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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不怕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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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南肖是被周韵电话吵醒的。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好。
南安市虽说是南方城市,但现在已经是12月份,夜晚的最低气温也有零下,南肖没有带任何床褥用品,一整夜,她全靠空调硬撑。
“怎么样啊?睡一觉心情好点了没?”
南肖揉着眼坦诚:“不好不坏。”
“还在睡觉?”周韵听出她声音朦胧,关心道,“要不要再睡会?你这几天一定没睡好,等你休息好了,再聚?”
“不用,”南肖起床找鞋,“我已经颓废好几天,该振作起来了。”
“也行,那我把位置发给你,你久不来南安,南安新开了很多家好吃的馆子,这下,我们又可以一起吃吃吃了。”
周韵边说边笑。
南肖知道好友这是想调动她的情绪。
“OK。”
两人约定下午两点碰头。
南肖简单洗漱后,挑起了衣服,她选了款浅灰色针织长裙,外搭咖色大衣,一双细高跟皮鞋,随便撸了个淡妆后,她犹豫是散发还是扎发。
临出门,南肖还是决定把头发放下来。
南安今天难得的好天气,很显然,在这样的好天气,想出门的并不止她一人。
同一时间,对面的房门打开。
昨日的“房东小哥”从里面走出来,他已经换去了一身西装,此时上身穿着冲锋衣,下身牛仔裤,仍旧戴着耳机,却有着与昨天截然不同的少年气,南肖对他的年龄起了疑。
他有18吗?
像是没看到南肖一样,他直接两步跨下了楼梯,根本没给南肖询问的机会。
南肖两点准时和周韵会面。
周韵订的是一家粤菜馆,装修颇具浓郁岭南特色,整体灰暗色调,一看就很经典,周韵先到,提前点了一桌子吃食。
南肖已经饿如饕餮,恨不能筷子不停一直吃。
周韵边剥虾边问:“你是说租给你房子的人,有可能是未成年?”
“嗯,”白切鸡刚入口,南肖三口下肚,说,“高铁上看,勉勉强强算个大人,但刚一看,完全就一小屁孩,我回去就得核实他年龄,万一真是未成年就麻烦了。”
周韵不懂就问:“怎么麻烦?”
“你傻啊,”南肖点了点她的脑门,“未成年没有民事行为能力,跟我达成任何协议都是可以作废的,万一,他把钱拿去充游戏或者是直播间打赏,到时候我的租金能不能要回来都是个问题,最重要的是,我还要重新找房子,麻烦得要死。”
出门之前,她还觉得自己租房子很顺利,但没想到,竟在这埋了个大雷。
谁能想到房东还能未成年呢?
周韵还在做假设:“要是他家大人委托他的呢?”
南肖喝了口汤,分析:“这种情况少之又少,你想啊,为什么大人自己不能出面,非让一半大的孩子出面呢。”
“也是。”
“总之多留心眼,没坏处。”
南肖没把和房东的风波告诉好友,因为这实在太不值一提了。
好友相聚,氛围欢乐,时光过得很快,但该谈到的话题还是不可避免。
周韵问:“你来这,你家人还有周近知道吗?”
南肖摇头:“谁都不知道,现在应该是,我爸妈以为我在周近那,周近以为我在我爸妈那。”
“你来南安也不跟他们通个气,只怕他们知道了,要在家里闹翻天,你就不担心?”
南肖看着外面,风卷残叶,阳光时隐时现,她的心情也低到了谷底:“我爸那一巴掌,把我对他的感情直接打没了。”
南周海是父权制家庭中那种传统的大家长,平时在家人面前很有一家之主的威严,南肖不像弟弟会撒娇,会见机行事,她从小就是榆木脑袋,搞不来拍须溜马那一套,所以南肖和南周海并不亲近,更多的是敬畏。
关于她和她爸的关系,打个比方说,就如同贾宝玉见到贾政,不过她自认没有贾宝玉的身份地位 ,所以,她充其量只能算是贾环。
从小打大,南肖没少被南周海批评,但论起挨巴掌这事,南肖这是头一遭。
“你这算不算迟来的叛逆,”周韵开玩笑说,“就像小说里那样,女主为了退婚,直接跑路,但问题就在于,非得跑路才能解决问题?”
“你不懂,”南肖停下来筷子,“我爸是那种,只要他能找到你,他就能把你五花大绑押过去结婚的人,所以,我必须躲得远远的。”
南肖不算冷酷无情,但一旦谁伤了她的心,那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周近算第一个,南周海算第二个。
在南肖这,谁都不是例外。
——
回去的路上,南肖路过超市,顺便买了床单被褥等生活用品。
随随便便又消费了一千多。
南肖看着所剩无几的存款很忧愁。
她很不想告诉周韵,如果她的房东真的是未成年,又刚好把刚到手的租金败光,那她就真的只能赖在这个房子里了,因为地主家真的没有余粮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工作,毕竟开源节流才是根本。
南肖边收拾房子,边在电脑上投简历。
她的简历不算难看,但也有致命伤。
明明一直从事室内设计的工作,却是中文系毕业,相比于其他的设计师,她不是科班出身,更重要的是,因为种种原因,她有近一年的空窗期。
南肖只能尽量把简历弄得好看些,并把自己的优势点明,那就是自带资源,不需要公司喂单。
大部分的室内设计师,尤其是刚跳槽到新公司的设计师,前期是很难有签单的,只有在这个行当里混迹多年的老油条才能自带资源。
恰好,南肖就是这样的老油条,早在临水时,南肖就累积了大量老客户,其中不乏在南安安家置业的,早在她来南安前,就已经有好几个业主要找她设计。
南肖投了几个看上去还不错的公司,然后合上电脑盖。
合上盖的同时。
南肖和一只虫子四目相对。
准确地说,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蟑螂。
南肖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蟑螂,倘若是别的虫子,南肖还能大着胆子处理,但面对蟑螂,不,她面对不了。
无奈之下,南肖只能硬着头皮敲房东的门。
门很快被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这次倒是没有戴耳机。
南肖指了指身后:“家里有蟑螂,你有杀虫剂吗?”
听到这话,少年未置一词,他转身走开,留下南肖一人在原地。
没等多长时间。
他去而复返,重新出现时,手里拿着一瓶杀虫剂。
少年没有假手于人的打算,而是闪过身,拿着杀虫剂进了屋。
眼看着他要自己上手,南肖也没阻止,一来,她刚住进来,实在是没有任何隐私,二来这本就是房东应该提供的服务。
南肖跟在后头,临进门时,她被少年叫停:“打杀虫剂要闭门窗半小时,你先在我家里等着。”
听这话,南肖问:“方便吗?”
少年:“嗯。”
南肖没客气,直接进了502的房门。
很显然,这间布局和对面是一样,都是一进门就是厨房,南肖没有往里走,她驻足在餐桌旁,少年刚刚显然是在吃饭,桌子上放了一包方便面,半打开的状态,能看到已经啃了一半。
方便面旁边是一个半满的水杯,南肖伸手触碰了一下杯壁,居然是凉的。
目光下移,桌角旁正静躺着一只书包。
南肖心猛地一沉。
她急欲搜索着什么,大着胆子往客厅走,终于她在客厅墙上看到了家庭照,是一家三口,照片有些年头了,不太清晰,但依然能看出画面中的男女主人有着优越的外貌。
他们笑得很开心,包括被抱在怀中的小孩。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小孩就是此时此刻正在打杀虫剂的少年。
照片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
2008年6月1日,三岁留念。
正看着,一阵手机铃声由远及近,再转身,少年已经拿着她的手机递到面前。
南肖看到显示屏上的名字,心里一惊。
她慌忙说了声“谢谢”,便直接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小月,”讲话的是南肖的母亲乔莉,“你现在在哪?”
肖字拆开,读小月,这是南肖小名的由来。
南肖在楼道徘徊,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出来了。”
“出来是什么意思?我以为你在周近那,去那,他说你收拾东西走了,小月,你一声不吭就走,去哪也不说一声,我跟你爸爸都要担心死了。”
听到母亲一次性提起两个伤害她的人,南肖气不打一处来。
“我知道你生你爸爸气,他也是为你好。”
南肖“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乔莉见女儿不吃这套,又说:“你跟你爸爸有气,跟妈妈又没气,你跟妈妈说你在哪,让妈妈放心。”
在这个家里,母亲算是和她关系最近的人,南肖也不想让她难过:“放心吧,我在南安。”
“南安?你去找周韵散心?周韵在不在你旁边?妈妈跟她讲一下电话。”
南肖郑重声明:“妈,我没跟周韵住一起,我自己租的房子,我也不是散心,我要退婚,我不回去了。”
“胡闹!”这次说话的是南周海,很显然,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在旁边,他呵斥道,“还有不到半个月就结婚了,你说不结就不结?酒席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难道要去为了酒席结婚?”听到南周海的声音,南肖眼泪一下被激了出来,她拼命压低声音,“我是不值那桌酒席钱?”
南周海气沉丹田,嗓音嘹亮:“我问你,亲朋好友问起来怎么办?你让我怎么说?”
“就说男方出轨!哑巴吗?直接说男方出轨不行?”
听到女儿回击,南周海立马尖锐反问:“你抓到证据了?”
“还要什么证据?他们的聊天记录还不够?”
“就凭几张聊天记录就判定一个男人出轨?,”南周海咬着牙说,“就这?”
南肖眼泪狂飙,声音近乎嘶吼:“那还要什么?要抓到他们赤身裸体躺在床上才行?我还没结婚就要去捉奸?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所以我要退婚!再问我一百遍都是退婚!”
这话喊完,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南肖放下狠话:“所以,不要再打给我了,如果是让我好好生活的,那不用担心,我一定会,但如果是让我回去结婚的,没门!”
挂断电话后,南肖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想要擦拭,却发现兜里连纸巾都没有,只能胡乱用手擦擦。
她很少这样情绪失控,面对周近的背叛,她尚能潇洒转身,但亲人的不理解,却让她犹如被拉紧的琴弦,即将崩断。
南肖蹲下身捂脸,她压抑着哭声。
下一秒。
一道声音在上空响起。
“你不怕呼吸碱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