，他把书包卸下放在脚下：“我很快就成年了。”

　　“很快是什么时候？”

　　“半年，还有半年我就满18岁。”

　　说话着，少年从包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

　　南肖接过来。

　　姓名：顾瑟，出生：2005年6月1日。

　　南肖在心里算了一下，确实还有半年，还证件前，南肖顺便看了一眼照片，身份证上的头像更加年幼，眼神中带着一股子倔强。

　　应该和她一样是个犟种，只是不知道两个犟种比划，哪个能赢。

　　南肖把证件递回去。

　　冷静宣布：“所以，你现在还是未成年。”

　　“……”

　　“未成年就敢把家里的房子挂出来租？”南肖咄咄逼人，“你家大人知道吗？”

　　这话说完，少年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他沉默得像一座山，有着完全不同于这个年龄段小孩的成熟。

　　一般人都会被他唬过去。

　　但。

　　南肖不一样。她对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再熟悉不过，因为好巧不巧，南肖的弟弟南风，刚好也是05年出生，南风恶劣顽皮，有着比城墙还厚的脸皮，总是故意惹怒南肖后，再一脸讨好。

　　南肖不得不承认，楼道那件事，让南肖想起了南风。

　　想到这，南肖继续说：“我要退租，因为你隐瞒自己未成年在先，所以错在你身上，我住的这两天房租，你可以扣掉，其他的都要返还给我。”

　　听到这话，顾瑟终于动了动。

　　谢天谢地。

　　南肖差点就被他的伪装欺骗，想要高抬贵手了。

　　这招南风也常用，每次讨好无果后，他便会故作可怜，其实这都是以退为进。

　　南肖看了眼窗外。

　　天色渐黑。

　　而屋里的气氛也到了焦灼时刻。

　　“如果我用掉了呢？”

　　果不其然。

　　事情正如南肖预料一样。

　　“如果你把房租都拿去挥霍掉了，别担心，”南肖笑得很轻松，“我可以告你。”

　　一瞬间，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充斥着南肖全身，让她全身细胞都忍不住叫嚣着。

　　相爱多年恋人的背叛，家人的不理解，加上这几天的不如意，所有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发泄口，而面前的少年在这一刻被迫成了承受对象。

　　但究其原因，少年并不算无辜。

　　南肖不得不承认她的私心在作怪，她从来不是一个宽容大量的人，楼道的事，是她退租的最根本原因。

　　她决不允许任何人看自己的笑话。

　　而现在，因为他隐瞒未成年身份，在这件事中，她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空气凝滞。

　　南肖等了会，她不急，她有足够的耐心。

　　“可以。”顾瑟说。

　　说完，他从书包里拿出纸笔，铺在餐桌上，直接写了起来。

　　南肖不知道他具体在写什么，但也大概心中有数，为了保持自己的威压，她没有挪动，而是站在原地。

　　没一会，顾瑟把纸撕下来，然后递到南肖面前。

　　南肖接过来，这是一张欠条。

　　上面写着：顾瑟欠＿＿500元整，半月内还清。
　　2022年12月19日

　　“你把自己名字写上，剩下的2500，我微信转给你。”顾瑟神情如常，语气像聊天气一样寻常。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取得阶段性胜利，但南肖握着纸条，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没话找话：“那500呢，你怎么花掉的？”

　　“我会还你，我不会赖账。”少年微皱眉头，说话掷地有声。

　　南肖提高音量：“我是问怎么花掉的？没问你会不会赖账。”

　　顾瑟无奈，认命交代：“交班费，吃饭，还有交资料钱。”

　　你家没有大人给你钱吗？

　　南肖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她住进来的时间不长，只有两晚，但她去过对面那个家，那个家是什么情况，她心知肚明，况且这两天，除了眼前的少年，她并未见其他人从那个门里进进出出。

　　他的家人呢？

　　南肖想问却问不出口。

　　她不知道怎么结束这个话题。

　　或许是误解了南肖的反应，少年说：“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赖账，我可以把我的身份证给你作抵押，你也可以记一下我的学校班级，如果我赖账，你就来堵我。”

　　南肖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多话，竟然是为了给自己作保。

　　“那你准备怎么还我的钱？”

　　“打工。”

　　“你不上学了？”南肖觉得不可思议。

　　“放学打工，高二没有晚自习，还有周末，也可以打工。”

　　南肖觉得自己真该死，她为了泄愤，为了拿回自己的钱，竟把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孩往死里逼。

　　“我怕你坚持不下去，打工很辛苦。”南肖声音很低，突如其来的愧疚让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一定会还。”少年重复自己的话。

　　未见其面，只闻其声时，南肖只以为他是常年烟酒相伴的成年人，她竟忘了，青春期的男生也同样拥有沙哑嗓音。

　　而见面后，他的西装也同样具迷惑性，致使南肖从未往旁处想。

　　说到底，南肖也有不对的地方，她因为当天太晚，没有第一时间查看对方身份证。甚至在之后，也没有第一时间和他签订租房合同。

　　如果这一切她都做了，她怎会不知道房东未成年。

　　这场对局，终究以南肖落败收场。

　　南肖把欠条撕碎，走两步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身回头：“你不用还了，房子我会继续住。”

　　“为什么？”少年疑惑。

　　“也有我的原因，我疏忽了，没核实你的年龄，另外，我不想毁约，”南肖随便扯了个原因，“即使我们之间只是口头约定。”

　　对于这个结果，顾瑟感到意外。

　　他跟这个女人接触不多，但仅有的几次，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先是高铁上，她冷着张脸跟他说不好意思，表情像要吃人。

　　再到晚上看房时，她臭着脸上上下下打量房子，包括他。

　　最后到昨天下午她响彻整栋楼的吼叫，以及——

　　她看他的眼神。

　　这个女人几乎没有温度。

　　而她唯一有温度的时候，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哭。

　　她的行李已经全部打包，就放在了玄关处，还是那天的行李箱，很显然她离开心切，但现在，她又改变了主意。

　　原因显而易见，她同情他。

　　这辈子，他最讨厌的词就是同情，但现在，他没得选。

　　他只知道，她饶了他。

　　南肖重新坐回餐桌旁：“关于租房合同，是你来打印，还是我来打印？”

　　顾瑟努力跟上她的节奏：“我打印。”

　　“行。”

　　事情解决，南肖不再说话，逐客意味不言而喻。

　　顾瑟转身走人。

　　临出门，他还是回头。

　　“那个，昨天在楼道里，”顾瑟说，“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