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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命运的回响 ...

  •   黎元仪不敢也不愿去想,詹信前世的结局会不会再度阴差阳错地降临。

      她转身便欲推门而出,未料一双臂膀自她身后将她拢抱在怀,似是低吟又更像是在安慰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莫急,不妨我们先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还商量什么?!”黎元仪心急如焚,不肯回头,就怕此刻回头瞧见了他,便又要落泪,此刻由着情绪宣泄无异于浪费时间。

      “你梦中所见虽是发生在西宁,可你也瞧了舆图,想来从前也是比我更清楚的,延州和西宁不过一城池之差,你若真去了,也许......”

      为了避谶,她不肯再说下去。

      见黎元仪还是急着入宫,詹信轻叹口气,他明白黎元仪怕的是什么,可......

      詹信低低道:“阿元,恐怕此刻你果真求去殿外,太后和陛下也不会见你。”

      黎元仪身形一滞,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转身,“不会的,就算是跪在殿外,我也会求陛下和母后收回成命!”

      “阿元!我绝对不要你为我受这样的苦!”

      詹信几乎哽咽,他将浑身颤抖的黎元仪重新拥入怀,“那比叫我死了还难受。”

      “浑说什么!”黎元仪在他背上拍了一记,“从现在开始,再不许你提这个字!”

      “好。”

      詹信的声音低不可闻,“陛下和太后就这样降旨,想来已是筹划得当,你去求也无济于事。且若他们果真愿为你改了旨意,想来也是需要你答应什么,作为交换条件的......”

      黎元仪脑中“嗡”的一鸣,突然想起前日里在宫中母后的那句——

      “王冕的事若是想通了,再派人来传话!”

      就因为她不肯应,他们便又想了这主意来磋磨詹信?!

      黎元仪呆滞滞从詹信怀中出来,一时哭笑不能,詹信见她眼眸定住一般,不由问道:“阿元,你怎么了?”

      黎元仪抬眸瞧了他一会,终于叹了口气,“这旨意恐怕还是我惹出来的祸事。我......

      昨日母后说起王冕,要我效仿前人,将他也迎入府中。他为正,你做小...我没有答应,还一下子就回绝了母后。”

      这番话出来,再看詹信,他整个人已经憋成了猪肝色,显见是气得不轻。

      黎元仪伸手抚他胸前,替他顺气,“就是怕你听了生气,也怕你多想,我这才一个字没提。可却是未料到,母后竟因此撺掇陛下颁了这么一道旨意。”

      黎元仪幽幽叹道:“我昨日不应,确是因为心中不愿再有任何人夹在你我之中。可,眼下若与你的性命两相权衡,我,我应该......”

      黎元仪最后的一字并没能说出口,詹信垂首直直封吻住了她的唇舌。他们往日里鲜少在这个时辰相见,更勿谈如此刻这般白日里亲密纠缠。

      黎元仪的心跳得很快,身子愈发抖起来,詹信将她愈搂愈紧。两个人大脑都短暂空白了,再想不起除了他们之外的别的人别的事,追逐缱绻着一直到靠在桌案上时晃动的笔架应声落地,两个人才喘着气慢慢松开彼此。

      清醒回笼,两个人都有些赧颜。沉默间,黎元仪伸指去擦詹信嘴上腻开的嫣红。

      詹信捉住她的手指,忍不住又亲了亲指尖,攥在掌中不肯放手,“还好你没有答应,若你果真愿意,我才真的是要怄死......”

      黎元仪急忙掩他的嘴,“都让你别说那个字了!”

      “阿元,总之我不想你再进宫为我求情。刚刚是怕你受委屈,现在更是怕你屈服。若要我和你之间再进一个王冕,我宁愿立刻动身去延州。”

      黎元仪点了点头,“你真的不后悔?”

      詹信笑了,“绝不后悔!”

      黎元仪低头,“可我...我现在怕以后自己会后悔。”

      詹信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安抚,“若果真有那一日,阿元只需记住,从开始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比另一种可能幸福多得多。

      从现在开始的每个瞬间每一刻,也都是因为有你,我欢喜,我知足,我永远感恩上天。

      我不后悔,也希望你不后悔。我们,一起往前走走看罢。”

      詹信的话如投石入河,在黎元仪心中激起一圈圈扩散开去的涟漪。她虽一颗心仍因着对未来的不安七上八下着,却到底止了脚步。

      迷惘与不安间,她静静靠在詹信的胸膛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她贪恋的其实正是这种平淡温暖的相拥,可为什么每隔一阵子就会有人来试图破坏这样简单的平淡......

      “今日,你还去军营么?”

      詹信摇摇头,“不去了,我想,皇庄那边还需及时知会他们才是。”

      黎元仪抬眸,也开始考虑接下来的安排:“你想把他们也一并挪去延州?此去延州路途甚远,又是清苦的边塞,只怕他们中有人会不愿离京。”

      “无妨。”詹信也想到了这一层,“教他们自己拿主意决定去留,我不会勉强。驻守延州一事不是什么美差,若非真心愿意随我去,勉强是勉强不来的。”

      黎元仪听他说得在理,点了点头,“若是有不愿去的,便依旧让他们留在各处皇庄,农作团练一切照旧进行着,只当是埋下暗桩。”

      她微顿片刻,才又说下去:“毕竟,不知道哪一天,我们就回来了。他们留在这里,也许还能替我们暗中传递些消息,不定就有大用了。”

      “阿元说得是。”

      詹信垂眸,在她额头上轻轻啄了一口,“时间紧急,我去换身不起眼的衣服,从后院翻墙出去,今日之内先把消息递出去,让他们尽快拿主意。明后日不管谁走谁留,名单都要成册。”

      *

      一身粗布劲装的詹信从后院翻墙而过,他脸上粘着密密麻麻的络腮胡,翻身上马向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京城的严冬即将收尾,可惜,这一次他注定错过春花烂漫。

      马踏飞泥,他于疾驰中忆起前世光景。

      有一件事,他方才刻意没有向黎元仪讲明。

      其实,前世他之所以会被调往西宁,正是因为在一次驰援延州的战事中表现得力,收获了随之而来的军功与晋升。

      那是一场延州举城抗敌的战役,彼时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若非到此地步,陛下和太后也不会下决心调遣他们这支原本驻扎青州的军队前去支援。

      青州军统领惜命,知道此去凶多吉少,立刻装病不肯接旨亲自带兵前去,又惜养兵不易,陛下虽调一万人驰援,实际上派出的仅仅有七千人。

      那统领素与詹信有些嫌隙,忌惮之下将这驰援的烫手山芋丢与他。

      想来也是觉着,他这一去便再难活了。

      阴差阳错,驰援军在延州军统领被射杀于马上的千钧一发之际到达战场,在颓势即将成为定局的紧要关头,改变了战场瞬息万变的形势。力挽狂澜,重新组织进攻,驰援军和延州军最终一起扭转了败局。

      从后来的事情追溯至此,詹信不得不承认,这一战改变的不只是战局的胜负,更是他接踵而来的命运。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他的命运事实上都不是在西宁改变的,而是在延州时就注定了。

      延州的前缘在此,躲是躲不过的。

      只是这一次,他将提前整整两年来到那里,并将在此驻扎。

      这一次,延州的命运与他更深地捆绑在了一起。

      纷纷扰扰的往事和现状像流云般穿梭于他的脑海,詹信面无波澜,心却越跳越快。

      或许,一切真的是注定的。他注定会去延州,注定会在那里抛洒热血保家卫国,注定会因为到了那里而又回到西宁......并最终在西宁接受最后的结果。

      前所未有的犹豫泛上詹信心头。

      和前世怎么会一样呢...这一次,他不是孤身一人闯进延州,他还有她,这个他舍去一切也要保住的人。

      詹信自嘲于自己的自私,这件事上根本不该犹豫的。即使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有多么离不开她,多么不想离开她,多么渴望她在身旁,他也不能这样自私由着自己把她卷进去。

      那圣旨里唯一他想反抗的就是,他当然可以去延州,但是她不行,她不能去。

      他的命运他孤身去赴就好,他不能让他的挚爱也一道颠沛流离担惊受怕,他不能让她也去奔赴他命运里的悬崖。

      掩于山水丛林间的大片农舍隐隐在望,农田间排排站立的青壮正热火朝天地挥着锄头。

      詹信倾身前伏,双腿夹紧马腹,勒紧缰绳,暂且抛去思虑,只管疾驰向前。

      *
      黎元仪在詹信出去后并没有再出屋子,为掩人耳目,连晚膳也是叫雨莲端了两份到内室。

      待月上中天,黎元仪洗漱后上榻,眼看外面天已黑透,凛冽的夜风自窗外刮卷起来,手里虽捧着一卷书却怎么也读不下去。心里记挂着猜测着,也不知詹信行到何处,还有多久才能回府。

      黎元仪正待传问雨莲,就听得外间门微响,接着,詹信撩开珠帘走了进来。

      “都办妥了,后日椿生和刘三要会去取具体名单,再一并清点下人数。”

      黎元仪批衣起身,拉着詹信坐下,从暖炉上取下一直煨在上头的酒酿浮元子,“先喝一口,驱驱寒再说。”

      眼看詹信一口气喝去半盏,可见是又饿又渴,黎元仪心里一酸,“我去吩咐膳房端碗面来。”

      她转身撩帘出去,吩咐雨莲时沉吟着改要了两碗面,“就说我和驸马一同宵夜,汤面要清淡些。”

      两人一道吃面,顺便将腾挪皇庄上这些将士的几处细节敲定。

      黎元仪和詹信都觉得这事要做得隐秘而保险,就不可操之过急。他们决定按月分批让人出城,且不可兴师动众一齐出动,必得少则三两人结伴,多则不超过十余人结队才好。届时再乔装一番,让他们扮成小贩、商队或是脚夫为好。

      两碗面见了底,詹信有些犹疑,别的事都商定了,接下来要说的便只有那最重要的一桩。

      黎元仪不知他内心争斗,见他支吾犹疑有些不明所以,“还有何事?索性你一并说了,等会上榻可不许再劳神难安。”

      詹信:“旁的事我都能料理,只一件事定要请阿元答允我,我方才能心无旁骛,安心前往延州。”

      詹信说得郑重,黎元仪也少不得要仔细,“你说罢,何事让你这般费神?”

      詹信定定看了她片刻,终于开口:“圣旨让你随我一道去,可我想,你还是留下来为好,不要同我一道去延州了。”

      闻言,黎元仪一颗心如坠冰窖,詹信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命运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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